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全都想要
卡靈頓的訓練場上,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鬆。
球員們在進行著常規的搶圈遊戲,笑罵聲不絕於耳。
“嘿,阿瑪德!下次踢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迦納喬誇張地摹仿著迪亞洛那記不可思議的內腳背抽射,引來眾人鬨笑。
迪亞洛靦腆地笑著,摸了摸後腦勺,腳踝上還纏著薄薄的保護繃帶,但那點輕微的扭傷,在絕殺帶來的喜悅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馬奎爾在另一邊做著核心力量訓練,他的膝蓋感覺好極了,那記跨越七十米的驚天長傳,不僅助攻了絕殺,更踢散了他最後一片陰霾。他現在感覺自己爽翻天了。
一切的一切都那麼美好,欣欣向榮。
直到滕哈格來了,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場邊,整個訓練場安靜下來。
球員們的笑聲停了,搶圈的動作也變得規矩起來。
範尼在他身邊低聲說道:“埃裡克,他們的狀態很好。”
“明白。”
滕哈格邁步走上球場,拍了拍手,清脆的擊掌聲讓所有人停下動作。
“停一下,所有人,到我這裡來。”
球員們迅速集合,圍成一個半圓,有些疑惑地看著主教練。沒人清楚滕哈格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按照慣例,賽後第二天的恢復性訓練,他很少會進行長篇大論的訓話。
滕哈格環視眾人。他的目光掃過卡塞米羅、瓦拉內這樣身經百戰的老將,也落在梅努、迦納喬、奧利塞這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著眾人。
“昨天晚上,”他終於開口,“有利物浦的比賽,有人看了嗎?”
球員們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敢回答。
看死敵的比賽?當然看了。
尤其是在他們剛剛三比二絕殺了切爾西,而利物浦又在爭冠的關鍵時刻掉鏈子,這種快樂簡直是雙倍的。不少人昨天晚上都守在電視機前,幸災樂禍地看著克洛普的球隊在主場被西漢姆聯逼平。
但這種事情,能當著主教練的面承認嗎?會不會被當成精力過剩,訓練不夠?
看到球員們那一副“做賊心虛”的表情,滕哈格笑了笑,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沒人看?”他追問了一句,“安德爾,你呢?你這個老油條,別告訴我你昨天晚上九點就上床睡覺了。”
被點名的埃雷拉聳了聳肩,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用他那帶著西班牙口音的英語說道:“頭兒,我只是想看看我們的老朋友莫耶斯過得怎麼樣,你清楚的,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噗嗤——”
人群中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下,開啟了什麼開關,緊繃的氣氛瓦解。球員們都笑了起來,連一向嚴肅的瓦拉內也笑了。
“人道主義關懷?”滕哈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他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臉上擴散開,出人意料的燦爛。
“好吧,我接受這個理由。”他笑著說,“那麼,作為‘人道主義關懷’的回報,大衛·莫耶斯和他的球隊,在最後時刻扳平了比分。”
“而我,”滕哈格的音量陡然拔高,笑容也變得無比張揚,“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告訴過你們!我他媽的早就在戰術會議上說過!克洛普的球隊已經到了極限!他們的體能已經見底!他們的跑動資料在撒謊!他們撐不住了!”
“我預測他們會在對陣西漢姆聯的比賽裡丟分,他們就真的丟了!還丟了兩分!”
“哈哈哈哈哈哈!”
鬨堂大笑再也無法抑制,球員們笑得前仰後合,迦納喬誇張地捂著肚子,霍伊倫笑得滿臉通紅,就連卡塞米羅都在咧著嘴,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缺了一顆牙的笑容。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主教練像一個炫耀自己預言的孩子一樣,在他們面前得意洋洋地宣佈著自己的勝利,而他們,則作為分享了這份勝利果實的同謀,感到高興。
他們不再僅僅是畏懼他,他們開始享受他帶來的這一切。享受他帶領球隊戰勝一個又一個強敵,享受他單槍匹馬對抗整個英足總,享受他將所有的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然後用炫耀的方式,告訴他們:“看,我說過我們能行。”
笑聲平息,但空氣中歡快的情緒依舊在流淌。
滕哈格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變得嚴肅。
他看著眾人。
“笑夠了嗎?”
