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申訴
卡靈頓訓練基地,執行長的辦公室內。
曼聯CEO理查德·阿諾德坐在桌後,手指不停敲擊著桌面,他對面坐著剛在門口接受採訪的埃裡克·滕哈格,以及俱樂部的法律顧問,大衛·斯特林。
斯特林是曼聯合作的頂級律師,之前處理安東尼的案子時出了大力,而他現在正在看著桌面上不同的報道。
“埃裡克,我們需要談談。”
斯特林沒有寒暄,直接將一疊檔案和幾份報紙推到茶几上。
報紙的頭版標題醒目。
《每日郵報》:滕哈格向歐足聯宣戰!
《泰晤士報》:從抱怨到指控:曼聯主帥暗示裁判受賄?
《太陽報》更誇張,配了張滕哈格怒目圓睜的照片,旁邊P上了一個監獄的鐵欄杆。
滕哈格掃了一眼報紙,沒什麼表情。他端起咖啡吹了吹。
“照片選得不錯,很有氣勢。”滕哈格評價道,“比他們之前用的那張像便秘一樣的抓拍強多了。”
“埃裡克,這跟審美沒關係!”
阿諾德忍不住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你知道現在外面鬧得有多大嗎?歐足聯紀律委員會已經在調取錄音了!如果他們認定你的言論構成嚴重不當行為,你將面臨長期的禁賽!”
滕哈格放下咖啡杯,靠在沙發上,平靜看著焦躁的CEO。
“理查德,坐下。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你看起來像個丟了錢包的遊客。”
他聲音不高,但很有力。阿諾德愣了一下,真的坐了回去。
滕哈格轉向律師:“大衛,從專業的角度告訴我,我到底觸犯了哪一條天條?”
斯特林開啟資料夾。
“埃裡克,通常情況下,主教練賽後抱怨裁判是足球的一部分。說裁判“眼瞎“、“漏判“、“水平低下“,這些都在可容忍的範圍內。英足總或歐足聯頂多罰點款,給個警告,因為這屬於對“業務能力“的質疑。”
律師頓了頓,盯著滕哈格。
“但你昨晚越界了。而且越得很遠。”
斯特林抽出一張紙,上面是滕哈格對記者說的話,被紅筆圈了出來。
“來自伊斯坦布林的神秘力量......選擇性失明......還有這句,如果是在街頭,這種動作會被警方逮捕。”
斯特林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嚴肅:“在法律層面,你這已經是在質疑裁判的品行和動機,超出了對他業務能力的質疑。你在暗示,裁判的判罰受到了場外因素的干擾,甚至暗示歐足聯的公正性受到了“神秘力量”的腐蝕。”
“這就是誹謗,埃裡克。在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公開暗示裁判體系不乾淨,這是歐足聯的逆鱗。”
斯特林重新戴上眼鏡。
“媒體現在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們把你塑造成了一個陰謀論者。如果歐足聯認定你在攻擊他們的廉潔底線,罰單不會是幾萬歐元那麼簡單。他們會把你釘在看臺上,讓你幾個月都無法指揮比賽。對於現在的曼聯來說,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阿諾德臉色蒼白,他看向滕哈格,希望看到悔意或恐懼。
但他只看到滕哈格一臉平靜。
滕哈格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在他的腦海中,系統的面板上,聲望值正在快速提升,更衣室磨合度和死忠球迷支援率都在穩步攀升。
他是在賭博嗎?
“不。”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場經過計算的資源置換。
他用自己的名譽和歐足聯的罰單,為球員們換取喘息空間。卡塞米羅的紅牌、奧納納的失誤、安東尼的風波......如果不製造一個更大的新聞引開火力,球隊中的球員們就會在輿論的衝擊下崩潰。
“大衛,你的分析很專業。”
滕哈格終於開口,“但你忽略了一個前提。”
“歐足聯也是要做生意的。曼聯是他們最大的搖錢樹之一。他們需要話題,需要流量,需要收視率。一個敢於對抗體制的‘狂人’,比一個唯唯諾諾的木偶更有商業價值。”
“那是兩碼事!”斯特林反駁道,“商業價值不能凌駕於規則之上!”
