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們根本沒想談
安菲爾德絕殺之後的第二天，卡靈頓訓練基地裡的人們情緒有些激動。
“再放一遍！梅森！我他媽要再看一遍！”
“我的天，你看阿利松那個表情，他當時跟見鬼了似的。”
梅森·芒特被一群上躥下跳的隊友包圍著，他的手機螢幕上，那段影片正在第無數次地迴圈播放。
畫面中，安菲爾德的紅色海洋作背景，一個穿曼聯白色客場球衣的人在中圈附近，用右腳輕輕一撩。
足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我草！梅森這腳球已經可以吹一輩子了！”吉馬良斯點了點頭。
“梅森，你當時腦子裡想的是什麼？真的看出來他站位比較靠前了嗎？”B費擠過來，故作嚴肅地做戰術覆盤，眼睛裡卻全是笑意。
芒特被這群人吵得頭疼，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他只是聳了聳肩，然後用輕描淡寫的口吻說：“我抬頭看了一下，感覺腳感還可以，那就試試吧。”
“試試看？我的朋友那是安菲爾德，在比賽的第九十一分鐘的時候我們還少一個人！你叫它‘試試唄’？這小子裝得我給滿分！”姆伯莫誇張地摹仿著他的語氣。
餐廳裡鬨堂大笑。
而與此同時，處於辦公室裡的人沒有笑容。
埃裡克·滕哈格坐在辦公桌後，一臉平靜地盯著桌上攤開的一份檔案，那是一封由英足總紀律委員會發出的官方傳真。
利桑德羅·馬丁內斯因為在對陣利物浦的比賽裡，出現了一次嚴重的犯規行為，所以他的停賽場數將會被追加兩場，總計三場禁賽。
這意味著，從現在起到一月份結束的這段時間內，曼聯將失去他們防守中最為重要的一位球員。
滕哈格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的目光離開了檔案，看向了牆壁上的電子賽程表。
足總盃對陣阿森納，還有聯賽盃半決賽次回合的客場對陣利物浦。
曼聯的左半邊防線，從左中衛到左邊後衛一夜之間就被打散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丹·阿什沃斯推開門進來，他拿著一個資料夾和一塊平板電腦走到滕哈格辦公桌對面坐下。
“壞訊息你已經知道了，埃裡克，現在，我們來談談解決方案。”阿什沃斯開門見山地說道。
他把平板電腦連線到辦公室的投影裝置上。
“這是你想要的尼科·施洛特貝克。”
“多特蒙德的主力，25歲，左腳中後衛，德國現役國腳。”
滕哈格側耳傾聽。
投影幕布上顯示出來的，是一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箭頭的球場圖。
“這是過去二十場正式比賽之後，我們的資料部門構建出來的資料模型。我們首先需要關注的是，而不是他能夠做到什麼程度，而是習慣於做什麼。”阿什沃斯的聲音很平靜。
他拿過鐳射筆，在幕布上畫了一個圈。
“看這裡，這是他最主要的接球區域，在左側肋部集中，比傳統的中後衛位置靠前一些，和後腰平行。”
“藍色的箭頭表示的是向前傳球的方向，大部分的傳中都是指向中場8號、10號的位置，這說明他可以後場直接輸送給進攻核心，不會簡單的把球交給邊後衛或者後腰。”
鐳射筆指向了另一個區域。
“紅色長傳線路很有趣。當對手在中路佈置重兵，封鎖了我們剛才提到的線路之後，他就直接把球交給右邊鋒了。多特蒙德接球的是阿德耶米或者桑喬，跨越整個球場寬度的大範圍轉移可以改變進攻的方向與節奏，在現代足球中這可謂是破密集防守的一劑良藥。”
阿什沃斯所展示的，不僅僅是球員的能力，更是一種戰術的可能性。
“現在再看。”
畫面切換，變成了動態的熱力圖。無數個紅色的小點在施洛特貝克所處的位置上閃爍著，表示他每次被對手壓迫的時候所出現的位置。
“這是受壓迫分析。”阿什沃斯的語氣裡透著讚賞，“在超過三百次高強度逼搶的情況下，倉促解圍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五。大部分的時候他會把球傳給離自己最近的隊友，或者……”
畫面上很清晰地展示出來了貝殼的表現。
面對對方前鋒的逼搶，施洛特貝克沒有出球，用一個輕巧的拉球轉身之後帶球向前，直接越過了對手的第一道防守線，為本方中場贏得了空間。
“他會主動帶球推進。”阿什沃斯總結道，“他有這個自信、也有這個技術，他完全可以作為一個可以從後場發起進攻的組織者。”
“他踢左後衛的時候呢？”滕哈格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很好。”阿什沃斯點頭，調出另一份資料，“這是他在本賽季客串左後衛的三場比賽中表現的情況。看他的活動熱圖，他很少前插到底線去傳中，套邊助攻次數為零。”
“相反，他會向中路內收，在進攻的時候實際上形成了一個三中衛的體系來保護中場。或者他會提前一步成為球隊第二個後場組織核心，並與中後衛以及後腰組成穩定的出球三角。”
