第158章 地師
加入歸鄉者三天，林溯兩人徹底融入了這支作風粗獷的小隊。
所有人都沒有著急開挖，而是繼續招兵買馬，看樣子是要把這附近挖個底朝天。
這日傍晚，石磊再次招呼眾人閒聊。
經過幾天接觸，林溯也摸透了這行人的作風，感覺還不錯，起碼不是那強行闖入祖星那夥人的路數。
石磊喜歡喝酒，閒聊時都會灌口酒：
“小林子，你來了幾天了應該知道我們算不上歸鄉者的嫡系，說白了來了也不過是為了謀條後路。可自從此地真君墳冢的訊息出來後，來了不止我們一家。”
林溯放下手中粗糙的木碗，露出探詢之色。
石磊用拇指隨意指了個方向：“黑風谷處在舊夢澤邊緣，但光這附近都少說有五六撥人馬了，甚至還有從大宇宙湧進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故作神秘，“這幾天據悉有堪比密地大宗的文明異族帶隊前來。”
“異族？”林溯有些茫然。
“盡遠天太大了，其實就連密地曾經也依附在盡遠天，這裡肯定存在不弱於那些大宗的文明。如今大宇宙新生，他們也待不住了。”
他語氣突然變得沉重：“有些勢力不好惹，咱們歸鄉者當初也是古星域的人族，經過那場大災，底蘊不足。
可那些東西不一定在那場大災中出力，在雲夢澤那邊我們的嫡系隊伍都吃癟了。”
林溯思維發散，他想起了當初那個名為大寂滅的浩災，好像只有古星域的道場盡數阻截，沒看到有其他地方的道場級勢力出現。
龐大的宇宙，不可能只有古星域有道場級的勢力存在，其他地方的必然也有，但他並未看到。
“石首領有何見解？”林溯問道，他不清楚盡遠天的情況。
石磊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讓所有人都可聽到：“盡遠天的土著不需要太過在意，最多也不過只是有幾尊近仙的老不死沉睡。
主要是據我所知，有自稱三眼文明的隊伍也來了。”
林溯心頭一跳，怎麼感覺三眼有點像是星盟呢，畢竟星盟的人真正血脈就是生有三眼。
“他們不是人族。”石磊好像看出了林溯的疑惑，緩緩道，“大宇宙的星盟就是那個文明在古星域隕落後，安插在古星域附近的而已。
曾有老祖探尋盡遠天時遇到過三眼文明，他們存在於一個名叫天目的密地，出自掌握因果推演的道統。
大寂滅時，對方就提前龜縮了起來，加上那大災的目標主要在古星域，對方避開了直接的打擊。”
“這個文明曾經堪比道場級，如今雖然環境還不足以支撐近仙層次的修士出世，但他們很可能都是走內景路的修士。
據說這次來的人都很年輕，歸鄉者內部有密訊傳來，對方為首的已經真形圓滿，據說堪比大宗聖子的存在。”
石磊吐出一口濁氣：“最可怕的是他們的情報能力。
那顆‘第三眼’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時空殘留資訊，據說他們已經鎖定了真正的真君墓位置。
這幾天舊夢澤那邊折損了好幾個小隊，就有和他們競爭時吃了暗虧的因素。”
林溯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沒想到真的有道場級勢力活了下來。
“這個勢力也是為了真君墳冢嗎？”林溯問道。
“不全是。”石磊搖頭，“盡遠天這艘破船要沉了，真君的遺蛻是我們的主要目的，三眼文明則可能是想要鳩佔鵲巢。”
他苦笑，“咱們想當守陵人，別人可是想要徹底奴役整個古星域，好在現在有玉京真仙出現。”
對方有些投鼠忌器，但是對於這種真仙級別的墳冢沒有人會放棄。”
“為什麼那種堪比道場級文明沒有被寂滅所毀滅？”
一旁沉默許久的心腹，聲音尖細的中年人曹通接話：“有老祖說，當初古星域玉京領眾多古星域道場合力創造某種超出常理的東西，才引來了寂滅的注視。”
篝火噼啪作響。林溯感到內景地中的道果樹，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創造…某種東西？超出常理？引來寂滅？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己體內那棵無法解釋的道果樹。
它會是…那場古老災禍所留下的果嗎？還是說，另有他物？
石磊擺了擺手：“這種層面的秘辛，不是咱們該深究的。
真要知道真相，恐怕得找到還活著的、經歷過那場浩劫的玉京真仙，或者…去問那可能至今沉睡於玉京廢墟中的某些存在。可那些地方，誰敢去？”
他話鋒一轉，看向林溯：“小林子，跟你說這些，是讓你心裡有數。
過兩天咱們可能會嘗試深入黑風谷腹地，那邊據說有幾處疑似陪葬窟。
屆時若遇上其他勢力，尤其是三眼文明或霜月遺族的人，切莫輕易起衝突。咱們是來刨食的，不是來拼命的。”
林溯鄭重點頭。
夜色漸深。眾人散去，林溯回到分配給王師的帳篷。王師正盤膝調息，氣色比前幾日又好了幾分，見他進來，睜開眼：“聽到了？”
“嗯。”林溯坐在簡陋的行軍床邊，將方才所得資訊簡要複述。
幾天休整之後，石磊終於下令動身，帶著眾人開赴群山之中。
此行共十二人，皆是隊中精銳。除了林溯與王師，還有石磊的三名心腹，以及幾個氣息沉凝後來入夥的人。
曹通那個聲音尖細、心思活絡的中年人也隨行，負責記錄地形與聯絡事宜。
盡遠天的山與聯盟不同。它們並非地質運動的產物，更像是某個破碎世界的殘骸被隨意堆疊於此，稜角崢嶸，色澤灰敗。
待到繞過一道巨大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鬱郁蒼蒼的山脈橫亙在前。
林溯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這靈氣稀薄、萬物凋零的盡遠天，這片山脈卻呈現出一種近乎反常的生機。
山體覆蓋著濃密的植被，不是盡遠天常見的灰白苔蘚或扭曲枯木，不知名的闊葉樹木、攀附巖壁的藤蘿、甚至還有星星點點野花綴於林間。
空氣溼潤，帶著久違的泥土與草木氣息，幾乎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聯盟的某處自然保護區。
“這…”王師也面露驚容，下意識運轉功法，發現此地的腐朽靈氣竟被一種純淨而溫和的生機所替代，雖然稀薄，卻可吸納。
石磊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卻並未開口解釋，而是側身看向隊伍中一個始終沉默、披著灰斗篷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敬意：
“老焦，看你的了。”
那身影微微頷首，掀開兜帽。
這是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約莫五十許歲，鬢髮灰白，眼角刻滿細密紋路。
他手中有一個古舊的羅盤，青銅製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斗紋路與林溯從未見過的古老卦象。
羅盤中央，一根纖細的指標正微微顫動。
此人氣息沉穩，應該是四階靈脩，且是根基極為紮實的那種。放在聯盟，已可擔任一方武院的老師了。
“這位是焦老。”石磊低聲介紹，“咱們這一支要想在這鬼地方有所獲，就憑焦老一手尋龍堪輿的絕活了。
他老人家祖上，是舊宇宙時代專職為道場勘定仙脈、尋覓洞天的地師。”
地師。林溯心中默唸這個古老稱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