“規則?”滕哈格冷笑一聲,“在這個圈子裡,規則只是強者制定給弱者遵守的遊戲說明書。只要我們能贏球,只要老特拉福德場場爆滿,只要贊助商的Logo繼續在全世界曝光,所謂的“嚴厲制裁”最後都會變成一種妥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訓練場。
麥克托米奈和霍伊倫已經提前來到了訓練場熱身。
“聽著,大衛,還有理查德。”
滕哈格背對著兩人,聲音低沉有力。
“我的球員在場上流血,被對手用剪刀腳飛鏟,被裁判用紅牌羞辱,如果我作為主教練,這時候選擇明哲保身,用“遺憾”、“運氣不好”這種外交辭令來敷衍,那我就會失去更衣室裡那些看著我的眼睛。”
他霍然轉身,目光逼人地看著阿諾德。
“我必須站出來。我必須成為那個靶子。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誰敢動曼聯的人,就得做好被咬下一塊肉的準備。哪怕是歐足聯,也不例外。”
“至於罰款?”滕哈格揮了揮手,“從我的薪水裡扣。至於禁賽?就算坐在看臺上,我也能讓這支球隊贏球。”
斯特林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又把話嚥了下去。
作為律師,他見過無數推卸責任的人。但像眼前這樣,明知是火坑還主動跳下去,並把這當成戰術的,他是第一次見。
這簡直是瘋子。
但也只有這種瘋子,才配得上“夢劇場”這個名字了。
斯特林合上資料夾,嘆了口氣,看向阿諾德。
“理查德,法律層面的分析就是這樣。風險極高,但......如果這是俱樂部的公關策略,我可以嘗試去和歐足聯的紀律委員會周旋。我們可以把言論解釋為情緒激動的口誤,或者翻譯偏差,儘量爭取把禁賽轉化為高額罰款。”
現在輪到阿諾德決定了。
這位CEO看著眼前的光頭男人。
幾個月前,阿諾德還只把滕哈格當成一個高階打工仔。
但現在,看著對方那雙好像燃燒著的眼睛,阿諾德明白,這個男人正在重塑曼聯的脊樑。
手段粗暴,甚至有些流氓。
但正如滕哈格所說,球員們需要一個願意為他們擋子彈的老大。
阿諾德端起變涼的咖啡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過來。
他想起了昨晚絕殺後,全場高唱滕哈格之歌的夜晚。那久違的血性,是金錢買不來的。
如果不支援這個瘋子,難道要支援那些只會寫PPT的混蛋嗎?
“大衛。”
阿諾德放下杯子,發出一聲脆響。
他眼神變得決斷。
“去做你該做的事。準備最好的申訴材料,聯絡我們在歐足聯的所有人脈。”
阿諾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口,目光決然地看向斯特林。
“告訴歐足聯,曼聯俱樂部完全支援主教練的言論自由。我們認定裁判的判罰確實存在爭議,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斯特林愣住了,隨即苦笑:“理查德,你這是在火上澆油。罰單怕是會翻倍。”
“那就翻倍。”
阿諾德走到滕哈格身邊,比他矮,氣場卻沒有被壓制。
他伸出手,拍了拍滕哈格的肩膀。
“埃裡克,你負責贏球,負責發瘋,負責把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踩在腳下。”
“至於擦屁股這種髒活......”阿諾德看向窗外,“那是我們管理層的事。”
滕哈格看了這位CEO一眼,頗感意外,隨即笑了。
“成交。”
兩人沒有握手,但一個無形的盟約達成了。
斯特林看著這兩個男人,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好吧,既然你們兩個瘋子達成了一致,”律師推了推眼鏡,恢復了職業化的冷峻,“那我就去準備支票本和律師函了。但我得提醒一句,下次發瘋前,最好先給我打個電話。”
斯特林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過......昨晚那場球,贏得真他媽解氣。”
門被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滕哈格和阿諾德。
阿諾德長出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決絕。
“我明白要做什麼了。”
阿諾德低聲自語,既像對滕哈格說,也像對自己說。
“既然已經上了這艘賊船,那就把帆升滿吧。”
阿諾德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擴音鍵:“通知公關部和法務部,馬上起草檔案。我們要釋出宣告向歐足聯申訴。”
十分鐘後,曼聯官網和所有社交平臺同步更新了一則公告。
公告沒有使用公關辭令,只有直接的指控。
“曼徹斯特聯足球俱樂部正式就歐冠小組賽第二輪對陣加拉塔薩雷一役中,當值主裁判伊萬·克魯日利亞克的執法表現向歐足聯提出嚴正申訴。”
“我們在申訴檔案中明確指出,該裁判在比賽過程中表現出了明顯的執法傾向性,其一系列業餘且充滿爭議的判罰——特別是針對卡塞米羅第一張黃牌與對手危險動作的判罰尺度——已對比賽結果及球員安全構成了實質性損害。曼聯要求歐足聯監管、道德與紀律委員會(CEDB)立即啟動緊急審查程式,以維護歐洲頂級賽事的公正與尊嚴。”
這篇公告一發出,就引爆了網路。
全球的曼聯球迷群情激昂。他們習慣了俱樂部高層在遭受不公時的軟弱,而今天,他們終於看到俱樂部為了保護球隊的利益站了出來。
“硬氣!這才是紅魔該有的樣子!”
“滕哈格幹得漂亮!哪怕被罰款我也認了!”
“去他媽的歐足聯,去他媽的克魯日利亞克!”