滕哈格的手指停在桌子上，停止了敲擊，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
如果施洛特貝克和德利赫特一起出場，一個負責傳球組織，另一個負責搶斷、頭球爭頂，那麼這就是一傳一防的配合。
如果他和馬奎爾、米倫科維奇一起，那麼他就成了球隊的主要持球人，可以釋放後腰的負擔，讓吉馬良斯或者內維斯參與到前場的進攻和反搶當中。
他不僅能彌補左中衛位置上的空缺，而且在盧克·肖和門德斯都無法出場的時候，他可以很好地擔任起內收型左後衛的角色。
這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這時，阿什沃斯的報告到了最後一頁。
防守選擇偏向激進，非常熱衷於主動上搶。一旦上搶失敗並且身後沒有速度型球員的保護，留下的空當就會導致整條防線處於危險。
滕哈格皺了下眉頭。
這個特點……
這簡直就是利桑德羅的一個更高、更快的版本。
但是這也意味著，同樣的風險。
滕哈格知道，這種上搶型中衛的防守是一把雙刃劍。成功了就是世界級的攔截；失敗了就是災難級的漏人，利馬在安菲爾德得到紅牌，這是最慘痛的一課。
擁有這樣一名中衛，算得上是一種驚喜。
擁有兩個……
滕哈格的目光停留在紅色警報上，陷入沉思。這說明施洛特貝克、利桑德羅兩人同時出現的時候，他們身後需要有一個速度快、覆蓋面積大的球員來幫他們擦屁股。
這是一道難題。
就在辦公室裡一片沉寂的時候，急促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是阿什沃斯的手機。
他望了一眼螢幕，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突發新聞。把手機螢幕轉向滕哈格。
羅馬諾爆料：皇家馬德里準備報價熱刺中衛範德芬，來彌補防線危機！
滕哈格的眼神一緊。
範德芬。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劃過。
本賽季英超速度最快的中後衛，並且身為左腳中衛也可以客串左邊後衛。
西班牙媒體在新聞爆出的幾分鐘之內，英格蘭這邊的天空體育、BBC也迅速跟進。
訊息人士透露，曼聯也對範德芬很感興趣！這位荷蘭中衛既可以打中後衛，又可以擔任左邊後衛，符合滕哈格的要求！
紅魔加入戰團？範德芬爭奪大戰一觸即發！
媒體的嗅覺很靈敏。他們馬上就把範德芬和曼聯目前防線上的空缺聯絡了起來。
一個速度快的中衛，同樣是左腳，也可以客串左邊後衛，還有“滕哈格老鄉”的荷蘭戶口本加持。
這比施洛特貝克更具有話題性和符合大眾的期待。
阿什沃斯卻面無表情。
他並沒有去探究新聞的詳細內容，只是在自己的膝上型電腦上做了一下操作。
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已經更換了。
螢幕上是施洛特貝克和範德芬兩人的資料對比圖。
“媒體總是熱衷於追逐熱點，但我們不能。”阿什沃斯的聲音把滕哈格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們必須明確，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的鐳射筆指向了範德芬的資料面板。
“範德芬在某些方面屬於野獸級別的。”
“看他速度、爆發力以及高位防守時覆蓋的範圍，這些資料都是頂級的。如果需要一個能夠填補防線身後四十米空當的人，那麼他就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選擇之一了，他的帶球推進能力也很強。”
阿什沃斯的語氣很客觀。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鐳射筆指向了施洛特貝克的名字，“看這些資料，他的組織能力和視野、以及由後場直接改變進攻節奏的創造力，在這些方面上，施洛特貝克都要比範德芬強。”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擔任後場穩定出球的後衛，而不是隻負責追趕對方前鋒的一個後衛。”
阿什沃斯的分析抓住了重點。
他就是這樣，不受外界新聞的影響，不會被球員的名氣和身體素質所迷惑，而是從球隊最基本的戰術需求出發，去尋找最合適的即戰力。
“重要的一點，”他補充道，“目前是冬季轉會視窗，熱刺不可能把主力球員賣給同一個聯賽的直接競爭對手。有關曼聯要簽下範德芬的訊息，都是經紀人在利用皇馬的興趣來為夏天可能發生的續約或者轉會做準備而已。如果我們參與進來的話，只會被人當成抬價工具。”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了。
