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冥想
夜幕為巨大的都市披上深藍的絨毯，卻被無盡的霓虹與全息投影撕開。
林溯和王磊並肩走在回居住區的路上，晚風吹散了白日裡的喧囂，也帶走了武館中氣血餘韻。
“我靠，林溯，你今天真是……太猛了！”
王磊依舊沉浸在下午那場對練的震撼中，語氣激動，“雖然你和王師傅的氣力感覺都沒突破一千斤那個傳說中的極限，但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蠻力對轟，那是藝術！是技術！看著太過癮了！”
他咂咂嘴，對比著自己，語氣帶著羨慕卻並無嫉妒：“我這種靠冥想法慢慢磨的，估計還得一年半載才能摸到人體極限的門檻。
至於武道境界？唉，跟你這種變態沒法比。
我現在才算明白，這玩意兒跟靈能契合度高低關係不大，純粹是看悟性，也是吃天賦的！”
王磊說著，用力拍了拍林溯的肩膀，由衷地說道：“真的，我現在甚至覺得，就算我哪天僥倖達到了人體極限。
只要還沒適配機甲，完成那什麼‘鑄鐵’蛻凡，光憑肉身格鬥，我肯定還不是你的對手！
你那圓滿的鐵布衫，打上去跟砸鋼板似的，還有那龍象般若功的爆發力，太嚇人了。
你的這些，要是放在一個機甲師身上，那麼那個機甲師將會是同階頂尖的存在。”
林溯聽著王磊絮絮叨叨的稱讚，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的心思，還沉浸在王師傅最後那觸及“基因鎖”的一掌，以及那條剛剛展現在眼前的“古武大賽”之路上。
這時，王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壓低了些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對了，林溯，跟你說個事兒。
今天你們對練完，我在館裡幫忙收拾器械的時候，跟那個經常來看王師傅的、不愛說話的小豆丁聊了幾句。”
林溯聞言，目光微動。
他知道王磊說的是誰，那個大約十歲左右，穿著看似普通但料子極佳，眼神卻異常沉靜的小男孩。
他偶爾會來武館，王師傅對他似乎也格外不同。
“那小鬼，年紀不大，懂得可真不少！”
王磊嘖嘖稱奇，“我跟他感慨你和王師傅的厲害，他倒是很平靜，說你這境界，在古武裡確實算是一大家了。
然後我就好奇啊，問他那王師傅算什麼境界？”
王磊頓了頓，模仿著那小孩當時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那小鬼說，王師傅是已經掌握了‘意境’的存在，當為宗師。”
“意境？宗師？”林溯心中一震，這個詞他似乎在古籍上看到過，但一直以為只是傳說。
“對啊！我當時也懵了。”王磊繼續道，“我就問他，這‘宗師’很厲害嗎？
你猜那小鬼怎麼說？”他賣了個關子，見林溯投來詢問的目光，才深吸一口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他說，真正的武道宗師，是凝聚了自身獨一無二的‘意境’的存在。
那種人物，已經不能單純用氣力來衡量了。
他們的‘意’可以干涉現實，影響對手的精神，甚至……能夠與完成蛻凡、駕馭一階機甲的機甲師，正面抗衡！”
能夠與一階機甲師正面抗衡！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林溯腦海中炸響！
他一直知道古武練到高深處威力不凡，卻從未想過。
竟然能跨越凡人與超凡之間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
以一介血肉之軀，對抗那鋼鐵與靈能鑄就的戰爭機器？
王磊看著林溯震驚的表情，用力點頭確認：“那小鬼就是這麼說的！
雖然他後面又補充，說這種抗衡很艱難，宗師也需要藉助特殊的環境、戰術，而且通常無法持久，但……但這已經夠嚇人了好嗎？！”
一路上，王磊都在嘰嘰喳喳的，他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比試了。
直到與王磊在居住區的岔路口分開，林溯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已深，他的內心格外寧靜。
意識沉入識海，他“看”向那枚龍象道種的雛形。
忽然，他敏銳地察覺到，那團暗金色的光暈似乎比白天更加凝實了一分，散發出的氣血暖流也雄渾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龍象道果】進度已達兩成，已解鎖【氣血充盈】特性（4%--5%）
‘戰鬥，尤其是與王師傅那樣的高手傾力一戰，也能加速道種的成長？’
這個發現讓林溯心頭一喜。
這意味著，除了外部的能量補充，不斷的實戰，同樣是澆灌道果、推動武道前進的重要資糧！
他的成長之路，又多了一條清晰的路徑。
第二天清晨，洛無音依舊準時出現在林溯家門口。
兩人並肩走向學校，沐浴在晨曦中。
走著走著，洛無音忽然放緩了腳步，聲音帶著輕快的語氣：“
告訴你個好訊息，我的《基礎冥想法》就要大成了！
