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新的七號(下)
媒體日正式落下了帷幕。
滕哈格宣佈給長途跋涉的球隊放兩天假,球員們太需要這個假期了。
亞洲行長達半個多月的密集賽程和商業活動把所有人的體能和耐心都消磨殆盡,他們在不同的城市對著不同的觀眾表演著相同的戲碼。
勝利掩蓋了疲憊。
四場季前賽全勝,進13球僅失3球。這個資料足以讓任何質疑的聲音平息,它掩蓋了球隊尚未完全磨合的粗糙表面也掩蓋了球員們日漸增長的疲憊感。
球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基地討論著如何揮霍這寶貴的四十八小時。
有人要去倫敦的夜店好好嗨一把,有人要與家人相聚,也有人,比如卡塞米羅,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頭兒,你不休息嗎?”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走過來,他的臉上還留著拍攝定妝照時的妝,眼袋因為連續的勞累而浮腫,但精神頭卻依然是全隊最足的那個。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滕哈格聳了聳肩。
“好吧,別太累了,頭兒。”B費揮了揮拳頭。
滕哈格點了點頭,目送著他的隊長離開。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由理療師剛剛遞交的球員健康報告。他略過了那些狀態良好的球員們,目光直接鎖定在了梅森·芒特的名字上。
曼徹斯特的午後,天空難得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這座工業城市上。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市郊的公路上。
滕哈格坐在後排閉目養神,他的系統正在瘋狂運轉著。
【足球經理系統】
【主教練:埃裡克·滕哈格】
【執教等級:LV4世界級】
亞洲之行,尤其是與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的那場世紀和解為他帶來了海嘯般的關注度。那張他和C羅在終場哨響後擁抱的照片,配上他那句“克里斯蒂亞諾永遠是曼聯的圖騰與傳奇”,讓全世界的媒體和球迷都為之瘋狂。
他們稱頌他的格局,讚美他的胸襟。
這次成功的公關操作讓曼聯的球衣銷量和商業價值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董事會那幫只認得財報的蠢貨們,如今把他視作了能點石成金的上帝,他們給了他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僅是在轉會市場上,更是在俱樂部的日常運營中。
他就像當年的弗格森爵士一樣,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雕琢這支球隊。
赫維恰·克瓦拉茨赫利亞。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喬治亞年輕人在聚光燈下的臉。
7號。
這是一個多麼沉重的號碼。
他親手將這件球衣交給了這個年僅23歲的年輕人,這既是信任也是考驗。他需要克瓦拉茨赫利亞用右腳為這件傳奇球衣注入新的魔力,他也需要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來鞏固自己建立的權威。
滕哈格笑了笑,而他要去見的這個人也是一個曾經被他寄與厚望的球員。
奧迪車緩緩駛離主幹道,拐進了一條綠樹成蔭的路來到了醫院。
能在這裡擁有一個長期病房的,非富即貴。而梅森·芒特病房的費用全部由曼聯俱樂部承擔。
醫院內部十分安靜。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味,混合著高階香薰的味道,讓人感到安心。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供有錢人療養身心的度假村。
滕哈格徑直走向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埃裡克,你來了。”
看到滕哈格推門而入,正在整理病歷的主治醫生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滕哈格與他握了握手。
“請坐。”醫生示意他坐到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並親自為他倒了一杯水。
“梅森的情況怎麼樣?”滕哈格直接切入主題。
“非常出色。”主治醫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從一堆檔案中抽出一份病歷報告遞給了滕哈格。
“坦白說,他的恢復速度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期。他在手術後癒合得非常好,沒有出現任何併發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機能資料比受傷前還要好一些。”
滕哈格翻看著報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曲線圖。
“他的意志力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球員之一。”主治醫生讚歎道,“每天的康復訓練,他都百分之百地投入,對於一個經歷瞭如此重傷的球員來說,這種積極的心態比任何藥物都重要。”
“他什麼時候可以迴歸球隊訓練?”滕哈格合上報告問道。
主治醫生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
“如果一切順利,再過兩個月,他就可以開始進行一些無球訓練了。當然,要回到能夠承受英超比賽強度的狀態,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我們需要耐心,埃裡克,對於這種級別的損傷,任何一點急於求成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我明白。”滕哈格點了點頭,“謝謝你。你和你的團隊做得非常出色。”
“這是我們的職責。”主治醫生笑了笑,“說起來,最近來看望梅森的人可真不少。除了他的家人和你們隊的球員,阿森納的那個中場球員,幾乎每週都會來。”
“德克蘭·賴斯?”滕哈格的眉毛微微一挑。
“對,就是他。”主治醫生點頭道,“他們倆的關係看起來非常好,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德克蘭的陪伴,也是梅森能恢復得這麼快的原因之一。”
滕哈格點了點頭。
賴斯和芒特,這對從切爾西青訓營就一起長大的摯友,他們的友誼在整個英格蘭足壇都是人盡皆知。
他站起身與主治醫生道別。
“我能去看看他嗎?”