“很好。”
“利物浦丟分了,阿森納在之前的比賽裡也輸給了維拉,曼城也被我們幹掉了,積分榜上,最近的他們落後我們四分,這是一個很好的局面,我們在爭冠道路上。”
“有人以為,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保住聯賽冠軍,拿到下賽季的歐冠資格,放棄歐冠和足總盃?”
他輕聲說道。
“這很合理,不是嗎?一個經歷了動盪、傷病、重建的賽季,能拿到一個歐冠資格,再加一個國內盃賽冠軍和一個國內聯賽冠軍......這已經是一個可以打九十分的成績單了。沒有人會苛責我們,媒體會稱讚我們,球迷會為我們驕傲。”
他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我不滿意!”
“我全都想要!”
這幾個字,像一顆火星,點燃了卡靈頓的火藥桶。
“英超冠軍!足總盃冠軍!還有歐冠冠軍!”
滕哈格的聲音已經嘶啞,他伸出三根手指,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自己的領地裡大吼。
“別人都說,三線爭冠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們說我們會被拖垮!他們說我們應該做出取捨,應該戰略性地放棄一些東西!”
“放他媽的屁!”
“小孩子才做選擇!而我們是曼徹斯特聯!我們什麼都不放棄!”
“英超冠軍,我要!足總盃,我也要!歐冠,我更他媽的要!”
“我——全——都——要!”
他的聲音在卡靈頓的上空迴盪,每一個字都展現出瘋狂與霸道。
球員們被點燃了。
他們的血液在燃燒,心臟在狂跳。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一種對榮譽最原始的貪婪。現在,這種渴望被滕哈格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引爆。
迦納喬的眼睛裡亮起野獸般的光芒,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在三座獎盃前,張開雙臂,接受全世界的膜拜。
梅努這個一向沉穩冷靜的少年,也呼吸急促,臉頰漲得通紅,他緊緊地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埃雷拉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主教練,又看了看周圍一群被打了雞血的年輕隊友,忍不住嘆了口氣。
完了,又被他拿捏了。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天生的煽動家,一個玩弄人心的魔鬼。
他總能用最準確的語言,找到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然後將它無限放大,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
下午,當球員們結束了個人加練,陸陸續續回到更衣室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在更衣室最顯眼的那面牆上,原本掛著球隊全家福的地方,被一張賽程表所取代。
那張賽程表被放大了至少十倍,用加粗的紅色字型,清晰地標註著從現在到賽季結束的每一場比賽。
四月,還剩下五場。
【4月13日,英超第33輪,客場VS伯恩茅斯】
【4月17日,歐冠1/4決賽次回合,主場VS皇家馬德里】
【4月21日,足總盃半決賽,客場VS考文垂】
【4月25日,英超第29輪補賽,主場VS謝菲爾德聯】
【4月27日,英超第35輪,主場VS伯恩利】
兩週五賽。
密密麻麻的賽程一直延伸到五月底。
每一個日期,每一個對手,每一個球場的名字,都化作一枚枚烙印,深深地刻在每個人的視線裡。
整個更衣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張戰爭地圖所帶來的壓迫感,震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的上帝......”霍伊倫喃喃自語,“這簡直是......”
“是地獄,對嗎?”埃雷拉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那張賽程表前,伸手指了指。
“看看這,平均每三天半就有一場生死戰。不是爭冠對手,就是死敵,頭兒這是生怕我們死得不夠快啊。”
他回過頭,衝著發愣的年輕人們擠了擠眼睛。
“別這麼看著我,小夥子們。習慣就好。”
他的玩笑讓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我算是看明白了。”埃雷拉繼續他的單口相聲,“頭兒的激將法已經沒用了。因為我們這群人,早就被他折磨出免疫力了。所以他乾脆不廢話了。”
球員們都笑了起來。
這是玩笑,但每個人都清楚,埃雷拉說的是事實。
滕哈格已經不需要再用言語去刺激他們了。當他們看到這張賽程表,看到那三個被圈起來的終極目標時,身體裡的好勝心和戰鬥欲,就已經被自動調到了滿格。
“怕什麼!”迦納喬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賽程表上對陣皇馬的比賽,大聲說道:“我們能在伯納烏幹他們三比零,回到老特拉福德,只會讓他們死得更難看!”
