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反將一軍
一封給侯雲龍,令其“密切關注凌風所為,若有逾矩,嚴加管束,然其才可用,其功當賞,勿因流言寒了將士之心”。
這是明面上的交代,也是給朝中看的姿態。
另一封,則給他留在京中的一位門生,現任都察院御史,令其“暗中查訪兵部郎中王煥及其族人王德在邊關有無不法情事,尤其是勾結商賈、擾亂糧市、牟取暴利之舉,蒐集實證,伺機上奏”。
你遞凌風的“罪證”,我就查你王家的“劣跡”。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一場圍繞凌風、實則指向徐銳、更牽涉朝堂派系與邊關利益的暗鬥,就在這平靜的夜色下,悄然鋪開。
王德在寄出誣告信後,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每日在焦慮與怨恨中煎熬。
市面上的糧價,在跌破八十文後,似乎暫時穩住了,但距離他囤糧的成本價,依然遙不可及。
每日都有債主上門,語氣一次比一次不耐煩,眼神一次比一次冰冷。
倉庫裡的糧食,彷彿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無能。
他必須做點什麼,來加速凌風的垮臺,來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在凌風那裡吃了大虧後,他整個人變得疑神疑鬼,懷疑起了僅僅靠堂兄在朝中運作,太慢了。
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鐵證”,坐實凌風“編練私兵、圖謀不軌”的罪名。
他想到了那份殘缺的夜不收名冊。
那份名冊太簡陋了,只有名字籍貫,說服力不夠。
他需要更詳細的名冊,最好有職務、有編制,能清晰顯示夜不收是一支獨立於正常軍制之外的“私兵”。
可這種名冊,屬於軍中機密,保管嚴格,他一個商人,如何能拿到?
除非……買通軍中的人。
王德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他在威北關經營多年,與軍中一些中下層軍官也打過交道,知道哪些人不得志,哪些人貪財。
很快,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趙百戶。
此人是神武軍右翼千戶吳振海麾下的一個百戶,年過四旬,武藝平平,熬了十幾年才升到百戶,卻再也上不去了。
平日裡好酒貪杯,牢騷滿腹,對上官多有怨言,尤其是對近來風頭正勁、年紀輕輕的凌風,私下裡很是不屑。
更重要的是,趙百戶負責一部分軍械庫的巡查,有機會接觸到一些文書檔案。
王德立刻透過中間人,秘密約見了趙百戶。
見面地點選在關城東南角一家偏僻的客棧。
王德開門見山,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推了過去,袋口鬆開,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子。
“趙百戶,王某今日有事相求。”王德壓低聲音,“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趙百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袋銀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自鎮定:“王老闆……這是何意?卑職……卑職人微言輕,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百戶過謙了。”王德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誰不知道趙百戶在軍中多年,人面熟,門路廣。王某所求之事,對百戶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王某想要……偵查旗,也就是夜不收的詳細名冊。越全越好,最好能有職務編排。”
趙百戶臉色一變,猛地向後一縮:“王老闆!你……你要這個做什麼?這可是軍中機密!私洩軍機,是殺頭的罪過!”
“機密?”王德冷笑一聲,“趙百戶,明人不說暗話。凌風一個旗總,私自編練近百人的精銳,裝備超制,訓練特殊,只聽他一人號令。”
“這算不算違制?算不算擁兵自重?王某也是憂心邊關安危,想蒐集些證據,上報朝廷,以防不測啊!”
他拍了拍那袋銀子:“趙百戶在軍中多年,勞苦功高,卻屈居百戶,難道就甘心?若是能借此立下一功,揪出軍中隱患,說不定……前程就此改觀呢?”
趙百戶眼神閃爍,顯然被說動了心思。
他對凌風確實嫉妒,也覺得夜不收太過特殊,凌風權力過大。
如果真能拿到確鑿證據……
他看著那袋銀子,又想想自己窘迫的家境和渺茫的前程,心中的天平急劇傾斜。
“王老闆……此事……風險太大……”趙百戶還在掙扎。
王德又掏出兩錠金元寶,輕輕放在銀袋旁邊。
金光燦燦,晃得趙百戶幾乎睜不開眼。
“白銀,外加黃金。”王德聲音充滿誘惑,“只要一份名冊抄本。趙百戶,這夠你全家舒舒服服過好多年了。”
“而且,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東西到手,咱們兩清,絕不再牽連。”
趙百戶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著金銀,內心劇烈交戰。
最終,貪婪和怨恨壓倒了對軍法的恐懼。
他一把抓過布袋和金元寶,塞進懷裡,咬牙道:“好!我幹!但名冊保管甚嚴,我未必能拿到最全最新的,只能盡力!”
“夠用即可。”王德笑了,“王某靜候佳音。”
三日後。
趙百戶再次與王德在客棧秘密會面。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從懷裡掏出一卷粗糙的紙遞過去:“只能抄到這些……最新的補充人員和部分機密記載我接觸不到。”
“這是之前未擴編的舊名單,大約六十人的,有些標註了原來的營屬,有些沒有……王老闆,咱們……兩清了!”
王德迫不及待地展開紙卷。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抄錄。
比起他之前那份簡陋的名冊,這份顯然詳細不少。
“第一小旗:李闖(原左翼軍戶士卒)……第二小旗:劉三(原偵騎)……第三小旗:陳二狗(市井)……第十小旗:南宮瑾(新補,京兆)……”
雖然依舊沒有具體的武器裝備、訓練科目等核心機密,但這已經是一份能夠清晰顯示夜不收組織架構的“鐵證”了!
“好!好!好!”王德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他將名單小心收好,又掏出一小袋碎銀塞給趙百戶:“趙百戶辛苦了,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從此以後,你我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