“當然,他現在應該正在做上臂的恢復訓練,在三樓。”
治療室的門虛掩著,滕哈格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縫隙,朝裡面看去。
寬敞明亮的房間裡,擺放著各種先進的康復裝置。
梅森·芒特赤裸著上身,露出了長期臥床而萎縮的肌肉,那張曾經陽光和自信的臉上寫滿了與痛苦對抗的堅毅,汗水順著他的額頭、臉頰、脖頸流下,浸溼了他身下的墊子。
而在他的身邊,德克蘭·賴斯站在那裡正給他打氣。
這位阿森納的億鎊先生穿著一身休閒的運動裝。他靜靜地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毛巾和一瓶水。
“再來一個,梅森!你可以的!”賴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芒特在終於完成力量推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器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賴斯立刻上前,將毛巾遞給他,同時擰開水瓶。
“幹得漂亮,兄弟。”賴斯拍了拍芒特的肩膀,“你看起來比上週又強壯了不少。”
“還差得遠呢。”芒特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聲音因為脫力而變低。
他的話語裡帶著自嘲。
“別急,梅森,慢慢來。”賴斯安慰道,“你可是梅森·芒特,當時的歐冠核心。你會回來的,而且會比以前更強。”
“希望如此吧。”芒特喝了一口水,目光掃向門口。
然後,他停下了動作。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那個身影。
“頭兒?”芒特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賴斯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當他看到滕哈格時,臉上的表情同樣變得有些複雜。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面對對手主教練時,本能地戒備起來。
“埃裡克。”賴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滕哈格微笑著走了進來。
“德克蘭,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他像見到一位老朋友一樣打招呼,“來看望梅森?”
“是的。”賴斯回答得很簡潔,“看看梅森狀態在新賽季之前到底恢復得怎麼樣。”
“我明白。”滕哈格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很好的朋友。”
他走到芒特的身邊。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頭兒。”芒特試圖從器械上坐起來,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沉默。
三個人,代表著英超最頂尖的三家豪門。曼聯的主帥,阿森納的核心,以及切爾西曾經的希望之星與曼聯上賽季的新援。他們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聚集在了這個小小的康復室裡。
最終,還是賴斯打破了沉默。
“那個......梅森,我先出去了。”他對著芒特說道,“你們聊,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很識趣地選擇了迴避。他明白後面的對話,不適合他這個“外人”聽。
“好。”芒特點了點頭。
賴斯拿起自己的外套,經過滕哈格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請好好照顧他,埃裡克。”他低聲說道,“他付出了很多。”
“我會的。”滕哈格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他是我的球員。”
賴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並順手帶上了門。
現在,康復室裡只剩下了滕哈格和芒特兩個人。
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芒特從器械上坐了起來。
他察覺到,今天,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德克蘭是個好朋友。”
滕哈格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拉過一張椅子,在芒特的身邊坐下。
“是的,我們從小就認識了。”芒特低聲回答。
“他很關心你。”滕哈格繼續說道,“甚至有些......過於關心了。”
芒特抬起頭,他從滕哈格的話裡,聽出了別的意味。
“頭兒,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滕哈格笑了笑,那笑容卻讓芒特感到寒意,“我只是在想,如果當初你選擇不來曼聯,而是去了阿森納,現在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這句話刺痛了芒特。
當初,他離開切爾西時,確實收到了多份報價。阿森納就是其中最積極的追求者之一。賴斯因為已經確認從西漢姆聯加盟阿森納了,就每天打電話勸說他加盟槍手,與他一起在中場並肩作戰。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曼聯。
因為這裡有更大的舞臺,有更悠久的歷史,更重要的是他被滕哈格描繪的藍圖所吸引,他相信自己能在這位荷蘭教頭的麾下,成為球隊復興的核心。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
一個賽季的掙扎,一次毀滅性的重傷,以及一件自己被迫讓出的球衣號碼。
“我從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芒特咬著牙說道。
“是嗎?”滕哈格的語氣帶著嘲弄,“即使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這支球隊的7號了?”