滕哈格的臉被投影幕布上的光芒照亮，他的表情在光影中變得模糊。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阿什沃斯覺得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
然後，滕哈格只問了一句話。
那句話的語氣比較平緩。
“多特蒙德願意坐下來談一談嗎？”
阿什沃斯正等著這句話。
他沒有猶豫，在滕哈格面前直接拿起手機，打了一個德國的電話。
“嗨，我是丹。”
他的德語很流利，聽不出有任何的英國口音。
第一次通話持續了十二分鐘。
在這十二分鐘裡，阿什沃斯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只是偶爾用簡短的“是的”、“我知道了”、“好的”來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你好，我叫丹·阿什沃斯，是曼聯足球總監。關於你的客戶尼科·施洛特貝克……”
這次是跟球員的經紀人聊了。
談話內容更加深入，包括球員本人意願、職業規劃以及對轉會可能性的看法。
滕哈格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不催促也不插話，只是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他的戰友阿什沃斯正在高效地完成所有的前期工作。
直到傍晚的時候，夕陽的餘暉把卡靈頓染成了金黃色，多特蒙德的視訊會議的邀請才正式發出。
螢幕亮起，另一端出現的是兩張嚴肅的德國面孔。
多特蒙德的主席瓦茨克以及體育總監塞巴斯蒂安·凱爾。
雙方都沒有什麼寒暄客套。
在確認了雙方的身份之後，凱爾作為主要的談判代表直接進入了主題。
“阿什沃斯先生，之前我們已經向你介紹了我們公司的立場。尼科是非賣品，他是我們的後防線支柱，我們不會在冬季出售他。”凱爾的聲音很堅決。
阿什沃斯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點了點頭：“凱爾先生，我完全明白，但是我們也很清楚，在足球的世界裡，並不存在絕對的非賣品。帶著最真摯的心意來了，希望找到一個讓所有人心悅誠服的答案，更何況在現在他的續約還沒有完全談下來。”
螢幕那頭的凱爾和瓦茨克對視了一眼。
瓦茨克清了清嗓子說道：“好吧，既然阿什沃斯先生這麼直接，那我們也不繞圈子了。”
“我們不會就分期付款、獎金條款或者球員交易進行討論，只有一種交易方式，那就是接受我們的要價。”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一個指頭。
“一億歐元。”
“一次付清，如果你們能夠給出這個價格的話，我們就提交檔案了。不能的話，那麼就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再交流一下了。”
一億歐元。
滕哈格連眼皮都沒有抬，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襯衫的袖口，對於這個天文數字無動於衷。
阿什沃斯臉上的微笑沒有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到對方說完。
然後用平和的語氣說話。
“瓦茨克先生，我想核實一下。”
“這是你們的要價嗎？”
“還是你們的拒絕？”
螢幕那頭的瓦茨克扯了扯嘴角，帶著傲慢。
“可以把它看作我們在冬季轉會窗開始談判的起點，阿什沃斯先生。”
阿什沃斯聽完之後，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討價還價，更沒有要求對方再考慮一下。
他只是合上了面前的資料夾。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螢幕的方向露出一個禮貌而又疏遠的微笑。
“非常感謝你們抽出寶貴的時間，瓦茨克先生以及凱爾先生。”
“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說完之後，他就直接關掉了視訊會議。
滕哈格抬頭望著對面的阿什沃斯。
他看見這位足球總監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隨即他又轉過身回來把手裡拿著的那份被球探們仔細研究過的資料夾隨手放在桌子上。
阿什沃斯看著滕哈格開口說道：“他們根本不想談，所以特地報了個天價想嚇退我們。”
說完之後，他從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了份檔案。
“所以，現在我們來談談B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