到時候，我的身體應該就能水到渠成地達到人體極限，成為準機甲師啦！”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絲小驕傲，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林溯：“到時候，姐姐我拿到了學校的免費機甲名額，一定請你吃大餐！異獸肉管夠！”
看著她巧笑嫣然的樣子，林溯將之前的疑問暫時壓回心底，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等著。”
來到教室，氣氛卻與往常不同。
許多同學三五成群地看著個人終端，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林溯的方向。
他一進來，更是引來了大片聚焦的目光，有驚歎，有好奇，也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林溯來了！”
“快看，就是他！”
王磊立刻像個靈活的胖子一樣竄了過來，壓低聲音，帶著興奮道：“我靠，林溯你火了！
昨天你和王師傅對練的影片，被拍下來了，傳到班級群裡了！
當然，王師傅的臉和關鍵招式被打碼了。”
林溯眉頭微挑，看向王磊共享過來的影片。
畫面中，正是他與王師傅拳腳碰撞、氣勁交鳴的激烈場面。
雖然王師傅的身影被模糊處理，但他那如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以及最後被王師傅一掌擊退的畫面，都清晰可見。
這種純粹肉身力量與武學技巧的極致碰撞，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遠比機甲對轟更原始、更震撼！
尤其是在這個靈能修行為主流的時代，一個被判定為“靈脩廢人”的同學。
竟然在古武一道上展現出如此驚人的造詣，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甚至超過了他之前體質檢測排名的飆升。
“哼，花裡胡哨。”教室另一角，趙凱身邊的一個跟班撇著嘴，語氣酸溜溜地對趙凱奉承道，“凱哥，別在意。
他再能打，也就是個破不了限的凡人。
等我們完成蛻凡，駕馭機甲，這種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然而，這一次，趙凱卻沒有附和他，反而臉色難看地低喝了一聲：“閉嘴！”
那跟班愣住了，不明所以。
趙凱死死盯著影片中林溯那沉穩如山、動如雷霆的身影，作為親身感受過林溯“理論”境界的人。
他比旁人更清楚，能將古武修煉到這種地步，需要的何止是努力，更是恐怖的悟性。
他家裡請的那位大師甚至都沒有林溯的技術精湛。
這種對手，即便暫時無法成為機甲師，也絕不能再以尋常“廢物”視之。
林溯沒有理會這些議論，平靜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王磊湊過來，繼續說道：“對了，今天上午有冥想課，聽說這次學校弄來了一批新的‘靜心檀香’，效果比之前的好，說不定這次你能多堅持一會兒。”
冥想課。林溯心中暗歎。這是所有學生的必修課，旨在透過冥想感應並吸引宇宙靈能粒子，緩慢滋養肉身與精神。
課程開始，在導師的引導和那所謂“靜心檀香”的輔助下，教室安靜下來。
林溯也如常閉上雙眼，放空思緒。
漸漸地，他模糊地感應到了那些漂浮在周圍空間中，如同螢火蟲般微弱的、閃爍著各色光點的靈能粒子。
它們受到生命磁場的吸引，緩緩地向他靠近，甚至有少數試圖鑽入他的體內。
然而，就在這些靈能粒子觸及他皮膚的瞬間，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排斥感和滯澀感便油然而生。
彷彿他的身體是一塊密度極高的絕緣體。
而那些靈能粒子是試圖滲入的水流，過程艱難而痛苦。
同時，他體內那潛在的“細胞活性衰竭”隱疾，似乎也對這些外來的異種能量產生抗拒，傳來陣陣細微的刺痛。
十分鐘，比上一次多了一分鐘。
林溯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整個人一陣精神恍惚，瞬間從那種深沉的冥想狀態中被彈了出來！
他睜開眼，胸口有些發悶，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看著周圍大部分同學依舊沉浸在冥想中，有些人周身甚至隱約有微弱的靈能光暈在流轉，他默默擦去汗水，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靈能契合度不足，加上身體隱疾，就像在他與靈能海洋之間築起了一道堅固的堤壩。
不過這次時間比上一次要久一些，說明自己的契合度提升確實真實有用。
冥想室內，學生們陸續從深沉的冥想狀態中甦醒，不少人臉上帶著滿足和一絲疲憊。
就在大家準備收拾東西去食堂時，教室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現，瞬間讓所有竊竊私語歸於寂靜。
秦鋒教官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洛無音身上，聲音清晰地傳遍教室：“宣佈一件事。
經學校確認，九班洛無音同學，已於今日。
正式達成人體極限所有標準，邁入準機甲師序列。”