來了。
芒特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這才是今天這場談話的真正主題。
在克瓦拉茨赫利亞的轉會官宣,並且身穿7號球衣亮相的那一刻,芒特明白,他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時刻來臨了。
7號對於任何一個曼聯球員來說都意味著太多。
一年前,當他從切爾西轉會而來,滕哈格親手將這件球衣交到他手上時,他感覺自己站在了世界的之巔。他發誓要為這件球衣,為這傢俱樂部,付出自己的一切。
可現在,這件球衣屬於別人了。
在滕哈格主動打電話跟他提出讓他把球衣號碼讓出來的時候,那一刻的屈辱將他吞噬。
“你是不是覺得我背叛了你?覺得在你做手術之前跟你說我會給你機會的話是騙你的?”滕哈格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芒特攥緊了拳頭,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梅森,抬起頭看著我。”滕哈格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芒特抬起了頭對上了滕哈格的眼睛。
“你以為7號是什麼?是一件可以隨意賦予的禮物嗎?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嗎?”
“不!”
滕哈格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康復室裡迴響。
“7號,是責任!是榮譽!是踩著無數失敗者的屍體,才能登上的王座!”
“你穿著它甚至踢不了一個完整的賽季!你告訴我,這樣的表現配得上這件球衣嗎?配得上老特拉福德七萬五千名球迷的期望嗎?”
滕哈格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受傷了,俱樂部為你提供了最好的醫療條件,最好的康復團隊,但這不是你逃避現實的藉口!”
“在你躺在這裡,自怨自艾,和你的好朋友抱怨命運不公的時候,所有的新援都在發揮自己的能力!”
“而你呢?你在這裡做什麼?你在為失去一件球衣而耿耿於懷?”
滕哈格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以為你是一個戰士,梅森。我以為你擁有和德克蘭一樣的永不服輸的鬥志。但現在看來我錯了。”
“你只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個活在切爾西大家庭的保護裡,無法接受失敗的懦夫。”
“你讓我很失望。”
說完,滕哈格轉身作勢欲走。
“不!”
芒特起身,他的雙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盯著滕哈格的背影。
“我不是懦夫!”
他的聲音在顫抖,但卻充滿了力量。
“我承認,我在僅有的出場時間踢得像一坨屎!我承認我的表現配不上7號!但是我沒有放棄!我每天都在這裡,拼了命地做康復!我比任何人都想回到球場上!比任何人都想證明自己!”
“你說我讓你失望了?”
芒特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悲涼。
“那你呢?你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你就只是打了個電話給我,然後把我的球衣,給了別人!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尊重過我?”
滕哈格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
他看著情緒幾乎失控的芒特,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他將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全部宣洩出來
“尊重?”
