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終結
走廊中的灰塵、光線、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停滯了。
只有江齊之的面前，有一個銀色的小魚緩緩浮現。
“空間……凝固？”黑影第一次發出了驚訝的聲音，“你是誰？”
小魚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些纏繞著江齊之手臂的黑暗觸鬚寸寸碎裂，消散在空氣中。
不，不是消散，是被“吃”掉了。
黑影的聲音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是主人的眼睛，”小魚的聲音響起，空靈、淡漠，不似生靈，“也是主人的盾，主人的刀。”
它“抬起手”，對著黑影輕輕一點。
那些原本源源不斷從黑影身上湧出，且試圖重新凝聚的黑暗，突然像是失去了動力，僵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垂落消散。
他第一次後退了，雖然只有半步。
“有趣……太有趣了……”它的聲音中不再有戲謔，“一個凡人，竟然能收服‘規則生物’作為僕從，江齊之，你越來越讓我驚喜了。”
黑影劇烈地波動著，顯然小魚的能力觸碰到了讓它忌憚的禁忌。
“規則生物……原來如此。這就是你修改‘樂園’，擾亂我‘學院’的底氣所在嗎？”黑影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漠然，甚至帶上一絲貪婪。“很好，你的價值更大了。”
話音未落，整個副本空間開始晃動。
天花板開裂，碎石墜落；牆上的掛毯化為飛灰；腳下的地板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遠方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和戰鬥的轟鳴，那是其他研究所的參與者，同樣在承受著空間崩塌的壓力。
“主人，它在強行抽取副本本源，加固自身，同時擠壓我們！”小魚的聲音在江齊之腦中響起，“這個空間即將徹底崩潰，我們必須立刻找到薄弱點選穿！”
“找到它！”江齊之沒有回頭，死死鎖定著前方那越來越凝實的黑影。
他能感覺到，隨著副本的崩解，詭異之主的力量正在急速增強。
副本的毀滅，對它而言不過是放棄一個巢穴，但對他們來說，卻是唯一的逃生視窗。
“傑克！莉莎！艾利克斯！跟緊我！”江齊之低吼，周身太陽真火徹底爆發，化作一道人形的金色火焰，強行在劇烈波動的空間亂流中撐開一小片穩定區域。
“拼了！”傑克怒吼，端起槍，儘管知道對這東西可能沒用，但他依然將槍口對準了黑暗。
莉莎與艾利克斯一左一右護住兩側。
“嘎——！！！”
比之前密集十倍的烏鴉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無數黑點從牆壁裂縫、地板深淵、天花板破口處瘋狂湧出。
“小魚！”江齊之在心中下令。
“明白！”
一層肉眼無法看到，但能“感覺”到的銀色光暈以小魚為中心擴散開來。
光暈所及之處，空間似乎被塗上了一層粘膠。
黑色鴉潮撞進這片空間領域，速度驟降，就像陷入泥潭。
它們的身體開始不穩定地閃爍，發出更加焦躁的嘶鳴。
“就是現在！”江齊之抓住這個空隙，右眼血芒與左手金焰融合，化作一道凝練的金紅色光束，並非射向黑影，而是轟向小魚的銀色光暈邊緣一處劇烈波動的空間節點。
“轟隆——！！！”
那處節點就像玻璃一樣炸開，露出後面一片混亂扭曲、色彩無法形容的亂流。
與此同時……
“出口！”艾利克斯的儀器發出刺耳的尖叫，螢幕上代表空間穩定性的曲線徹底崩盤。
黑影發出憤怒的咆哮，它沒想到江齊之的目標並不是打算擊敗它，而是直接撕裂副本根基，強行製造逃生通道。
黑暗能量化作無數觸手，狠狠刺向江齊之和那剛剛開啟的破口。
“你們走！”江齊之死死抵住觸手的衝擊。
屏障劇烈顫抖，表面迅速爬滿裂紋，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喉頭腥甜，靈魂劇震。
“江！”莉莎咬牙，想去幫忙。
“快走！帶他們出去！這是命令！”江齊之頭也不回地吼道，嘴角溢位的鮮血滴落在地，瞬間被高溫蒸發。
傑克紅著眼睛，一把拉住莉莎和艾利克斯：“相信他！走！”
三人以最快速度衝向那越來越不穩定的空間破口。
無數烏鴉和觸手試圖攔截，但被小魚的凝固領域和江齊之燃燒生命撐起的屏障死死擋住。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破口的瞬間——
“想走？留下吧！”
黑影徹底放棄了維持人形，化作一團沸騰的黑暗深淵，朝著江齊之與小魚兜頭罩下。
它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在“溶解”。
“主人！”小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惶。
江齊之沒有後退，深吸一口氣。
“小魚！繼續！”
他鬆開抵擋觸手的屏障，任由一部分黑暗能量衝在身上，瞬間皮開肉綻，但他不管不顧，雙手在胸前合攏，指尖相對。
一道細如髮絲的灰白色光線，從他指尖射出。
這道光線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黑暗的阻擋，沿著規則之線，逆流而上。
“不——！！！”
黑影發出了一聲混合了憤怒、痛苦以及難以置信的尖嘯。
下一秒，整個副本如同被按下了刪除鍵的圖畫，從邊緣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粒子，然後徹底消散。
江齊之最後感覺自己被甩了出去，墜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
冰冷潮溼、帶著血腥味的空氣嗆得江齊之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撕裂一樣的劇痛。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廢墟中。
看周圍的殘垣斷壁和熟悉的街道標識，但已經面目全非。
天空是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彷彿凝固的汙血。
無數扭曲的、難以名狀的影子在遊弋，發出讓人精神崩潰的嗡鳴。
遠處，曾經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有的攔腰折斷，有的包裹在蠕動著的菌毯之中。
更遠的地方，有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偶爾還能聽到人類絕望的尖叫和詭異的嘶吼。