公告發出三小時後,歐足聯做出了回應。
一張印有歐足聯徽章的公函從傳真機裡吐了出來。
滕哈格拿起那張紙,快速掃視。
“關於曼聯主教練埃裡克·滕哈格在賽後新聞釋出會及混合採訪區的言論,歐足聯監管、道德與紀律委員會(CEDB)已召開緊急會議進行審議。”
“裁定如下:埃裡克·滕哈格先生嚴重違反了《歐足聯紀律條例》第11(1)條(一般行為準則)及第11(2)(b)條(侮辱性語言及違反基本體面行為)。”
“處罰決定:
1.對埃裡克·滕哈格處以歐戰賽事禁賽一場的處罰,該處罰將在下一場歐冠小組賽(對陣哥本哈根)中立即執行。
2.處以20,000歐元罰款。
3.針對曼聯俱樂部提出的申訴,以及滕哈格先生關於「比賽操縱」的指控,歐足聯已正式啟動獨立調查程式,調查結果將另行通報。”
兩萬歐元,外加一場禁賽。
滕哈格隨手將罰單扔在桌上,從抽屜裡拿出馬克筆,在罰單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助教範德加格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同樣的通知,臉色鐵青:“埃裡克,他們真的動手了。下一場打哥本哈根,你不能在場邊指揮,也不能進入更衣室。”
“我清楚。”滕哈格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米切爾,這早在我的預料之中。如果他們不罰我,那才說明我罵得不夠狠。”
“可是......”範德加格急了,“沒有你在場邊,球隊會......”
“會怎麼樣?會崩潰?會不知所措?”滕哈格打斷他,站了起來。
“米切爾,你要明白一件事。”滕哈格轉過身,目光逼人,“這場禁賽,是我送給球員們最好的禮物。”
範德加格愣住了。
“現在,在所有球員眼裡,我是為了誰才被禁賽的?”滕哈格指了指自己,“是為了卡塞米羅,是為了安東尼,是為了他們每一個人。我替他們擋了子彈,捱了罰單。你想想,當他們知道主教練為了維護他們而遭到這種迫害時,下一場比賽,他們會怎麼踢?”
範德加格一怔。
“憤怒。”滕哈格輕聲說道,“他們會帶著憤怒去踢球。這種憤怒會轉化為強大的戰鬥力。他們會想證明歐足聯是錯的,會想用一場屠殺來為我復仇。”
他拍了拍老搭檔的肩膀:“至於指揮問題......米切爾,現在是2023年了。哪怕我坐在看臺上,我的大腦也依然連線著球場。你只需要戴好你的藍芽耳機,當好我的傳聲筒。”
“另外,”滕哈格點亮手機螢幕,上面是銀行轉賬介面,“通知財務部,那兩萬歐元的罰款,我自己交,別走俱樂部的賬。”
“你自己交?”範德加格很驚訝,“這完全可以由俱樂部......”
“不。”滕哈格搖了搖手指,“這筆錢必須我出。我要讓這兩萬歐元變成一張收據,一張買斷更衣室忠誠的收據。”
卡靈頓基地的更衣室裡,氣氛壓抑。
球員們都看到了新聞,歐足聯的處罰公告讓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卡塞米羅坐在角落,緊攥著毛巾,滿眼愧疚,他明白,主教練的失控,很大程度是因為他那張冤枉的黃牌。
“是我害了頭兒。”卡塞米羅低聲說道。
“別傻了,卡塞。”布魯諾·費爾南德斯頭也不抬地說道,“頭兒不會被情緒左右。他這麼做,是為了告訴所有人,我們是一個整體。”
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滕哈格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運動服,雙手插兜。他環視了一圈球員,視線最後停在卡塞米羅身上。
“怎麼?一個個垂頭喪氣的,跟剛輸了球一樣。”滕哈格開口說道,“還是說,你們在擔心那兩萬歐元的罰款會讓我的錢包縮水?”
幾聲稀拉的笑聲響起,又很快消失。
滕哈格走到更衣室中央,收起笑容。
“聽著,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道歉,也不需要任何同情。”他環視四周,目光嚴厲起來,“歐足聯想讓我閉嘴,想讓我們低頭。他們以為一張罰單、一場禁賽就能嚇倒曼聯。”
他頓了頓,提高音量:“告訴我,他們能得逞嗎?”
“不可能!”馬奎爾第一個吼了出來,其他人也跟著吼道。
“很好。”滕哈格點點頭,“下一場比賽,我會坐在看臺上看著你們。那是個好位置,能把你們每一個人的表現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要你們把這種被針對的怒火,全部發洩在之後遇到的球隊身上。我要你們用進球,去狠狠地抽那些官僚的臉!”
“能不能做到?”
“能!!!”
吼聲響徹更衣室。
滕哈格看著這群眼中燃燒著火焰的球員,系統視線中,每個人計程車氣箭頭都在瘋狂上竄。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兩萬歐元?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買賣。
滕哈格轉身向門口走去。在踏出更衣室前,他停下腳步,背對著球員們揮了揮手。
“訓練繼續,別讓我失望。”
走出更衣室,滕哈格神情變得嚴肅。他大步走向訓練場,腦海中的系統介面已經切換到了下一場比賽的對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