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香丸
靜謐的縫皮樹裡。
忽的一扇虛幻光門亮起。
緊跟著寧森從中邁步走出。
儘管事先就透過雙穿門大致感知過這邊的環境狀況，可在出來後，他仍舊謹慎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尤其小心看了眼樹身上那拳頭大的孔洞，確認外界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邊，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看樣子昨晚那怪物應當闖進了樹裡面，只是沒有任何發現便又離開了。
貼近樹邊，寧森透過孔洞對外面進行觀察。
練出靈息後，他全身上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像幾小時前才縫合的傷口，現在竟然已經結痂。
至於原本大大弱化後的視力，同樣得到了相當程度的增強，雖然未能恢復巔峰時期的裸眼5.0，但也差不多相當於近視兩三百度，比起昨天看三米外一片模糊要強出了太多太多。
此刻打量外界，他陸陸續續的見到了不少人，約莫佔到總數的四分之一，想來大多數仍舊待在樹裡繼續修行，鑽研《屍煞凝息訣》。
徐蒼的警告言猶在耳，五日內練不出靈息，便只能成為屍傀。
考慮到陰屍門的兇殘惡名，沒人敢懷抱僥倖心理。
離開縫皮樹，寧森立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林間的地上赫然殘留著好幾具破碎屍骸，顯然都是夜裡被怪物拖出來的倒黴蛋。
附近的青年男女們都儘量遠離屍骸，每每視線掠過時總顯得不太自然。
寧森走到最近的一處殘骸跟前，蹲下身仔細觀察。
濃濃的血腥味刺激得他不停分泌口水，興許是練出靈息的緣故，他對血食的抗性提高了很多，不再像昨天那樣光是聞到味道，吃肉的癮就犯了。
一通細細瞧看，他發現這傢伙應該是被好幾個怪物一同分食的，並且撕咬的痕跡近似喪屍所為。
再參照附近留下的血色腳印，寧森忍不住抬頭看向高懸林間的無數屍體，個別腳下能見到斑駁的血色印痕。
看樣子這些傢伙也不全然都是死物，等到夜霧降臨，這處密林將徹底成為他們的領地，任何生人一旦洩露蹤跡，都將迎來瘋狂的獵食。
“這濃濃的既視感……怎麼感覺跟被喪屍包圍的倖存者似的？”
寧森心裡暗自嘀咕。
“嘿嘿，是不是發現了他們的死亡真相？”
抬起頭來，就見一個穿圓領窄袖袍的小胖子笑嘻嘻的走到跟前。
小胖子名叫周良德，之前過來的路上差點摔下山坡，被他救了一手，兩人就此結識，現在勉強能稱為朋友，許多關於陰屍門和修行者的資料他都是從對方嘴裡聽來的。
周良德瞥了眼地上的殘骸，說道：
“懸屍林裡設有一座萬屍鎖魂陣，由不同等級的屍傀組成，區區的凡人，別說還沒練出靈息，就算成就煉元，登臨氣海，照樣會被他們輕易剿殺。”
“你怎麼知道的？”
寧森聲音嘶啞，一字一頓的問道。
周良德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我一直以為你是啞巴，你小子竟然會說話？”
寧森緩慢回道：
“之前喉嚨受了傷，儘量少說話。”
實際原因嘛，當然是因為喪屍的身份。
變成喪屍不但讓他的視力大幅削弱，聲帶也近似摧毀，今天之前根本就說不出話來，頂多只能發出嘶啞如野獸般的吼叫。
好在練出靈息後，聲帶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癒，現在慢騰騰的勉強也能出聲了。
周良德上下打量他一番，嘖嘖嘆道：
“受傷不能說話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地上那幾個傢伙指不定就是夜裡睡著說夢話把屍傀招來了，現在連遺體都拼不完整。”
寧森定定的看著他。
周良德左右瞅了眼，這才湊近小聲道：
“不妨實話告訴你，哥們我在陰屍門還是有點關係的，此次過來原本就是為了加入陰屍門，半路上被擄走也算是適逢其會。”
“靈息呢？”
“你覺得我會練不出靈息？”
周良德一臉的匪夷所思。
寧森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周良德麵皮有些掛不住：
“明天！最遲明天就能成功！”
正說著，附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就見好幾人圍住一個灰衣青年，表情熱忱，語氣諂媚，其中兩個相貌清秀的少女，更是恨不得當場貼上去。
反倒是那個灰衣青年，臉上透露著淡淡的傲意與疏離，很少與周圍人搭話。
聽聞他們的交談，寧森很快就弄明白了緣由，感情那個名叫鄭維山的灰衣青年剛剛練出了靈息。
“他孃的第一天就練出來了，沒想到我們當中還有這樣的天才。”
周良德語氣酸溜溜的。
寧森奇怪道：
“怎麼說？”
周良德耐心解釋道：
“《屍煞凝息訣》是陰屍門的一部基礎法訣，越早練成就證明越適合陰屍門的功法體系，一般來講，如果第一天就練出靈息，未來如無意外，必定能夠成為陰屍門的高層，第二天第三天練成，有很大機會成為中層，但如果到第五天才練成，將來大機率要做一輩子的外門弟子了。”
寧森聽到這裡，心頭不由得微微一動。
