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接管
朱厚照自然不知道楊延和和張永的密謀,此時他正等著江彬的到來。
乾清宮外,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疾步穿行在宮道之上。甲冑隨著急促的步伐鏗鏘作響,正是邊軍出身的江彬。
自從朱厚照下令抽調邊軍勇武者進京組建禁軍後,得到訊息的江彬就動起了腦筋。
陛下既然要組建禁軍,也就不能只有士兵,將領自然也是需要的,不過這種機會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到。
畢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當差,只要是真有本事,說不定能被陛下看中,到時候說不定就能一步登天,當然若是惡了陛下,被滿門抄斬也是輕的。
不過他們自然都是往好處想,而且都不覺得自己會幹觸怒陛下的事。
所以對於進入禁軍領軍這種事,其他將領自然也是趨之若鶩。
江彬為了這個機會,自然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就連還算富裕的家財都被他用於送禮消耗的一乾二淨,如此才得來了這麼個機會。
不過這次孤注一擲也沒辜負他的期望,在禁軍中兢兢業業幾年終於是漸漸得到了陛下的看重,將整個禁軍都交給他節制。
由於禁軍只聽命於朱厚照,這也讓他的地位大大提高,就連之前在邊軍面前耀武揚威的文官也不得不和他平等相交。
這讓他不止一次慶幸自己散盡家財得到這個機會。當然他對於朱厚照的看重也是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當江彬踏入乾清宮時,朱厚照正在御案前批閱奏章。聽到甲冑聲響,年輕的皇帝抬起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笑意。
“臣江彬,叩見陛下!”
江彬單膝跪地,聲音宏亮的對著朱厚照恭敬的行禮。
“起來吧。”
朱厚照放下硃筆,身子微微前傾,對著江彬說道:
“京營在通州阻攔新軍進京之事你知道了吧?”
江彬聞言,起身後恭敬的對著朱厚照答道:
“回陛下,京營參將王勳在通州阻攔新軍入城之事微臣已經知道。”
朱厚照聞言點了點頭,隨後臉色嚴肅的對著江彬說道:
“知道就好,朕要你即刻接管京師九門。接應新軍入城,能不能做到?”
江彬聞言,馬上對著朱厚照高聲說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朱厚照聞言,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他從案几上取過一枚金令:
“持此令牌,去九門換防,記住,若遇阻攔。。。。。”
說到最後,朱厚照眼中露出寒光的看著江彬道:
“殺無赦!”
“微臣遵命。”
江彬雙手接過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朱厚照聞言,點了點頭就讓江彬下去按令行事。
。。。。。。
南海子大營,自從朱厚照建立禁軍以來,這處皇家獵場就漸漸熱鬧起來,每天都有禁軍訓練的呼喝聲傳來。
此時已經入夜,白天喧鬧的訓練聲自然不會再有。大營中也是變的安靜下來。
只有不時走過的巡邏隊,才會傳來一陣陣踏踏聲。
“踏踏踏!”
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守在大營門口的十幾名士兵自然不敢怠慢,搬過拒馬堵住營門,隨後拿起武器謹慎的看著營門外的黑暗處。
“籲。。。。”
不久,隨著幾聲戰馬的叫聲響起,幾匹戰馬停在了營地門口。
“什麼人?”
看到停在營地門口的戰馬,守軍士兵馬上對著他們大聲喊道。
黑暗中一名魁梧的親兵來到營門之前,在火把映照下顯露出身影:
“大膽,江總兵在此,爾等還不快快迎接!”
守門士兵看到人影,雖然知道他是江彬的親兵,不過還是謹慎的說道:
“不知道大人何在,可有令牌?”
“你。。。”
親兵大怒,伸手指著問話的小隊長就要上前給他好看。
“住手。”
黑暗中傳來一聲威嚴的喝止,江彬策馬上前。火把的光亮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寒光。
“本將在此。”
守門小隊長看到江彬後,慌忙跪地行禮:
“參見總兵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大人恕罪!”
江彬聞言,點了點對著守門小隊長說道:
“謹慎當差是好事,開門吧。”
營門很快被開啟,江彬帶著親兵魚貫而入。他翻身下馬,對親兵吩咐道:
“傳令各營主將,即刻到中軍帳議事。延誤者,軍法處置!”
