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芒特回來了,真的假的
內鬼伊森被帶走的第二天。
十一月的曼徹斯特難得放晴,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訓練基地的草皮上,卻帶不來暖意。
分析樓門口多了兩道臨時安檢門,幾個穿黑色制服、神情嚴肅的安保人員代替了以前笑容可掬的服務員。他們沒有表情,在每一個進入大樓的人身上來回掃視著。
球員們進入訓練場地之前,必須要把所有的帶有通訊功能的電子裝置放進一個印有俱樂部徽標的透明封袋裡,並且要密封好並且貼上序列號之後再存放到指定的位置。
這個流程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功勳卓著的助理教練范尼斯特魯伊在刷開通往主教練辦公室的大門時,也必須連續兩次刷卡,並且第二次還要對著攝像頭進行人像識別,大門才會緩緩開啟。
更衣室裡,沒有人敢公開抱怨這樣突然升級的安保措施,一旦信任被打破,就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
迪奧戈·達洛特彎著腰,把球鞋的鞋帶緊緊地纏繞了幾圈後打了個結。
“搞得像機場安檢一樣,”他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正在給手腕上纏繃帶的布魯諾·費爾南德斯停頓了一下,他抬頭望了達洛特一眼。
埃裡克·滕哈格站在更衣室門外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沒有進去也沒有說話。這支球隊不能一直處在審訊室內那種味道中。伊森貝爾那張驚恐與悔恨並存的臉龐要儘快從球員們的心靈深處抹去。繼續追查、渲染被叛徒滲透的恐慌只會使球隊陷入猜疑和分裂。
現在,他需要一個新的焦點、一個新故事來取代那個骯髒的老故事。
上午十點,一線隊的球員們已經完成了基礎熱身,並且正在準備按照慣例進行分組傳控練習。
滕哈格卻吹響了哨子,把所有人召集到身邊。
“今天的訓練計劃有所改變,”他語氣平緩,並無情緒波動,“全部採用十一對十一的比賽方式。拿出你們準備踢決賽的狀態來。”
球員們有些意外,但是沒有人提出質疑。
“理由是提前備戰週末對陣伊普斯維奇的聯賽。”滕哈格對著所有人解釋,聲音很大很清楚。
但是隻有他自己、身邊的教練組知道,這只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今天的真實目的是來檢查一個人的恢復狀態。
幾乎要被遺忘的人。
梅森·芒特從醫療樓裡走出來的時候,感覺陽光有點刺眼。
他待在醫院的時間很久了,久到已經習慣於消毒水、理療儀器的味道,以及每天和醫生護士打交道的感覺,而不是與隊友一起。
當他再次踏入卡靈頓訓練基地的草坪時,不自覺地拉了拉身上那件已經很久沒有穿過的球衣。
他如同一個久違的人,再次推開了熟悉的大門,卻發現屋內的一切都變得有些陌生。
不遠處的訓練場上,一線隊球員們正在助理教練的帶領下做小場地熱身跑。奔跑聲、傳球聲和隊友之間的喊叫交織在一起。
看到布魯諾·費爾南德斯正和利桑德羅·馬丁內斯低聲交談,也看到了去年冬天加盟的奧利塞和若昂·內維斯這兩個巴西加葡萄牙的中場組合,還看見了夏天加盟的克瓦拉茨赫利亞和吉馬良斯。
每個人看上去都狀態正佳。
英超排名第一,歐冠高歌猛進。
沒有他的時候球隊好像更好了。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心痛。
芒特停下了腳步,站在場邊,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走過去好,還是留在這裡等比較好。他就像一個被遺棄在車站的旅客一樣,在眼前呼嘯而過的火車面前無動於衷,並且連一張車票都沒有拿到手。
這時他看見了滕哈格。
那個把他從切爾西帶來曼聯的光頭男人,現在正站在場邊直視著自己。
滕哈格只是從身邊的裝備筐裡,拿起一件訓練背心,直接扔給了他。
“穿上它。”滕哈格的聲音沒有感情波動,冰冷刺骨。
芒特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件代表對抗賽主力一方的黃色背心在他的手中顯得很沉。他愣了一下,手指緊緊捏著背心裡的一角布料邊緣。
他抬起頭,面對滕哈格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嚥了口唾沫之後,最終只說出了幾個月來一直在心中重複的話。
“我想上場。”
“那你就上。”滕哈格轉過身,拿起手中的哨子說,“大家過來分組吧!”