街道上，廢棄的車輛堆疊在一起，有些還在燃燒。
地面佈滿裂縫，滲出粘稠的、散發惡臭的黑色液體。
零星可見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有人類的，也有……難以形容的東西。
詭異之主沒有撒謊。
就在他們被困的這段時間裡，現實世界已經淪為了地獄。
“主人！主人你怎麼樣？”小魚焦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江齊之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血，勉強靠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柱子上。
“還……死不了。”他啞聲道，迅速掃視四周。
很快，他在幾十米外的廢墟堆旁，看到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傑克、莉莎和艾利克斯。
傑克的一條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莉莎臉上多了道傷口，艾利克斯的眼鏡碎了一片，但他們還活著。
他們看到江齊之，立刻朝他奔來。
“江！你……”傑克看到江齊之的慘狀，聲音卡在喉嚨裡。
江齊之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撐得住。
他的目光越過三人，望向城市深處。
那裡的天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凝聚。
“它要降臨了……”艾利克斯臉色慘白，“不是分身……它在強行撕開兩個世界的壁壘！”
“詭異之主……”江齊之喃喃低語。
一旦它完全降臨，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世界，將再無任何抵抗的可能。
“江，我們現在……”莉莎握緊了匕首，儘管知道這無濟於事。
江齊之扶著斷壁，緩緩站直了身體，內臟像被揉碎了一樣疼。
“小魚，還能撐的住嗎？”
“主人，可以，但代價……”小魚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江齊之打斷了它。
他知道代價是什麼，可能是他的生命，他的靈魂，他所有的一切。
或許，還有小魚。
但……
還有更多更多，無數平凡或不平凡的生命，他們的哭喊、掙扎、微弱的希望。
不能結束在這裡，絕不能。
“小魚，”江齊之在心中輕喚，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能鎖住它嗎？”
“可以，”小魚沒有絲毫猶豫，“但我們需要靠近核心，主人，我的力量只能在我們周圍產生效果。”
江齊之看向城市中心那道越來越明顯的空間裂痕，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向傑克、莉莎和艾利克斯。
“你們去救人，去聚集還活著的人，告訴他們……挺住。”
三人看著他眼中的決絕，瞬間明白了什麼。
莉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眶通紅。
傑克重重拍了拍江齊之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保重，兄弟。”
“我們等你回來喝酒！”艾利克斯扶了扶碎掉的眼鏡，聲音哽咽。
江齊之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
金色與血色的光再次從他身上燃起，他望向城市中心，一步踏出。
所過之處，瘋狂滋生的詭異植物瞬間枯萎，遊蕩的低階詭異尖叫退散。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影在空中拖出一道燃燒的軌跡，義無反顧地衝向裂口。
裂口深處，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正緩緩睜開，注視著這個即將被吞噬的世界。
“找死。”
詭異之主的聲音在天地間迴響。
黑暗凝聚成無數只爪子，從裂口中伸出，抓向江齊之。
江齊之不閃不避，甚至主動加速。
“小魚！”
“在！”
銀色與灰色的光，從江齊之體內綻放。
光所及之處，混亂的規則開始被強行“梳理”，狂暴的能量被暫時“平靜”。
爪子撞上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速度驟減。
江齊之趁機衝入了裂口的最深處。
中央有一個由無數痛苦靈魂和黑暗規則纏繞而成的“存在”，正緩緩從虛無中“爬”出。
它的每一次蠕動，都引得現實世界劇烈震顫。
“區區螻蟻，也敢直視神明？”那存在的“注意力”完全鎖定了江齊之這個闖入者。
江齊之沒有說話，只是懸浮在混沌中，張開雙臂。
“以我之名……”
“以此身為錨！”
“以此魂為鎖！”
“以共生之契為籠！”
“封！”
最後一字吐出，江齊之整個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的核心，是他。
“吼——！！！”
詭異之主發出咆哮，瘋狂翻湧，試圖掙斷鎖鏈。
但每掙斷一根，就有十根、百根從光芒中再生，勒入它的“軀體”。
江齊之死死“盯”著那片被鎖鏈捆縛的黑影。
他感覺到，黑暗深處的存在，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天空中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痕，擴張的速度明顯減緩。
天空中，暗紅色開始稀釋淡去，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
那些詭異影子，彷彿失去了源頭，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消散。
江齊之從空中緩緩墜落。
他渾身是血，皮膚下是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反噬痕跡，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主人……”
小魚輕輕落在江齊之染血的胸口，他費力地睜開眼，扯出一個笑。
“……我們……做到了……”
遠處，林薇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周莽，高文和趙木架著石磊，還有其他倖存下來的異事所同事們，從各自的藏身處走出，望向天空，望向陽光。
我們……活下來了。
世界……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