他同樣是第一天就練出靈息，甚至要沒有丹田問題的耽誤，昨晚就練出來了，用時之短恐怕連鄭維山都比不上，明顯比對方更加適合陰屍門的功法，說一聲天才也毫不為過，簡直就是天生的魔崽子。
不過寧森對此卻並無多少自得之意。
說到底，他是喪屍，身體結構與普通人類存在很大差別，單單凝練靈息就面臨丹田方面的問題，日後的修行說不定還會遇到其他各種問題，甚至那些問題若是無法解決，他的修行之路半道崩阻也未嘗沒有可能。
由此可見，他這個魔門天才的份量是要打很大折扣的。
“哼，第一天練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瞅著鄭維山，周良德提了提滑下去的褲子，胖乎乎的臉上已然恢復了原本的神氣：
“陰屍門多年來擄掠了大量人口，裡面的天才必定不在少數，但真正能夠有所成就的卻寥寥無幾。
除了修行上的難關，要想在陰屍門這等地方闖出名堂絕非什麼易事。
其他不說，咱們頭頂上的那些屍傀，生前怕有不少就是所謂的天才。”
話是這麼說，周良德嘀咕一陣後，還是鑽進縫皮樹繼續修行去了。
寧森想了想，也找到一棵新的縫皮樹，進裡面繼續修行。
他現在沒有後續更高境界的修行功法，但練出靈息後，仍然可以繼續壯大，為接下來的突破和晉升做準備
寧森緩緩閉目，沉下心神，進入修持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
“叮”的一聲清鳴傳來。
寧森猛地自深沉的入定中醒來。
他回顧自身，只覺得體內那活潑的靈息較之先前壯大了三分之一。
“看來這段時間的修行還是有成果的嘛。”
欣喜之餘，肚子裡咕嚕作響，寧森立刻感受到了強烈的飢餓感，彷彿又變成當初面對血食毫無抵抗力的餓死鬼。
從口袋裡掏出手錶瞄了眼，穿越過來才不到十小時，怎麼會餓的這麼厲害？
明明那隻變異鴿能夠管飽兩天啊。
不過很快他就醒悟過來，變異鴿對普通喪屍能夠管飽兩天，但他現在可不是什麼普通喪屍，練出靈息後，想來消化能力也增強了許多，食物的消化時間大大縮短。
“得虧穿過來之前獵了兩隻變異鼠，倒是不用太過擔心。”
家裡有糧，心裡不慌。
寧森步履從容的走出縫皮樹。
昏暗的天色下，周圍全是從樹裡出來的同伴，大多一副飢腸轆轆半死不活的表情，看人的眼光都綠油油的，簡直比他還要像喪屍。
也對，之前過來的路上大家也就喝了點水，什麼食物都沒得吃，明面上所有人都快餓了兩天——像他這個開過小灶的不算。
眾人拖著步子來到林間的空地，不知何時過來的徐蒼，一如既往的坐在野獸頭骨上。
瞧著下方稀稀拉拉的眾人，他眼皮微微一掀，淡漠問道：
“今天有成功凝息的嗎？”
場上一陣騷動。
一些人的目光看向隊伍左前方的鄭維山。
鄭維山緩緩舉起右手。
“過來。”
鄭維山嚥了咽口水，略顯忐忑的朝徐蒼走去，抵至近前，頭頂堪堪與野獸頭骨凸出的鼻樑齊平。
“還有嗎？”
隊伍裡鴉雀無聲。
寧森低垂雙目。
雖然他已經練出靈息，但絕不會出這個風頭。
陰屍門的行事風格難以捉摸，天才並不意味著會受到優待，而且他的修行之路遠比常人更加坎坷，隨時都有可能中斷。
除此以外，最關鍵的還是他的喪屍身份，一旦曝光，後果難料，所以要低調行事，儘可能不要受到太多關注。
眼見無人出列，徐蒼也不再問，乾淨利落的一揮手，無數黑色彈丸自他袖袍中射出，一一落到所有人手中，分毫不差。
只這一手，便令人望而生畏。
“這是靈香丸，服下後既能飽腹，還能用來輔助修行《屍煞凝息訣》。”
眾人看向那拇指大小的黑色藥丸，無不喜出望外，少數心急的更是當場就把藥丸吞下。
藥丸泛著一股草木香氣，捏起來如銅鐵般堅硬，寧森看著靈香丸，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難怪第一天練出靈息的都被視為天才。
他仔細觀察那些服用者的狀態，暫時沒發現什麼異常，然後就聽到徐蒼接著說道：
“靈香丸不算珍貴，但也不便宜，你們這些凡民每日都能領到一顆，練出靈息的，則能領到五顆。”
說著他將五顆靈香丸隨手丟給鄭維山。
鄭維山頓時滿臉驚喜之色。
場下眾人等看向他的眼神無不飽含豔羨。
“時候不早了，夜霧又要來了，抓緊時間修行吧，你們還有四天時間。”
說完他又對鄭維山道：
“你隨我來。”
兩人徑直離開。
濃厚的霧氣隱隱自遠處浮現。
有了昨天的經驗，眾人沒再耽擱，立刻四散開去，找尋自己的縫皮樹。
進入樹中，寧森照常留下一指縫隙，隔著縫隙向外觀察。
得益於視力的提升，外界的清晰度變高了不少。
眼瞅著朦朧的霧氣翻滾而來，內裡隱隱能見到團團人形幽影，尚未等他仔細分辨，附近便陡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尖叫：
“你不能殺我！靈香丸我已經吃了！”
“蠢貨！吃了又怎樣？掏出來不就行了？你以為那玩意兒瞬間就能消化嗎？這可是修行資糧！”
慘叫聲戛然而止。
寧森眉頭猛地一皺，細心查探周圍，竟發現好幾棵縫皮樹傳來扭打與廝殺聲。
混亂中，一陣沉悶厚重的腳步聲飛快朝他這邊接近過來。
十步。
九步。
八步。
……
臨了，那腳步聲忽然滯了滯，迅速又退了回去。
夜霧淹沒了一切。
寧森目光幽深的望著外界，如雕塑般靜立不動。
良久，他伸手合上縫隙，身形驀然消失在樹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