封閉對抗賽的哨聲吹響了。
芒特被分在了代表主力的黃隊,位置是前腰。和他搭當中場的是吉馬良斯和吉布斯懷特等球員。而對方則穿著紅色背心,由卡塞米羅、若昂內維斯以及B費搭配三中場。
前10分鐘,芒特的發揮就像是一個幽靈。
他明顯在躲著身體接觸,每一次拿球都會選擇最安全的回傳或者橫傳,並且從不輕易嘗試向前。他的跑動很積極,但更像是在做無球恢復性訓練而不是一場真實的隊內對抗。
當皮球出現在芒特和若昂內維斯之間的時候,若昂內維斯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一般迅速地衝向了球的位置,並且用身體卡住位置。那一剎那芒特幾乎是不自覺的一腳停頓,在那裡目送著麥克托米奈把控制權輕鬆奪走。
他曾經受傷的地方好像在發出警報。
他害怕再次受傷,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使他的身體反應比大腦的指令更快。
“嗶!”
一聲刺耳尖銳的哨聲,打破了訓練場的平靜。
所有人都停下望著哨聲傳來的方向。
滕哈格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球場,並且直接走到了剛才發生過對抗的地方。指著若昂內維斯站的位置對他說:“回到你上次的位置。”
然後他又指著芒特。
“你,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芒特的臉“刷”地一下漲紅了,幾十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在這些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不解之意。
他瘸著腳,又回到了那個讓他退縮的地方。
“再來一次。”滕哈格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打在芒特的心上,“從若昂出腳搶斷的那一刻起,你再試一次。”
若昂內維斯有些不知所措地盯著老闆,然後又看向臉色慘白的芒特。
“頭兒......”
“執行命令!”滕哈格的聲音不容置疑。
芒特站在那裡,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他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感覺到額頭出汗。
這是滕哈格給他的最後通牒。
要麼,就如一個男人一樣去對抗。
要麼,就做個膽小鬼退回到醫院繼續康復訓練。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裡,從遠處飛來一個白色的防滑護腕。
芒特抬頭看到布魯諾·費爾南德斯正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在眼中也沒有一絲憐憫的意思。
B費的聲音很清晰,傳遍了整個球場:“怕受傷的話就帶著。”
說完之後,他就不再看芒特了,而是轉過身來對旁邊的隊友們拍手說道:“你們都在幹什麼?熱身結束了嗎?想扣我的獎金嗎?”
芒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白色護腕,上面好像還殘留著B費手臂的觸感和溫度。
“怕受傷的話就帶著。”
這句話打消了他所有的猶豫和恐懼,是啊,他明明那麼想要復出踢比賽,怎麼能在這裡就退縮了呢。
他抬起頭,一句話不說地把白色的護腕套到手腕上。
他又一次看著滕哈格,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再來一次。”他對著主教練,一字一頓地說。
滕哈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之後退到場邊再次吹起了哨子。
“比賽還在繼續!”
彷彿是命運的安排,僅僅兩分鐘後,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又出現了。
紅隊的B費一腳直塞,皮球又一次滾到了中場中路。
又是芒特和若昂內維斯爭搶球權。
又是五五開的球權。
這一次,若昂內維斯沒有留力,他的眼神告訴所有人,他尊重對手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他就像是輛重型卡車一樣,向著皮球和芒特猛衝過來。
看臺上的教練組、場邊的替補球員們,心裡都急得快要喊出來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大傷初愈的芒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芒特也發現了衝過來的若昂內維斯。
那一瞬間,腿上那熟悉的幻痛感又出現了,退縮的本能在他耳邊低語。
但是他手腕上的那個白色護腕,卻是一個滾燙的烙印,也提醒著他B費的話。
去死吧,你這個恐懼!
他不再逃避!
就在兩人即將相撞的瞬間,芒特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把身體重心壓低了之後用右肩向前一頂!
砰!
一聲沉悶的、類似於肌肉撞擊的聲音。
他的肩膀頂住了若昂內維斯的胸口。葡萄牙中場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很瘦弱的人居然敢跟他正面衝突,被這一撞衝勢減緩了一半左右。
就是這半拍!
芒特頂住對方的同時,右腳尖先一步捅向皮球!