不到半個時辰,南海子大營內燈火通明。各營將領齊聚中軍大帳,江彬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眾人說道:
“諸位,陛下有令!命我等接管九門,為新軍入城開道!”
帳內眾將面面相覷,要知道九門可一直是五城兵馬司駐守的,一名年長的參將遲疑道:
“大人,可有陛下金令?”
江彬聞言,從懷中取出朱厚照給他的金令,火光下金令發出柔和的金光:
“陛下金令在此!”
接著,他手拿環視眾將,眼中寒光閃爍:
“記住,今夜但凡有人阻攔,無論是誰,殺無赦!”
眾將看著雕刻金龍的令牌,連忙起身行禮,隨後對著江彬齊聲應諾:
“謹遵將令!”
江彬滿意地點點頭,起身走到懸掛的京城佈防圖前,手指重重敲在圖上:
“各營聽令!”
“趙參將!”
“你率六千精兵接管崇文門、宣武門二門。”
趙參將聞言,對著江彬抱拳領命:
“末將遵命!”
“錢參將!”
江彬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錢參將說道:
“你帶六千人馬控制西直門、阜成門。此處靠近京營,你當謹慎行事。”
錢遊擊聞言,拱手說道:
“大人放心,末將曉得輕重。”
江彬又接連點了數名將領,將剩餘四門分配完畢,他自己則帶人接管正陽門。最後,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副將:
“周將軍你親自坐鎮皇城,確保皇城安危。”
之前禁軍訓練出來後,朱厚照就將皇城守衛交給了禁軍接管,不過之前都是由守備帶人看守。
這次陛下突然讓他接管九門,雖然江彬不覺得有人敢在皇城放肆。
不過總歸是有備無患,畢竟他們的身家性命都和朱厚照聯絡在了一起,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周副將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堅定的說道:
“末將明白,定保皇城萬無一失。”
“好!”
看到任務已經分配完畢,江彬猛地一拍桌案:
“丑時行動,天亮前必須完成換防。各部務必小心行事,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遵命。”
眾將聞言,馬上領命而去。
轉眼到丑時
馬蹄聲震碎暮色,京城百姓紛紛閉戶。
不久,江彬就帶著三千禁軍兵來到正陽門下門下,對著城牆上的守軍大聲喊道:
“奉陛下口諭,由禁軍接管九門,凡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說完,江彬一揮手,身後計程車兵紛紛抽出武器,弓箭手更是張弓搭箭對準城牆上的守軍。
在正陽門箭樓上,兵馬司指揮使馮安,看著漸漸逼近的禁軍,厲聲喝道:
“江彬你想造反嗎?沒有兵部勘合,誰敢擅動城門防務!”
話音剛落,江彬已張弓搭箭。破空聲過,馮安捂著咽喉栽下城樓。
守軍頓時譁然,他們面色惶恐的看著下面的禁軍不知如何是好。
作為兵馬司士兵,要他們欺壓百姓那自然是一把好手,但是要讓他們和下面一看就是精銳的禁軍廝殺,那自然惶恐不安。
更別說他們的指揮使都被對方射殺,他們就更沒有底氣了。
“還有誰要勘合?”
江彬冷笑著說道,手中的弓箭再次指向城頭,好似只要有人應聲,下一刻就要張弓放箭。
守軍面面相覷,隨後終於緩緩開啟城門。
同樣的一幕在其餘八門接連上演。有些城門守將試圖抵抗,不過,很快就被禁軍鎮壓。
更多的見禁軍不是說笑後,選擇束手聽命。
至亥時三刻,九門鑰鎖盡數落入江彬手中。
就在江彬帶人接管九門的時候,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城中有心人的注意。
楊廷和府邸內,燭火通明。王鶴急匆匆闖入,他剛剛回家剛準備睡覺就接到了這個訊息。
他自然不敢怠慢,馬上就來到楊延和府中稟報,畢竟他們可都是在京城中。
之前九門外兵馬司手中,他們以巡城御史控制兵馬司,可以說整個京城九門都在他們文官的控制中。
現在朱厚照讓禁軍接管九門,那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好事情,畢竟那這禁軍可都只聽陛下的,如此一來京城的大小事自然就瞞不過陛下了:
“閣老,不好了!江彬那廝接管了九門,說是奉陛下口諭準備迎接新軍入城!”
