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真的……撐不住了
那他這些糧食的價值將瞬間腰斬!
別說賺錢,連還債都成問題!
一股寒意,從王德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會的……不會的……”他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糧食在我手裡,我不降價,誰敢降價?對!誰敢降價賣,我就去買光!維持住價格!”
他強作鎮定,命令手下繼續監視市場,發現低價拋售者,不惜一切代價買進。
然而,他的資金鍊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每日的利息如同催命符,而糧食的倉儲、保管、防潮防鼠,也需要持續投入。
更要命的是,凌風那邊似乎毫無壓力。
互助糧站每日穩定發放食物,雖然免費,但顯然有穩定的糧食來源支撐。
而且,坊間開始有傳言,說凌風夫人蘇氏透過江南的關係,又訂了一批糧食,不日就將運到。
這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具體到了船型和到港時間。
王德將信將疑,派人去打探,回報卻說碼頭上近日確實有新的商船在卸貨,但具體是什麼,看守嚴密,無從得知。
恐慌,如同蔓草,開始悄悄纏繞王德的心。
難道……凌風還有後手?
難道他之前故意拋售那幾十石糧食,又故意洩露千石糧食的訊息,就是為了引我上鉤,耗盡我的資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王德越想越覺得可能。
凌風此人,用兵詭詐,連北涼萬夫長都著了他的道,自己一個商人……
冷汗,不知不覺浸溼了他的後背。
他衝到倉庫,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袋,第一次覺得它們不是金山,而是隨時可能壓垮自己的巨石。
“降價……先賣一部分,回籠資金……”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但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不能降!一降就全完了!市場信心就崩了!必須撐住!只要撐到朝廷糧餉還不到,撐到外面真的運不來糧,我們就贏了!”
兩個聲音在他腦中激烈交戰,讓他幾近崩潰。
而市場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中小糧商見王德沒有像以前那樣強勢掃貨,膽子漸漸大了起來,放出的糧食越來越多,價格也一路下滑,很快跌破了一百文,向著九十文、八十文滑去。
百姓和士卒們發現,除了互助糧站的免費食物,居然也能用相對“合理”的價格買到糧食了,雖然數量不多,但希望重現。
對王德天價糧的憤怒和依賴,迅速消減。
王德站在糧店二樓,看著對面一家小糧鋪掛出的“粟米八十五文一斗”的牌子,眼前一陣發黑。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而此刻,在城西小院,凌風正聽著蘇清雪的彙報。
“夫君,王德已吃下八百石,耗資巨大,債臺高築。我們秘密運入糧站的兩百石,足以支撐當前消耗月餘。江南第二批三百石糧食五日後可到,走的是另一條更隱蔽的路線。”
凌風點點頭,目光沉靜:“王德現在就像輸紅了眼的賭徒,手裡只剩下一把看似值錢、實則燙手的籌碼。他要麼壯士斷腕,虧本拋售,要麼……鋌而走險。”
蘇清雪有些擔憂:“他會走哪一步?”
凌風走到窗邊,望著王德糧店的方向,緩緩道:“以他的貪婪和這些年順風順水養成的狂妄,恐怕……很難接受失敗。狗急跳牆,才是他最可能的選擇。”
他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劉三道:“加派人手,盯緊王德,還有他常接觸的那些人。尤其是……注意有沒有生面孔,或者關外來的痕跡。”
劉三凜然:“是!”
一種山雨欲來的預感,籠罩在凌風心頭。
王德不會坐以待斃。
而他背後的勢力,恐怕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條斂財的渠道被斬斷。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王德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
門外,是債主派來催息的夥計不耐煩的敲門聲和呵斥聲。
屋內,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亂響,賬本攤了一桌,越算臉色越白。
最終,他頹然癱坐在太師椅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屋頂。
完了。
全完了。
糧價如同潰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從他咬牙堅持二百五十文的高價,到中小糧商試探性拋售,再到價格一路跌破百文,只用了不到十天時間。
如今市面上的粟米價格,已經穩定在八十文左右,而且供應似乎還在增加。
他囤積的那八百石糧食,按現價計算,市值縮水了超過六成!
投入的一萬二千兩白銀,賬面虧損已超過七千兩!
這還不算每日滾動的鉅額利息,以及倉庫、人力的開銷。
更要命的是,糧食是實物,不易久儲,尤其是江南來的稻米,在北方乾燥氣候下更容易陳化。
時間拖得越久,損耗越大,價值越低。
而凌風那邊呢?
城西互助糧站每日炊煙不斷,免費發放的食物雖然粗糙,卻穩定得像磐石,牢牢吸住了底層軍民的心。
據說凌風的夫人蘇氏,又透過江南的渠道運來了新的糧食,雖然數量不明,但足以讓市場相信,外部糧源並未斷絕。
他王德,成了這場糧食戰爭中最大的小丑,也是最大的輸家。
“凌風……凌風!”王德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獨眼中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一個人。
是凌風,毀了他幾十年積累的家業,毀了他成為威北關乃至北疆第一糧商的野心!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但怎麼報?
靠商業手段?他已經一敗塗地。
靠關內那點人脈?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官員、將領,此刻見他失勢,避之唯恐不及。
“對了……堂兄!”王德渾濁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絲亮光。
他還有個在兵部任郎中的堂兄王煥!
雖然只是五品郎中,並非顯赫高官,但身在兵部,訊息靈通,人脈廣泛,或許……能有辦法?
王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踉蹌著撲到書桌前,鋪開信紙,顫抖著抓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