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讓你們再得意一陣！
“王爺！末將無能！末將願領死罪！”他的聲音嘶啞，因臉頰傷口牽扯而有些含糊，卻帶著一股狠戾。
“但此戰之敗，非戰之過！乃是炎軍狡詐，以身為餌，更派出精銳小隊潛入中軍行刺！末將猝不及防，才……”
“行了！”叱羅伏鷹打斷他，煩躁地揮了揮手，“敗了就是敗了！找再多理由，也掩蓋不了你輕敵冒進、戒備鬆懈的事實！”
“若你營寨守備如同鐵桶，區區百人小隊，如何能近你身？又如何能傷你至此？”
兀朮魯伏地不語，獨眼中的怨毒與不甘卻幾乎要溢位來。
叱羅伏鷹發洩了一通怒火，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統帥，不能只被情緒左右。
踱步到那被酒液浸溼的地圖前，他凝視著威北關的位置，沉聲道：“此戰雖敗，卻也暴露了炎軍一些新的東西。”
他手指點向額木莫關與威北關之間的區域：“侯雲龍敢以步卒為主力出關紮營，倚仗的，除了營寨堅固，恐怕就是那支成功實施斬首的小隊。”
“根據逃回士兵的描述，這支小隊行動詭秘，配合精妙，悍不畏死，絕非普通斥候或精銳士卒。”
他抬起頭，目光如鷹隼：“這應該就是之前陣斬巴圖，後來又多次給我方哨探、遊騎造成麻煩的那支夜不收。”
帳中將領聞言，神色各異。
夜不收的名頭，近來在北涼軍中已悄然傳開，帶著血腥與神秘。
“一支百人規模的小隊，竟能影響數千人規模的戰局……”叱羅伏鷹眯起眼睛，“侯雲龍……倒是弄出了個麻煩東西。”
他看向兀朮魯：“你那臉，就是這支夜不收的頭領凌風傷的？”
兀朮魯咬牙：“是！那廝年紀不大，身手卻刁鑽狠辣，更兼詭計多端！末將一時不察，著了他的道！”
“凌風……”叱羅伏鷹念著這個名字，將其記在了心底。
諾非內應，這小小的百戶級別的軍官，他們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
“查！”叱羅伏鷹對身邊文吏下令。
“動用我們在威北關內所有眼線，給我查清楚這個凌風的底細！出身何處？有何本事？性情如何？與侯雲龍關係怎樣？越詳細越好！”
文吏領命退下記錄。
他回到主位坐下，手指敲著扶手，陷入沉思。
帳內再次安靜，只有燭火跳動。
良久，叱羅伏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更添冷冽：“眼下已近三月中，草原雖已回暖，但春草未盛，戰馬經過一冬消耗，膘情未復，此時發動數萬人以上的大規模攻勢，並非最佳時機。”
他目光掃過眾將：“陛下斥責，王庭壓力，本王自會應對。但軍事上，不可因怒興兵。”
眾將默默點頭，這是老成持重之言。北涼鐵騎的強大，一半在馬。
馬匹狀態不佳，戰力便大打折扣。
“然，此仇不可不報，此患不可不除。”叱羅伏鷹話鋒一轉，獨目中寒光凜冽，“尤其是那支夜不收。必須將其拔除！否則日後我軍任何行動，都可能被其窺探、襲擾，甚至重演此次中軍被襲之禍！”
他提高了聲音：“赫連鐵樹！”
“末將在！”佇列中，一名身材並不特別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姿如松、面容冷硬如鐵石、眼神銳利得彷彿能刺穿牛皮的中年將領，應聲出列。
此人未著華麗甲冑，只穿一身暗褐色緊身皮甲，腰間掛著兩把弧度詭異的彎刀，背後交叉負著短矛與勁弩。
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毒刃，不起眼，卻讓人莫名心悸。
他便是叱羅伏鷹麾下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懼的部隊——“狼牙”的死士都統，赫連鐵樹。
專職刺殺、破壞、情報蒐集，以及……對付敵人的特殊部隊。
“命你專司對付威北關夜不收。”叱羅伏鷹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刺探、暗殺、設伏、誘殲……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本王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摸清這支夜不收的底細，找到他們的弱點，然後——”
他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赫連鐵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抱拳，聲音如同鐵石摩擦：“末將領命。必不讓王爺失望。”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自信與冷酷。
“給你最大的許可權。人員、物資、情報，優先調配。需要各部配合，可持本王令牌行事。”叱羅伏鷹將一枚黑鐵令牌擲給他。
“是。”
赫連鐵樹接過令牌，看也未看，直接納入懷中，退回佇列。
叱羅伏鷹的目光再次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兀朮魯身上。
“兀朮魯，你重傷未愈，暫且留在額木莫關休養，協助防禦。你的部眾，暫由副將統領。”
兀朮魯獨眼閃過不甘，卻不敢違逆，低頭道：“末將……遵命。”
“都散了吧。”叱羅伏鷹揮揮手，“加緊整頓兵馬，囤積糧草，修繕器械。斥候放出百里，盯緊威北關一舉一動。”
眾將領命，魚貫退出。
金帳內，只剩下叱羅伏鷹一人。
他走到帳邊，掀開厚重的皮毛簾幕，望著南方沉沉的夜色。
遠處，威北關的方向，一片漆黑，彷彿蟄伏的巨獸。
“侯雲龍……凌風……”他低聲自語，眼中銳光閃爍，“就讓你們再得意一陣。”
他轉身，對侍立在陰影中的心腹文吏低聲道：“給王庭回信。戰敗之責，本王自承。但請陛下與諸位王公放心，兒郎的血不會白流。眼下春草未茂，馬匹羸弱，不宜大舉興兵。然——”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請陛下允准，增調本部兵馬糧草。待四月春深草長，馬肥兵壯之時，本王必親提大軍，南下叩關！不破威北，誓不還師！”
文吏凜然，躬身記錄。
叱羅伏鷹望向南方，彷彿已經看到了來年春日，草原騎兵如同海潮般席捲南方的景象。
而威北關，將是第一個需要碾碎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