楊廷和手中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溼了袍角。他臉色陰晴不定,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好一個江彬!好一個禁軍!
楊廷和突然停下腳步,冷笑著說道:
“陛下這是覺得手中的實力足夠了,要和我們撕破臉皮了。”
王鶴聞言,臉色慘白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覺得自己很倒黴,居然遇到朱厚照這麼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
你說你老老實實的將朝政交給我們文官,自己在皇城中當你的聖君不好嗎?非要如此折騰幹嘛:
“閣老,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楊廷和聞言並沒有回應,而是起身望向皇宮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陛下啊陛下,您以為這樣就能打垮我們文官,掌控朝局嗎?”
“哼哼,天真!”
說完,他轉頭看向王鶴說道:
“不要慌!天塌不下來。”
“你馬上去通知六科給事中,明日早朝聯名上奏。”
“還有,讓都察院各科御史準備好彈劾江彬擅殺朝廷命官的奏章!”
“是,下官遵命。”
王鶴聞言,馬上對著楊延和應道,此時他也緩過神了,畢竟楊閣老說的對。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有內閣閣老和六部九卿各個大人在,還輪不到他來出頭,大不了跟風上彈章就是了。其他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來考慮。
看著王鶴離開的背影,楊延和的臉色漸漸變的陰沉,心情也變的沉重,沒有了剛剛表現出來的輕鬆。
自從他們彈劾劉瑾不成後,朝局就由弘治朝的文官一家獨大變成了現在的閹黨佔據上風。
雖然在外人面前他還是表現的對閹黨不屑一顧,但是隻有他自己知道,對於現在的局面他已經精疲力盡了。
畢竟若是和別的文官黨派爭鬥那還好,雖然皇帝可能在二人的爭鬥中收回不少權力。
但是不管誰勝誰負大部分權力可都在文官手裡。
可是現在卻是皇帝推出閹黨和他們打擂臺,而且皇帝還一直站在閹黨那邊,還有那些牆頭草文官也投靠了閹黨,這讓他們一時間聲勢漸大。
他們這些清正之士已經招架不住,他現在也已經束手無策了:
“希望張永真的能成事吧,否則。。。。。”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朱厚照正站在圍欄邊,舉目看向京城九門的方向:
“應該能順利接管九門吧。”
夜色中朱厚照的呢喃聲清晰可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漢白玉欄杆,顯示出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就在朱厚照靜靜的等待中。時間悄然過去,轉眼就來到了亥時。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陛下!老奴恭喜陛下!”
劉瑾快步走來,面露喜色的跪在朱厚照面前說道:
“陛下,江總兵已順利接管九門了。”
朱厚照眼中精光一閃,心裡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此時他才終於放下心來:
“可有傷亡?”
“正陽門兵馬司指揮馮安抗命,已被江總兵當場射殺。其餘除幾門望風而降外,其他各門各有死傷。”
說到這裡,劉瑾頓了頓後,接著說道:
“不過,這些傷亡大多都是五城兵馬司士兵,禁軍士兵因為甲冑齊全,傷亡到是不大。”
“好,很好,江彬乾的不錯,這樣,你明天從內庫提十萬兩銀子交給江彬讓他犒勞犒勞禁軍,那些傷亡計程車兵將撫卹金髮給他們的家屬。”
說到這裡,朱厚照的臉色一沉,接著說道:
“還有讓江彬給朕看好銀子,那些撫卹金誰都不許動,一定要發到傷亡者家屬手中,若是讓朕查到有人敢貪撫卹金,到時候別怪朕心狠手辣。”
雖然朱厚照年紀不大,但是他也從太祖實錄中知道賞罰分明的重要性,畢竟若是連士兵的身後事都不能保證,那誰還會為他拼命?
“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將話帶到,一定讓傷亡計程車兵全部拿到撫卹金。”
看到朱厚照嚴肅的臉色,劉瑾馬上開口保證道,雖然劉瑾也愛銀子,但是他也知道什麼銀子能拿,什麼銀子不能拿。
這種陛下特別關注的銀子,他是動都不會動,畢竟能貪銀子的地方多了,何必在陛下那裡找不自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