他的腳尖碰到了皮球的下半部分,皮球聽話地從若昂內維斯腳下穿過。
贏了!
這次對抗,他是贏家。
但是芒特的動作並沒有什麼停頓。在完成捅球的一瞬間,他甚至沒有去看球去向的地方,而是憑藉著對隊友位置的記憶以及預判力向前彈射出去!
他沒有再回頭看若昂內維斯,而是立刻前插!
幾乎在他開始前插的時候,吉馬良斯就已經迎著皮球的方向跑過來,在沒有停頓的情況下直接把球傳了出去!
皮球穿過卡塞米羅的防守,滾到禁區弧頂前沿最危險的地方。
而那裡,一個黃色的身影正在高速插上!
是芒特!
在完成身體對抗、捅球之後,他立刻開始無球前插,並且快速地跑到了吉馬良斯為他在傳球路線留出的位置上。
那一瞬間,站在場邊注視的滕哈格眼睛一亮。
他所看到的,不僅僅是傷愈復出後重新找回勇氣的那個球員。
他所看到的,就是當初七千萬歐元買下芒特時為他在設計上留下的影子。
芒特拿住了球。
他沒有任何猶豫,迎著皮球直接起腳!
皮球貼著草皮,直奔球門右下角!
代表替補一方的門將拉門斯做出了極限撲救,但還是晚了一步。
球進啦!
整個訓練場,經過了長久的壓抑和沉默之後終於爆發出了一片喝彩。
“幹得漂亮!梅森!”
卡塞米羅第一個衝上來,狠狠地抱住了芒特,隨後馬奎爾和盧克·肖也跑了過來,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
就連場邊圍觀的麥克托米奈,也笑著走過來,用拳頭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歡迎回來,硬漢。”
芒特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從他的臉上滑下來,但是他卻笑得像個孩子。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的白色護腕,覺得充滿了力量。
他轉過身來,望向場邊的B費。
B費的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隨後給芒特豎起大拇指。
芒特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就真正地回到了集體。
他用足球重新贏得隊友的注意。
訓練賽繼續進行。
芒特找回了自信和勇氣,好像身上的枷鎖已經被解開。
他不再害怕身體上的接觸,他的跑動更加快速有力了,傳球也更有威脅,就好比一個被啟用的齒輪,完美地融入到了曼聯這臺高速運轉的進攻機器當中。
有時候他回撤到中場,和吉馬良斯以及吉布斯懷特做流暢的三角傳遞;有時又前插進入禁區,擾亂對方防線。
他在一次角球防守的時候,用身體死命地卡住迪亞洛,給馬奎爾頭球解圍創造了空間。
滕哈格坐在場邊,默默地注視著比賽進行,並沒有再說話。
但是他嘴角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他期盼已久的球員又回來了。
訓練結束後,首席隊醫辛克萊馬上對芒特進行了全面的身體檢查。
“埃裡克,好訊息。”辛克萊拿著一份剛剛出來的報告走進了滕哈格的辦公室,“梅森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很好,對抗之後肌肉反應、關節穩定性都在安全範圍內,他的身體健康狀況已經準備好參加比賽了。”
滕哈格點了點頭,接過報告,目光停留在最後一行結論上。
“評估的結果怎麼樣?”
“他目前可以承受四十五分鐘高強度的比賽。”辛克萊說,“我的建議是替補上場逐漸增加他的出場時間。第一場比賽踢二十分鐘左右,第二場比賽半場出戰比較穩妥。”
滕哈格把報告放在桌上,然後說:“讓他明天就開始跟隊做戰術合練。”
“沒有問題。”
送走隊醫之後,滕哈格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從抽屜裡拿出另外兩份檔案,並放在了桌上。
那是兩份列印出來的球員體能曲線圖,上面用紅藍兩種顏色標出了很多資料和波峰、波谷。
一份屬於梅森·芒特。
另一份,屬於布魯諾·費爾南德斯。
他拿起電話,按了內線:“讓我們的隊長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之後,更衣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
“進來。”
B費推門而入,他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溼的,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味道。
“老闆,找我嗎?”
“坐。”滕哈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B費坐下,無意中瞥見桌面上並排擺放的兩張體能曲線圖,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我懂,頭兒,我需要適當的輪換來保持狀態。”
滕哈格點點頭:“我會在下一場讓芒特替補上場的,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