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言既出，嗡聲四起
就在爭論愈發激烈，幾乎有些火藥味時，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響起。
“周千戶雄心可嘉。不過，組建數支五百人精銳騎隊，談何容易？精銳從何而來？雙馬從何而來？指揮協調，又由哪位宿將擔此重任？莫非……周千戶想親自統領，立此不世之功？”
說話的是吳振海下首的一名百戶，姓孫，素來與周鎮山不太對付。
這話暗指周鎮山好大喜功，想借機攬權。
由於這個百戶不是他的直屬，周鎮山對他也沒啥辦法，只能臉色一沉：“孫百戶，軍國大事，豈容你陰陽怪氣！本官只是就事論事，提出對策！至於人選物資，自有侯大人與朝廷決斷！”
“好了。”
一個平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堂內所有嘈雜。
侯雲龍不知何時已走入正堂，在主位坐下。
他依舊是一身深青常服，面容清癯，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所有人立刻噤聲，起身行禮：“參見侯大人！”
“坐。”侯雲龍抬了抬手。
眾人落座，堂內鴉雀無聲。
侯雲龍看向方才爭論的雙方，緩緩道：“守，有守的道理。攻，有攻的必要。皆是為國戍邊，不必爭執。”
他話鋒一轉：“不過，北涼此番戰術，確與前不同。被動固守，恐非長久之計。”
這話，隱隱傾向於周鎮山的主動策略。
吳振海等人臉色微變。
侯雲龍彷彿沒看見，繼續道：“組建機動精銳騎隊，是個法子。但誠如孫百戶所言，精銳、馬匹、指揮，皆是難題。”
“我威北軍以步卒為主，擅守城結陣，野戰騎兵並非所長。倉促間要拉起幾支能對抗北涼百戰遊騎的機動隊伍，不易。”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投向末席。
那目光看似平淡，卻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掠過之處，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許多將領順著侯雲龍的視線望去，看到凌風時，臉上露出詫異、不解、甚至有些輕視的神情。
一個靠著“奇技淫巧”上位的年輕人，能懂什麼軍國大略？
“凌風。”
被點到名字，凌風立刻起身，抱拳：“卑職在。”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在寂靜的大堂裡迴盪，身形站得筆直，並未因眾多高階將領的注視而有絲毫畏縮。
這份定力，讓上首的各千戶多看了他一眼。
滿堂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年輕的旗總身上。
許多將領露出疑惑之色，不知侯雲龍為何突然叫這個小角色。
侯雲龍看著他，語氣平淡：“你曾獻邊防三策，其中‘精擊’一策，便是組建精悍小隊，以牙還牙。如今北涼化整為零，四處襲擾。若依你當初之策，當如何應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侯雲龍竟然在這等高階軍議上，詢問一個旗總的意見？
凌風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將決定許多事情的走向。
他上前一步，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徑直走到那幅巨大的邊境地圖前。
目光掃過地圖上威北關以北那片代表北涼疆域的、用粗獷筆觸描繪的草原和丘陵。
然後，在滿堂文武或詫異、或審視、或不屑的目光中，他的手指並未點向那些標註著北涼襲擾小隊的邊防沿線。
而是猛地向上一劃，越過那些紛亂的標記，直直點在了地圖偏北位置，那個用北涼文字標註、代表額木莫關的粗黑圓圈上！
“大人，諸位將軍。”凌風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卑職以為，我軍此刻，不必糾結於那二十路分兵。”
一言既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嗡聲四起！
不必糾結？北涼二十支百人隊正在邊境線上四處點火，攪得我軍不得安寧，你竟說“不必糾結”？
吳振海眉頭緊皺，周鎮山也露出疑惑神色。
侯雲龍面色不變，只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哦？何出此言？”
凌風手指依舊點在額木莫關上，沉聲道：“北涼此計，分兵二十路，四處襲擾，看似繁複兇悍，但其根本目的，並非指望這二十路人馬真能破我關防，掠走多少物資。”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他們真正的算計，正是料定我軍會因這二十路襲擾而分兵防守，東奔西走，疲於奔命！”
“如此一來，我軍主力被牽制、分散，士氣被消磨，防線漏洞便會在疲敝中自然顯現。屆時，他們隱藏在後的真正主力，才會擇機而動，雷霆一擊！”
堂內安靜了些，許多將領陷入思索。這話，不無道理。北涼人擅騎射，更擅用這種狼群戰術消耗對手。
“所以，”凌風聲音提高，“我軍若跟著他們的節奏走，分兵去堵那二十個窟窿，便是正中其下懷，落入其彀中！”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侯雲龍追問。
凌風手指用力點了點額木莫關，一字一句道：“反其道而行之！集結全軍精銳，主動出關，放棄邊境糾纏，直插草原腹地，兵鋒——直指額木莫關方向！”
“什麼？！”
“出關？直插草原？”
“荒謬！我軍以步卒為主，出關與北涼鐵騎在草原野戰？豈非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簡直是自尋死路！”
滿堂譁然！質疑聲、斥責聲此起彼伏。
連周鎮山都驚愕地看著凌風，沒想到他竟提出如此激進、甚至堪稱冒險到了極點的方案！
吳振海更是冷笑出聲：“凌旗總好大的口氣！草原茫茫，乃北涼騎兵主場。”
“我軍步卒為主，輜重繁多，出關後行動遲緩，一旦被北涼主力騎兵纏上或包圍，便是全軍覆沒之局！”
“此非禦敵，實乃資敵！你想讓我威北關數萬精銳，葬身草原不成？”
面對潮水般的質疑和幾乎要把他淹沒的凌厲目光，凌風神色卻異常從容。
他抬手虛按，待堂內喧譁稍歇，才緩緩開口：“諸位大人，卑職所言‘直插草原’，並非去與北涼鐵騎野戰決戰。”
“不是決戰？那去做什麼？觀光麼？”有將領譏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