話音落下，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讚歎。
“為此，學校決定，於下週一組織全體高二學生。
前往機甲適配中心，觀摩包括洛無音同學在內的幾位準機甲師的首次機甲適配儀式。”
秦鋒繼續說道，“這對你們理解靈能與機甲的共鳴，以及未來自身的道路，有重要意義，務必認真觀摩學習。”
宣佈完這件事，秦鋒的目光轉而落在了林溯身上。
“林溯，你跟我出來一下。”
瞬間，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林溯身上。
在眾多好奇、猜測的目光中，林溯面色平靜地站起身，跟著秦鋒走出了教室，來到了安靜的走廊盡頭。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懸浮車光軌，秦鋒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看著林溯，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早上在班級群裡流傳的那個對練影片，我看到了。”
林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點了點頭。
“你的古武根基之紮實，發力技巧之精妙。
遠超同齡人，甚至很多低階機甲師在純技巧層面也遠不如你。”
秦鋒的語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更在意的是影片裡，你的對手——那位被模糊處理了的師傅。”
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林溯的平靜：“能把你壓制到那種程度，讓你心服口服，並且對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巔。
每一擊都恰好在你承受極限的邊緣……這樣的古武修為，絕非尋常武館教練所能擁有。
你師父，貴姓？如今在哪座武館高就？”
林溯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才謹慎地開口：“回秦教官，我師父姓王。
就在離學校不遠的振華武館。”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最近，班上確實有幾位同學也在館內習武。”
他沒有透露更多關於王師傅的細節，比如他退役軍人的身份，或是其他任何可能引人探究的資訊。
“姓王……振華武館……”秦鋒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光芒，似乎在與記憶中的某些資訊對照。
他並沒有繼續追問，彷彿已經從這有限的資訊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隨即，他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暗色令牌。
令牌造型古樸，上面刻著複雜的雲紋，中心似乎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黯淡無光的晶體。
語氣鄭重，“能幫我把這個交給你師父嗎？
就說是……‘武大故人’，心有疑惑，望能一見，請他指點迷津。
不管成功與否。”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溯，補充道：“不管此事成與不成。
你都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
林溯接過令牌，觸手溫涼，分量不輕。
那黯淡的晶體在接觸他皮膚的瞬間，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像是幻覺。
看了眼面前帶著期待的主任。
“是，秦教官，我一定帶到。”
林溯將令牌小心收好，心中卻是波瀾起伏。
秦教官竟然認識王師傅？還是“武大故人”？
“嗯，去吧。”秦鋒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孤傲。
然而，在拐過走廊轉角，徹底脫離林溯視線的那一刻。
秦鋒臉上那副慣常的平靜面具瞬間碎裂。
他猛地加快腳步，幾乎是衝進了無人的器械準備室，反手鎖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二階機甲師。
竟難以自抑地深吸了好幾口氣，胸腔劇烈起伏。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喜的光芒，與方才的沉穩判若兩人。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他低聲自語。
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顫抖，“王宗師……原來你在這裡！”
一抹如釋重負，又充滿期待的笑意，終於徹底在他臉上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