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冊封黑蓮教
凌風點了點頭。
章望之說的和他想的大致相同,但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而在於如何安置這股龐大的民間力量。
“章相說得是。可如果不納入六部,又該如何讓這幾十萬人為國家所用?”
章望之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來走到凌風面前,看著他那雙在燭光下依舊清明的眼睛。
“攝政王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凌風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這隻老狐狸。
“有一個想法,還不成熟。”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圈外又畫了一條線,線外面寫著“朝廷”二字,圈裡面寫著“黑蓮教”。
“讓他們脫離朝廷的官僚體系,不設品級,不拿俸祿,不歸六部管。把他們定位為民間的發聲組織。”
“教眾都是普通百姓,他們種地、打鐵、擺攤、撐船,遍佈在三百六十行的每一個角落裡。”
“哪裡有貪官欺壓百姓,哪個衙門多收了一斗糧,哪個縣太爺收了黑錢,那些教眾就混在人群中間,親眼看著,親耳聽著。”
“然後呢?”
“然後建立一條直達天聽的通道。各州府的情報司分站和各地黑蓮教的分壇實行資訊互通。情報司在各地已經有現成的網路,黑蓮教的教眾可以彌補情報司在底層百姓中的盲區。”
“所有關於民間疾苦、官員貪腐的情報,由情報司統一彙總、核實、上報,不經過六部,不經過州府,直接送到我的案頭。”
章望之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把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案上,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妙。”
他停了停,聲音比方才高了些,語氣裡有一種罕見的激動。
“六部管不到,地方官管不到,但天聽直達。這些教眾遍佈在每個角落裡,大街上人來人往的行人,田地裡彎腰鋤草的佃戶,碼頭扛包的苦力,誰都有可能是他們的人。”
“天下官員從今往後都得掂量掂量,他們欺負的每一個百姓,都有可能是朝廷的眼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此法還有一個好處——黑蓮教不做官,不拿俸祿,就不會滋生新的利益集團。”
“他們始終是百姓,始終在泥土裡,始終知道餓肚子的滋味。這才是真正的為民發聲。”
凌風看著章望之眼睛裡那抹許久不見的光芒,笑了一下。
“章相,你多久沒這麼激動過了。”
章望之搖了搖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攝政王,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法子。”
“自古以來,朝廷和民間之間總有一堵牆。六部九卿是一堵牆,州府衙門是一堵牆,地方鄉紳是一堵牆。”
“坐在金殿上的人,永遠不知道田埂上的人在想什麼。你這道牆一拆,天下百姓的聲音就能傳到天聽了。”
次日早朝,皇承殿。
泰安帝姬承稷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泛著莊嚴的光澤。
凌風站在御階下左側首位,穿著一身攝政王服。
章望之站在右側首位。
兩人的目光在御道上碰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滿朝文武按品級分列兩側,手裡捧著笏板,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人真心擁戴,有人在觀望風聲,還有幾個王秦的舊部雖然暫時沒有被清算,但每天都在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大殿裡的氣氛比平時更壓抑些,因為今天攝政王要宣佈一件大事。
關於黑蓮教的事早就在朝堂上傳開了風聲,但具體是什麼安排,只有凌風和章望之兩個人知道。
內侍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黑蓮教起於草莽,志在濟世安民。討逆之役,功勳卓著。”
“茲冊封黑蓮教為大炎國教,教主邢無咎授國師之位,參贊機要,位列三公。”
“黑蓮教不設品級,不領俸祿,不歸六部管轄。其教眾遍佈民間,凡地方官吏有貪贓枉法、欺壓百姓者,教眾可直報朝廷,直達天聽。”
“地方官府不得干預、不得阻撓、不得打擊報復。欽此。”
詔書唸完,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文官們紛紛交頭接耳,有人把笏板放下來又拿起來,有人偷偷抬頭看凌風的臉色,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這還怎麼當官”。
武官那邊稍微好一些,但幾個和王秦有過往來的將領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們都是戰場上刀口舔血的人,不怕打仗,卻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黑蓮教的教眾遍佈民間。
這意味著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每一個在田地裡彎腰鋤草的佃戶、每一個在碼頭扛包的苦力、每一個在街邊擺攤的小販,都有可能是黑蓮教的眼線。
他們今天多收了一斗糧,明天就可能被報到攝政王的案頭。
他們今天打了百姓一個耳光,後天就可能有一封彈劾奏摺送到京城。
這等於在每一個官員身邊安插了無數雙眼睛。
一個頭發花白的戶部侍郎終於忍不住了,從佇列中跨了出來,跪在御階下。
“陛下!攝政王!此事萬萬不可!黑蓮教乃江湖草莽,若使其遍佈民間、直達天聽,則天下官員人人自危,誰還敢放手做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話音剛落,又一個御史從佇列中跨了出來。
“臣附議!黑蓮教起於叛亂,雖有大功,但其教眾多為目不識丁的草民,若使其有權直報朝廷,則誣告之風必起,冤獄必多!臣懇請陛下三思!”
凌風站在那裡,等那兩個人的聲音在殿中消散了,他才緩緩開口。
“危?你們怕什麼?”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戶部侍郎劉大人,你危什麼?你管的是戶部,經手的是天下賦稅。你若兩袖清風,賬目分明。”
“黑蓮教的人就算在你家門口搭個棚子天天盯著你,你也能安安穩穩地做你的官。你若是怕,那就說明你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