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雷火殿深處的雷池緩緩閉合，將翻湧的雷漿徹底隔絕。
林溯混在未入雷池的人群中離開，腳步平緩地踏上了天墟城西郊的青石街道。
他的面容已做了偽裝，再配合一身嶄新的灰撲粗布短打，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不過的散修。
此時天墟城正值夕陽西下，餘暉將整個天空鍍上一層暖金色，讓林溯想起了在應天府的三層天的場景。
只是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街道上人流如海，比進入雷火殿前更擁擠，除了原本的天墟城居民，又出現了更多的新面孔。
有不少來自大宇宙的人，其中有幾名身穿星盟制服的人正在激烈的討論著什麼。
甚至林溯還看到有身著聯盟制服的人，正激動的拉著一位密地賣茶老翁，用生疏的密地語追問著關於密地的情況。
“密地深處的人，來的更多了。”林溯壓低帽簷，目光掃過附近的情況。
他注意到，那些明顯來自密地的隊伍，行動變得低調起來。
有自稱太陽神宮的人接到金炎後，直接在城南包下一座別院，將其改造後居住進去。
廣陵的仙子也是駕著雲輦，朝著城主府方向飛去，似是去拜會，其中林溯可以感應到那幾位仙子的位置。
不過林溯發現那幽魘好像和自己宗門的人沒有居住在天墟城內，從附近的人交流中，林溯瞭解到對方的大宗名聲不好，和天墟宗不對付。
沒有衝突，沒有最開始的對峙，甚至彼此間都沒有過多的交流。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剋制。
“看來天墟宗即便在密地深處也夠硬。”林溯心中暗襯，能讓這些大宗如此守序，顯然那坐鎮城中的老者，還有那天墟規則都比預想的要厲害。
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側的景象吸引。
那是天墟城本地家族的隊伍，此時正從雷火殿的通道里，陸續抬出一具具覆蓋擺佈的擔架。
在雷池消失後，雷火殿上空的雷霆也消聲覓跡了，此時有不少人都衝進雷火殿，去尋找自己的親人。
不過看樣子，很多人即便沒有進入雷池，也能扛過外圍的雷霆。
被抬出來的擔架上的屍體，大多幹癟焦黑，面容模糊。家屬只能憑藉身份玉牌或是其他標誌性的東西才能找到自己的親人。
家屬們跟在擔架旁，低聲啜泣，有的面色木然，但更多的人臉上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茫然。
“阿爺...阿爺他明明說只是去聽天雷講法，沾沾福氣的...怎麼會...”一個年輕的夫人抓著擔架邊，聲音發顫，眼神空洞，“他甚至還穿了那身他最體面的‘鶴壽紋’綢衣...”
鶴壽紋？那是天墟城老人賀壽時才穿的吉服，又稱“壽衣”。
林溯腳步微頓。
他想起了那批老者，沒想到有人還沒進入雷池就隕落了嗎？也對不然怎麼還會有人記起呢？
有無上的力量在‘修正’，他看到有不少人茫然的進入雷火殿，之後又茫然的出來。
嘴裡呢喃著什麼，林溯知道這是已經忘記自己來此地的原因了。
林溯沉默地看了一會，轉身融入洶湧的人潮。
很快他出現在一處賣雲霧靈茶的露天茶攤，花了三枚密地交易所需的靈幣，要了一壺最便宜的清茶。
坐在角落，精神領域悄然鋪開，聆聽四周的訊息。
很快他就從不少人的交談中梳理出了自己不知道的訊息。
密地的環境已經穩定下來，是密地深處的天墟宗為首組織了五大宗門的羽化老祖出手，以無上仙法梳理了密地的亂流，強行穩住了因新月墜落造成的混亂。
而且這次梳理後，一些密地還未穩定的資源區也得以浮現。據說有萬藥原，星辰海之類的地方。
好像是靈氣的環境波及到其他星域後，引出了曾經的痕跡，使原本沉寂的寶地得以再次新生。
“哼，那些寶地浮現了，但好處能輪到咱們？沒看見那些大宗弟子、外星人，這幾天跟蝗蟲似的往城裡湧？都是為了九葉靈芝來的！”
“說到九葉靈芝…我表哥在城主府當差，他偷偷告訴我，這次靈芝成熟的數量可能遠超往年，但爭搶的人也多了十倍不止！據說連‘天子’麾下都有人要來…”
“慎言！哪位的事也是你能議論的？”
談話聲戛然而止，那幾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匆匆結了茶錢離開。
林溯指尖輕輕摩挲著粗陶茶杯。
資訊量很大。
密地的原本地盤並沒有擴大，擴大的只有靈氣的範圍，但是這些靈氣卻可以將曾經沉寂的寶地再次啟用，這意味著大宇宙可能也不會安全。
尤其是他又聽到了有人提及那位的名號，依舊讓人噤若寒蟬。
不過從中他也找到了好訊息，不知為何天墟宗給予聯盟庇護的名額。
林溯慢慢喝完杯中殘茶，放下幾枚靈幣，起身離開茶攤。
路上開啟了手環也看到了王師還有秦學姐等人給自己發的訊息，都是關於聯盟已經獲得庇護，現在已經在密地開始建造據點的訊息。
他穿過數條街道，在一處僻靜的巷口，消除臉上的偽裝，他沒有回到茶樓，而是確定無人跟蹤後走進了一家名為‘百家曉’的雜貨鋪。
看似店鋪只是賣些材料和寶藥，實則是天墟城地下的情報點，這是他從路人交流中打探到的。
櫃檯後是個昏昏欲睡的黃臉中年人。
林溯將一株蘊神蓮拿了出來，放在櫃檯上，壓低聲音：“換些靈幣可否？”
中年人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蘊神蓮一眼，瞬間精神：“客官當真？你這株蘊神蓮雖然還未成熟，但是仍舊屬於奇物一列，但是因為層次一般，給與你一萬靈石可好，這可相當於三萬靈幣了。”
林溯聞言點頭答應，現在他就缺密地的貨幣，而且反正蘊神蓮還未成熟，即便此後回到聯盟，他也可以多采摘一些九葉靈芝來彌補落無音幾人的虧損。
不過就在林溯臨走前，中年老闆告訴了他一個訊息。
中年人認出了林溯的身份，尤其是林溯拿出蘊神蓮這種奇物來交換，他也不介意贈送一條訊息，就當結交對方了。
他告訴林溯，有人在懸賞林溯的蹤跡，而且據訊息稱，可能在九葉靈芝所在的大峽谷出手。
林溯默默將蘊神蓮推過去，道謝後，轉身離開。
有這個資訊足夠了。
既然是針對自己，他已經猜到了是哪些人了，無非就是幽魘或是星盟帝國之流。
“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林溯走在漸暗的街道上，天墟城各處開始亮起柔和的靈光路燈。
他回到茶樓時，秦峰、楚清秋等人已經離開，只留下一間收拾乾淨的靜室，和桌上一枚刻著聯盟據點座標與簡易地圖的玉簡。
他鎖好門，開啟隔音結界，在蒲團上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