“沒錯!”埃基蒂克也跟著叫囂起來,“等我們淘汰了皇馬,半決賽打誰?拜仁?還是巴黎?最好是巴黎,我要讓他們見識一下輕視我的下場!”
“打拜仁不錯,”梅努分析道,“我們小組賽和他們踢過,很瞭解他們的弱點。”
“得了吧,科比,”卡塞米羅笑著揉了揉梅努的頭髮,“你那時候還在青年隊呢。不過說真的,我也想再碰一次拜仁,上次在安聯被他們壓著打了九十分鐘,這次,該輪到我們了!”
更衣室裡熱鬧起來。
球員們儼然一群已經預定了決賽門票的冠軍,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半決賽乃至決賽的對手。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讓喧鬧的更衣室安靜了下來。
滕哈格出現在了門口,他面沉如水。
“淘汰皇馬?半決賽打拜仁?決賽打巴黎?”
他一步步走進更衣室,看著每一個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球員。
“你們的冠軍獎盃是在夢裡發的嗎?”
“迦納喬!你是不是以為在伯納烏進了球,自己就天下無敵了?我告訴你們,那場比賽已經翻篇了!”
“還有你們!”他的手指向了其他人,“在討論半決賽對手之前,能不能先把眼光,放到三天後對伯恩茅斯的聯賽上?”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在聯賽裡,一分都不能丟!每一場都是決賽!你們要是以為伯恩茅斯是軟柿子,可以隨隨便便捏,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他們剛剛在主場贏了埃弗頓!狀態正好!你們要是懷著現在這種狗屎一樣的自大心態去踢的話,我保證你們會被他們撕成碎片!”
“現在!所有人,滾去吃飯,然後回家,休息!我不想在明天早上的訓練課上,看到任何一張精神不振的臉!”
“在我帶隊拿到任何一個冠軍之前,你們都沒有資格在這裡,像個白痴一樣討論那些還遠在天邊的事情!”
“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球員們齊聲應道,聲音響徹整個更衣室。
滕哈格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厚重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更衣室裡,球員們面面相覷,一個個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來。
“看吧,”埃雷拉攤了攤手,小聲嘀咕道,“我就說,他總有辦法讓你閉嘴。”
而在門外,走在通往辦公室的走廊上,滕哈格的臉上,那副冷硬的表情悄然融化。
他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露出極其隱秘的、滿意的微笑。
“一群精力過剩的小崽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
“不過這樣才對味。”
“如果連做夢都不敢,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將自己扔進柔軟的椅子裡,閉目養神。
幾天後,3:1乾脆利落地擊敗伯恩茅斯後的卡靈頓會議室內。
滕哈格將手撐在放戰術板的架子上,畫的亂七八糟的戰術板已經被放到了他腳邊。他凝視著已經準備前往老特拉福德迎戰皇馬的球員們,語速緩慢但是堅定地說:“這場比賽我只有一個要求——贏!”
什麼?曼聯想要贏皇馬?
如果這句話放在賽季開始之前說,所有聽到它的人都會哈哈大笑起來,就好像看卓別林的喜劇一樣覺得很無厘頭。
但是現在的曼聯隊說出這種話來,相信敢懷疑的人並不多了。
半個賽季,滕哈格用了半個賽季改變了曼聯在其他人眼中的“落魄豪門”印象,將英超爭冠豪門包括曼城阿森納利物浦都遠遠地拋在身後,而在客場大比分擊敗皇馬之後,曼聯等於半隻腳踏入進了歐冠半決賽地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