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蘇清雪的身世
蘇清雪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這次,是釋然,是感動。
“謝謝……謝謝你,夫君……”
她平復了一下情緒,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往事。
“三年前,關中大旱,赤地千里。朝廷撥了八十萬石賑災糧,由戶部主持發放。我父親時任戶部侍郎,是具體經辦人。”
“父親為官清廉,家裡甚至……甚至僱不起幾個僕人。我母親早逝,家裡就我和父親,還有一個老管家、一個廚娘。很多家務,都是我自己做。”
她苦笑:“所以你看我操持家務這麼熟練,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一個戶部侍郎的千金,卻要自己洗衣做飯,說出去都沒人信。”
凌風默默點頭。
這一點,他早就注意到了。
蘇清雪做家務的手法太熟練了,熟練得根本不像官家小姐。
“父親接到差事後,日夜奔波,親自監督糧倉、安排發放,生怕有人從中剋扣。”蘇清雪繼續說,“可糧食發下去後,還是出事了。”
“災民領到的,大多是黴變、摻沙的壞糧,甚至有人領到的根本就是糠皮。百姓鬧了起來,事情捅到了皇上那裡。”
“朝廷派人調查,結果……結果在父親負責的一個糧倉裡,發現了大量被調包的賑災糧。好糧不見了,換成了一堆發黴的陳糧和沙土。”
“人證、物證俱在。父親百口莫辯。”
蘇清雪的聲音顫抖起來:“父親堅持自己是冤枉的,說一定是有人陷害。可證據確鑿,誰信他?”
“最後,家產抄沒。女眷充入官婢,發配邊關……”
她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凌風握住她的手。
冰涼,顫抖。
“父親被押入大牢前,我偷偷去看了他一眼。”
蘇清雪哽咽道:“他隔著囚車對我說:‘清雪,爹沒貪。爹對不起百姓,但爹沒貪。你要好好活著,等有一天……真相大白。’”
“可三年了……三年了,父親在獄中不知如何,真相……在哪裡?”
她趴在桌上,放聲大哭。
三年的委屈,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宣洩。
凌風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只能讓她哭出來。
哭出來,就好了。
許久,蘇清雪的哭聲漸漸止歇。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清明瞭許多。
“對不起,夫君……我失態了。”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凌風擦去她臉上的淚,“成親這麼久,我竟然不知道你心裡藏著這麼大的事。”
蘇清雪搖搖頭:“我不敢說。罪臣之女……這個身份,說出來只會連累你。我本來想……就這樣瞞一輩子,隱姓埋名,過完餘生算了。”
“可今天在街上,聽到那些人罵父親……我……我受不了……”
她抓緊凌風的手:“夫君,父親真的不是貪官。他若是貪官,家裡怎麼會那麼清貧?”
“他若是貪官,怎麼會因為賑災的事熬出滿頭白髮?他若是貪官……怎麼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信。”凌風再次說道。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清雪,我答應你。總有一天,我會查清當年真相,還你父親清白。”
蘇清雪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凌風,彷彿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夫……夫君?”
“我說,我會幫你父親洗清冤屈。”凌風重複道,“雖然我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旗總,但我會往上爬。爬到足夠高的位置,拿到足夠多的權力,然後……翻案。”
蘇清雪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但這次,是滾燙的。
“為……為什麼?”她聲音發顫,“你明明可以不管的……這是我家的舊案,跟你沒關係……你為什麼要……”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凌風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父親,就是我的父親。父親蒙冤,女兒受苦,我若袖手旁觀,還算什麼男人?”
蘇清雪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謝謝……謝謝你……夫君……”
她哭得像個孩子。
三年了。
從十六歲家破人亡,到充為官婢,到發配邊關,到被分配給一個軍漢為妻……她早就絕望了。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隱姓埋名,苟且偷生,把那個名字爛在肚子裡,帶進墳墓。
可凌風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她心中三年的黑暗。
有人信她。
有人願意為她,去翻一樁三年前、幾乎已成鐵案的舊案。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蘇清雪哭了很久。
哭到後來,聲音都啞了。
凌風一直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等情緒終於平復下來,蘇清雪才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我……我把你衣服都哭溼了。”
“沒事。”凌風笑笑,“哭出來就好。憋在心裡,會憋出病的。”
蘇清雪看著他,眼睛雖然紅腫,卻亮晶晶的。
“夫君,你真的……不嫌棄我是罪臣之女?”
“不嫌棄。”凌風搖頭,“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這就夠了。”
蘇清雪抿了抿唇,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剛才說……要幫我父親翻案。可那案子是皇上欽定的鐵案,牽扯的人肯定很多,很危險。你……”
“危險也得做。”凌風說,“但這事急不得。我現在人微言輕,貿然去查,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殺身之禍。所以,我們要慢慢來。”
他頓了頓:“首先,你得把當年你知道的所有細節,都告訴我。任何一點線索都不能漏。”
蘇清雪重重點頭:“好。我都告訴你。”
“不過今天先不說這個,以後慢慢說。”凌風站起身,“你哭了這麼久,眼睛都腫了,心情也起伏太大。咱們先吃點東西,緩一緩。”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是傍晚。
“今晚我下廚,給你做點好吃的。”
蘇清雪一愣:“你下廚?”
“怎麼,不信我會做飯?”凌風挑眉。
“不是……”蘇清雪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君子遠庖廚,你是男人,又是軍官,你已經下過好幾次廚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