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你說帶走就帶走?
周嬤嬤笑著給她添粥:
“姑娘愛吃就好。回頭我跟王爺說,讓他賞那廚子。”
謝昭擺擺手,專心對付面前的食物。
雞湯喝完,粥喝了大半,紅棗糕吃了兩塊,醬菜也掃了大半碟。
她摸著微肚子,長長地舒了口氣。
舒服。
太舒服了。
餓的時候有口熱飯吃,簡直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周嬤嬤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吟吟地看著她:
“姑娘吃飽了?”
謝昭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吃撐了。”
周嬤嬤忍不住笑出聲來:
“姑娘真是個爽快人。”
謝昭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頭的天色,太陽已經西斜,再過不久就要天黑了。
明天傍晚就能到京州。
阿姐們,老夫人,還有秦風……
快了。
她想起天冬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姑娘若有個閃失,讓我也不用回去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謝昭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馬車繼續向前,車輪轆轆,搖搖晃晃。
吃飽喝足,睏意又湧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搖搖頭,迷迷糊糊地想,等到了京州,一定要先好好睡一覺。
她睡得稀裡糊塗,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睜開眼,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已經入了夜,一騎快馬從前方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正是衛七。
他勒馬停在陳言戈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陳言戈的眉頭微微皺起。
謝昭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不多時,馬車停了下來。
陳言戈策馬走近,敲了敲車壁。
謝昭掀開車簾,對上那張在夜色中愈發顯得深邃的臉。
“怎麼了?”
陳言戈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前方有變,今晚走不了了。”
謝昭一愣:
“什麼意思?”
“有一隊人馬在前頭設了卡,像是在找什麼人。”
陳言戈頓了頓:
“若是我沒猜錯,是衝你來的。”
謝昭心裡一緊。
衝她來的?
誰?
秦風的人?
還是那夥土匪的同黨?
陳言戈見她臉色不好,難得地放軟了語氣:
“不必擔心,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今晚先在鎮上歇一晚,明日探明情況再走。”
謝昭抿了抿唇,點點頭。
馬車拐下官道,朝不遠處一個亮著燈火的小鎮駛去。
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稀稀落落開著幾家鋪子。
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前,陳言戈翻身下馬,親自替謝昭掀開車簾。
“下來吧。”
謝昭扶著周嬤嬤的手下了車,抬頭看向這家客棧。
門臉不大,但看著還算乾淨。
門口站著幾個便裝侍衛。
陳言戈走在前面,謝昭跟在後頭,進了客棧。
掌櫃的見這一行人氣勢不凡,不敢怠慢,連忙迎上來: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陳言戈丟出一錠銀子:
“最好的上房,要兩間。”
掌櫃的眼睛一亮,連聲應著,親自帶人上樓。
謝昭被安排在最裡頭的一間,隔壁就是陳言戈的房間。
周嬤嬤跟著她進來,四處檢查了一遍,又讓人送了熱水和乾淨衣裳。
“姑娘先洗漱,我去讓人準備晚飯。”
謝昭點點頭,等周嬤嬤出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頭黑沉沉的夜色,心裡有些亂。
是誰在前面設卡?
如果是秦風的人,那應該是來找她的,她倒不擔心。
可如果是那夥土匪的餘黨……
她想起那天被擄走時那些人的眼神,心裡一陣惡寒。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
“我。”
是陳言戈的聲音。
謝昭走過去開了門,見他端著一盞茶站在門口。
“睡不著?”
謝昭接過茶,點點頭:
“有點。”
陳言戈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忽然問:
“怕不怕?”
謝昭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怕什麼?怕你把我交出去?”
陳言戈挑眉:
“你覺得我會?”
“不會。”
謝昭喝了口茶:
“你家人們命是我救的,你還沒報恩呢。”
陳言戈被她這話堵得一噎,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謝昭聳聳肩:
“實話而已。”
陳言戈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叫什麼名字?”
他忽然問。
謝昭老老實實回答道:
“謝昭,昭昭如願的昭。”
陳言戈點點頭:
“謝昭,好。我記住了,我叫陳言戈。等到了京州,有什麼打算?”
謝昭想了想:
“先找我姐姐們,安頓下來,然後……開個醫館吧。”
“開醫館?”
陳言戈挑眉:
“就你?”
謝昭抬起下巴,一臉理所當然:
“就我。怎麼,看不起人?”
陳言戈看著她這副模樣,又笑了。
“行。”
他說:
“到時候我去給你捧場。”
謝昭撇撇嘴:
“你?算了吧,你去了我怕把病人嚇跑。”
陳言戈嘴角抽了抽,正要說什麼,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兩人同時神色一凜。
陳言戈轉身,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謝昭。
“待在裡面,別出來。”
說完,他快步下樓。
謝昭站在門口,聽著樓下越來越大的喧譁聲,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攥緊了手裡的茶盞。
是誰?
是來找她的嗎?
還是……別的什麼人?
夜色濃重,燈火搖曳。
樓下喧譁聲越來越大。
“讓開。”
謝昭一愣。
這個聲音……
她提著裙子朝樓梯口跑去,剛跑到拐角處,就看見樓下大堂裡劍拔弩張的一幕。
陳言戈站在樓梯前,身後是七八個按刀而立的侍衛。
他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笑嘻嘻的模樣,眼裡卻有殺意。
而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風塵僕僕,像是策馬狂奔了許久。
他身後同樣跟著十幾個人,清一色的黑衣。
他站在那裡,隔著大堂,隔著對峙的侍衛,目光越過陳言戈,直直看向樓梯拐角處的謝昭。
“昭昭。”
秦風喊她。
謝昭怔在原地。
“你怎麼……”
秦風沒回答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陳言戈。
“人我帶走了,多謝你照顧。”
他說。
陳言戈挑眉,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說帶走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