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你怎麼不早說
“餓……”
陳言戈僵住了。
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謝昭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嚅動，又吐出一個字：
“……飯。”
然後，她就那麼靠在他肩頭，睡著了。
呼吸均勻，睫毛低垂。
一臉“我不管了我先睡了”。
陳言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嬤嬤抱著孩子，滿臉淚痕。
他又看向跟進來的衛七。
衛七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憋笑。
“……”
陳言戈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手，想把謝昭推開。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丫頭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嚇人，睡得熟得像頭豬。
她是真的累慘了。
他想起她剛才那副囂張的樣子。
現在救完了就倒頭睡，也不管旁邊站著的是誰。
陳言戈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堂堂……
算了。
他把謝昭輕輕放平在草蓆上，站起身，拍了拍袖子，朝外頭吩咐：
“去準備吃的。再找身乾淨衣裳。”
衛七愣了一下：
“主上，這是……”
“讓你去就去。”
“是！”
衛七一溜煙跑了。
陳言戈低頭看著草蓆上那個睡得昏天黑地的丫頭，輕笑一聲。
謝昭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夢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阿姐們焦急的臉，一會兒是老夫人，一會兒又是那個姓陳的湊過來問她“餓不餓”。
她想說餓，又想說滾，結果兩句話攪在一起，變成了一句含糊的嘟囔。
然後她就醒了。
眼皮沉得厲害，她費了好大勁才睜開一條縫。
入目不是那間木屋的草蓆和燭火，而是晃動的車頂。
馬車？
她愣了一下，掙扎著想坐起來。
“姑娘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昭轉頭看去，周嬤嬤的臉湊在跟前。
“周嬤嬤？”
謝昭的聲音還是有點啞：
“這是……”
“姑娘，您可算醒了！”
周嬤嬤扶著她坐起來：
“您睡了一天一夜，可把老奴嚇壞了，主上說您累狠了，讓您好好歇著。”
謝昭腦子還有點懵，聽到“一天一夜”，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一把掀開車簾。
外頭是蜿蜒的山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樹，馬車正在不緊不慢地走著。
車伕旁邊騎著馬的，正是那個穿著玄色袍子的身影。
“停車！”
謝昭大喊一聲。
馬車停了下來。
陳言戈勒住馬。
“醒了？”
謝昭從馬車裡探出半個身子，頭髮亂糟糟的，臉色還有點白。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盯著他：
“不是說要送我回去嗎？這是往哪兒走？”
陳言戈挑了挑眉，一夾馬腹，慢慢踱到馬車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往京州走啊。”
謝昭一愣：
“京州？那我姐姐們呢？”
陳言戈慢條斯理地說：
“你姐姐們已經往京州去了。”
“什麼？”
“你那車隊，”
陳言戈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頭：
“在你被擄走之後，就繼續往京州走了。”
謝昭煩躁的抓抓頭髮：
“那我……”
“你睡得很香。”
陳言戈打斷她，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只能讓人套了馬車，帶你往京州走。怎麼，你不想去？”
謝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想去京州，她本來就打算去京州。
可那是她自己去的，不是被這個男人順路帶去的。
“你……”
她看著那張邪魅的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怎麼不早說？”
陳言戈輕笑一聲。
“你睡得那麼香，我怎麼好意思打擾？”
謝昭的臉蹭的就紅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是怎麼睡過去的。
好像靠在他身上說了個“餓”字，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會吧……
她臉上慢慢越漲越紅。
不會這麼丟臉吧…
陳言戈看著她這副表情，笑意更深了。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
謝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後面那輛馬車裡，兩個侍衛押著一個人走上前來。
那人被反剪著雙手，卻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
“放開我！我要找我家姑娘！”
謝昭一愣：
“天冬？”
天冬抬起頭，看見謝昭，眼睛瞬間亮了：
“姑娘！姑娘您沒事吧？”
“我沒事。”
謝昭連忙說，又看向陳言戈：
“你怎麼把他抓了？”
陳言戈挑了挑眉：
“抓？是他自己找上來的。”
他示意侍衛鬆開天冬。
天冬踉蹌兩步站穩，顧不上揉手腕，快步走到謝昭面前，上下打量著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姑娘，您嚇死屬下了！那天您被擄走，屬下被那群土匪纏住，等殺出來您已經不見了。屬下沿著官道一路追，追了兩天兩夜，終於追到這附近，結果被他們……”
他回頭瞪了陳言戈一眼：
“被他們抓了！”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要是被主子知道謝姑娘被抓到了，這結果…
他想到這裡渾身打了個冷戰。
陳言戈慢悠悠地說：
“這小子追上來的時候，跟瘋了一樣，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大夫。我的人把他拿下，問他是什麼人，他說是姑娘的護衛。我想著，萬一是真的，殺了不好交代，就先扣著，等你醒了再說。”
他看向謝昭，目光裡帶著點玩味：
“沒想到，還真是你的人。”
謝昭心裡五味雜陳。
天冬是秦風留給她的，這一路上盡心盡力保護她們。
她被人擄走，他心裡肯定急壞了。
“天冬，我沒事。你別擔心。”
天冬用力點了點頭。
陳言戈看著這一幕，忽然又笑了一聲。
“行了，人還給你。”
他擺擺手：
“上車吧，再磨蹭天都黑了。照這個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京州。”
謝昭看著他，想說什麼，深吸一口氣，扶著周嬤嬤的手，重新上了馬車。
天冬也翻身上了馬，跟在馬車旁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馬車繼續向前。
謝昭靠在車壁上，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
面那個騎馬走在最前面的玄色身影。
他到底是什麼人？
王妃，王爺，還有那些訓練有素的侍衛……
謝昭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管他是誰。
到了京州，她就去找阿姐們，去找秦風，去找老夫人。
離這個人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