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獎賞,收屍
刀疤李咬牙道:“大人!就算他殺了斥候,那高強他們的死也蹊蹺!怎麼就他一個人活下來了?我看就是他不聽指揮,擅自行動,引來了北涼人!”
“李闖!”沈川厲喝一聲,“無憑無據,臆測同袍,你想挨軍棍麼?!”
刀疤李不甘地閉上嘴,但盯著凌風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沈川不再理他,對凌風道:“你方才說,北涼斥候往北走了?可看清具體方向?”
“朝黑松林深處去了,應該是回他們據點。”凌風答道,“屬下不敢跟太近。”
沈川點頭,思忖片刻,下令道:“高強等人殉國,屍首需收殮。趙勝,你帶一隊人,跟著凌風去把屍首抬回來——多帶些人,小心埋伏。”
一個什長抱拳領命。
沈川又看向凌風:“至於你斬殺斥候之功……”
沈川頓了頓,“按軍規,斬首一級,賞銀五兩,糧三鬥。腰牌和匕首上交軍需處登記,耳朵留著,領賞時要用。”
“謝大人。”凌風躬身。
沈川擺擺手,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回頭看了凌風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風。”沈川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戰場上,運氣比實力更重要。”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但運氣不會一直好。”
說完,他便帶著親兵離開了。
刀疤李狠狠瞪了凌風一眼,帶著兩個跟班走了。
圍觀計程車卒們也漸漸散去,但看凌風的眼神都變了——有好奇,有佩服,也有嫉妒。
“走吧,凌兄弟。”什長趙勝走過來,拍了拍凌風肩膀,“帶我們去接高強他們……回家。”
凌風點點頭。
他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
雪又要下了。
而真正的危機,恐怕才剛剛開始。
收屍的過程比凌風預想的平靜。
趙勝帶了十五個人,全副武裝,跟著凌風重返黑松林。
凌風憑著記憶找到那片灌木叢時,屍體還在原處,已經被落雪蓋了一層。
北涼人沒有回來收拾戰場——也許覺得沒必要,也許還沒來得及。
高強四人的死狀很慘。
彎刀造成的傷口深可見骨,趙老四喉嚨被割開大半,王鐵柱胸腹中了三刀。
高武后背一刀幾乎劈斷了脊骨,高強則是被正面砍中脖頸,腦袋只剩一層皮連著。
同來計程車卒們臉色都不好看。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老兵,看到同袍這樣死,心裡也不舒服。
“該死的北涼狗……”一個年輕士卒喃喃道。
趙勝沉默著指揮眾人用帶來的草蓆裹屍,綁在簡易擔架上。
凌風在一旁幫忙,沒人跟他說話,但也沒人再投來懷疑的目光。
證據確鑿,北涼斥候所為,板上釘釘。
只是當抬起高強的屍體時,趙勝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旁邊人問。
趙勝翻過高強的手,掌心朝上。
那雙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的手。
但此刻,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嵌著幾絲暗褐色的纖維。
“這是什麼?”趙勝皺眉。
凌風心裡一跳。
那是樹皮纖維。高強臨死前掙扎時,指甲摳進了樹幹——但那棵樹,離他被殺的地方有十幾步遠。
“可能是掙扎時抓到了灌木吧。”凌風開口,聲音平靜,“北涼人動手很快,高伍長應該沒機會反抗。”
趙勝看了凌風一眼,沒說話,用手將那些纖維拔掉。
屍體全部抬上擔架,眾人返程。
回營的路上氣氛壓抑,只有踩雪的咯吱聲和粗重的喘息。
凌風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飛快覆盤。
有沒有留下破綻?
高強指甲裡的樹皮纖維是個隱患,但趙勝似乎沒多想。北涼人的馬蹄印還在,打鬥痕跡明顯,現場符合遭遇突襲的情形。
最重要的是,他帶回了北涼斥候的耳朵和腰牌。
這就夠了。
在軍隊裡,實打實的軍功最能堵住閒言碎語。
回到威北關時,已是午後。
屍體被送往軍中的義莊,等待火化。凌風則去軍需處領賞。
軍需處設在營區西側,是個大倉庫。
管事的軍需官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聽說凌風來領斬首賞,眯著眼打量他半晌。
“新兵?”軍需官問。
“是。”
“運氣不錯。”軍需官笑了笑,從櫃子裡稱出五兩碎銀,又讓手下量了三鬥糙米,裝進兩個布口袋,“耳朵呢?”
凌風掏出那個布包。
軍需官瞥了一眼,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凌風,斬北涼斥候一級,賞銀五兩,糧三鬥。下一個。”
領完賞,凌風揹著米袋,揣著銀子,走出軍需處。
五兩銀子,沉甸甸的。
三鬥米,夠他和蘇清雪吃半個月了。
這是穿越以來第一筆“鉅款”。
但他沒時間高興。
營區裡,不少老兵靠在牆根、站在路邊,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裡,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懷好意的算計。
凌風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走。
快走到自家那片破屋區時,三個人堵在了路口。
又是刀疤李。
這次他帶了四個跟班,個個膀大腰圓,抱著胳膊,斜眼瞅著凌風。
“喲,領賞回來了?”刀疤李陰陽怪氣,“五兩銀子,三鬥米——小子,發財了啊。”
凌風停下腳步,將米袋輕輕放在腳邊,手按在彎刀柄上。
“有事?”
“事?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刀疤李走上前,伸手想去拍凌風肩膀。
凌風側身避開。
刀疤李手落了空,臉色一沉:“怎麼,立了功,翅膀硬了,不把哥哥們放在眼裡了?”
“不敢。”凌風平靜道,“只是急著回家,婆娘還在等我。”
“婆娘?”刀疤李嗤笑,“說起這個,我聽說你娶的那個小娘們挺水靈?高強之前還唸叨著想嚐嚐呢,可惜啊,沒福氣。”
凌風眼神冷了下來。
刀疤李似乎很享受激怒他,繼續道:“你說你也真是,強子對你不錯吧?髒活累活都讓你幹,那是鍛鍊你!
結果呢,他死了,你活得好好的,還領了賞——這說出去,誰信你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