滕哈格終於開口了。
“梅森,在職業足球的世界裡,尊重,不是靠別人給予的。是靠你自己在球場上,一個球一個球,一場比賽一場比賽,拼回來的。”
“你想要尊重?可以。”
“傷愈歸來後,用你的表現,把它從克瓦拉茨赫利亞的身上搶回來。”
“用你的進球和助攻,告訴所有人,誰才應該是老特拉福德真正的7號。”
“你做得到嗎?”
滕哈格的目光直視著芒特。
芒特愣住了。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他以為滕哈格會安撫他,會給他畫一個新的大餅。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滕哈格會告訴他,他已經不在球隊的未來計劃之中。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滕哈格會這樣重新給了他一個挑戰的機會,給一個躺了一年的人的機會。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中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慢慢轉化成了鬥志。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
“我需要一個答案,梅森。”滕哈格的聲音不帶感情,“是,還是不是?”
“是!”
芒特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種光芒,滕哈格曾經在他的身上看到過。那是在歐冠決賽的賽場上時候的他。
“很好。”他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未來。”
滕哈格重新坐回椅子上。
“梅森,你的技術特點,我很清楚。你擁有頂級的跑動能力,出色的球商,和一腳不錯的遠射。在上個賽季你未受到傷病困擾時,我試圖讓你成為球隊的前場自由人,在B費不在時充當組織者。但現在看來那個位置並不最適合你。”
“我們有了布魯諾·費爾南德斯,他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前腰之一,我們有了布魯諾·吉馬良斯和若昂·內維斯,他們將組成我們未來十年的中場屏障。我們還有科比·梅努來充當中場的節拍器。”
滕哈格每說出一個名字,芒特的心就沉一分。
他發現,在這支煥然一新的曼聯隊中,似乎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
“所以,我為你設計了一個新的角色。”
滕哈格看著他。
“一箇中前衛。”
“中前衛?”芒特愣住了。他從來沒有踢過這個位置。
“沒錯。”滕哈格的手指在空氣中划動著。
“我們的主力中鋒,馬特烏斯·庫尼亞,他不是一個傳統的站樁式中鋒。他喜歡回撤接球,喜歡拉到邊路。這就為中路的進攻,留下了巨大的空間。”
“我需要一個能夠像幽靈一樣,從後排插上,利用這個空間的球員。一個既能自己完成射門,又能為隊友創造機會的球員。”
“這個球員,需要有不知疲倦的跑動,去反覆衝擊對方的防線;需要有敏銳的嗅覺,去捕捉稍縱即逝的機會;更需要有犧牲精神,去為隊友拉扯空間。”
“這個人,就是你梅森。”
滕哈格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期許。
“我會讓你在訓練中,和吉布斯懷特與吉馬良斯組成一個新的中場三人組,沒有固定的位置,你們需要像水一樣,不斷地流動、滲透、交換位置,讓對手的防線無所適從。”
“這會很辛苦,梅森。你需要比以前跑動得更多,思考得更多。你需要重新學習如何在新的位置上踢球。”
“但這也是你重生的唯一機會。”
“你將不再是那個需要球權在腳的組織核心,你將成為一把插在敵人心臟上的尖刀。你將成為球隊進攻體系中,最出其不意也最致命的一環。”
“我......我能做到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你能。”
滕哈格的回答,斬釘截鐵。
“因為你擁有成為頂級中前衛所需要的一切特質。你只需要找回你在圖赫爾體系下時候的自信,適應新的戰術需求”
“去渴望進球,梅森。像一個真正的射手那樣,去享受皮球飛入網窩的快感。”
“等你傷愈歸來我會給你機會適應新的戰術。”
滕哈格沒有把話說完,但他嚴厲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芒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頭兒。”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會做到的。”
“很好。”
滕哈格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球隊需要你。”
說完,他便轉身,向門口走去。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來這裡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了。
從今天起,梅森·芒特,將不再為那件7號球衣而戰。
他將為自己的生存而戰。
滕哈格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到了門把手上。
“頭兒。”
芒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滕哈格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謝謝你。”
滕哈格終於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