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捕撈目標
海神號沒有再前進一步,始終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
徐一帆很清楚,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海神號是一艘漁船,哪怕經過改裝,也不可能和一千多噸的冷藏母船去打接舷戰。
船上兄弟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重型無人機在高空盤旋,高畫質鏡頭將母船甲板上船員割網沉屍、企圖毀滅證據的畫面拍得一清二楚。
母船的舷號、吃水線特徵,甚至是甲板上指揮者的臉,都被死死鎖定。
半小時後,刺耳的警笛聲從海平線盡頭傳來。
兩艘塗裝醒目的中國海警船劈風斬浪,全速逼近。
母船雷達發現了海警,甲板上瞬間亂作一團。
兩艘重型快艇被匆忙拉回甲板,母船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噴出濃烈的黑煙,企圖向公海方向逃竄。
但太遲了。
海警船的速度遠超這艘笨重的冷藏船。
一左一右,兩艘海警船如同鐵鉗一般,將母船死死夾擊在外圍海域。
高壓水炮和定向擴音器的警告聲同時響起,全副武裝的海警隊員乘坐剛性充氣艇,迅速完成了登船控制。
海警對母船進行了全面搜查。
當底層的冷凍艙被強行開啟時,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巨大的冷庫裡,堆積如山的不僅有普通的非法漁獲,更發現了大量來源不明的鯊魚鰭、被剝下來的海龜甲,以及被列入國家保護名錄的珍稀魚類。
更致命的證據在船長室被搜出。
警方破解了船上的加密衛星電話和航海日誌,記錄顯示,這艘船不僅長期在黑礁島附近遊弋,甚至與黑礁島上那夥偷獵者有著極其頻繁的座標交接記錄。
順藤摸瓜,警方徹查了母船在岸上的接頭運輸公司。
調查結果令人震驚:這家表面上做正規冷鏈運輸的公司,其背後的資金往來和實際控股人,竟然再次指向了海盛生物。
至此,三條線索徹底匯合。
藍珊島養殖場的假藥事件、黑礁島的野生動物偷獵、以及這艘遠洋母船的非法運輸,背後其實是一張龐大而嚴密的黑色網路,而海盛生物,就是這張網在岸上的重要節點。
隨著海盛生物的高層陸續被帶走調查,警方的視線再次轉回了看守所裡的徐海東。
在此前調查徐海東破壞藍珊島泵站一案時,警方查閱了他的財務狀況,發現了一個疑點。
東藍水產在最困難、即將破產的時候,曾經收到過一筆高達一百二十萬的無息借款。
而這筆錢的源頭,經過層層洗錢賬戶,最終也與海盛生物有關。
看守所裡,徐海東看著警方甩在桌上的轉賬記錄,臉色慘白。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
最開始,海盛的人找上他,只是說想打壓藍珊島的勢頭,幫他跟徐一帆競爭。拿了錢的徐海東覺得這是天降救星。
後來,對方的要求開始變本加厲,讓他利用本地人的身份,摸清藍珊島養殖場的夜間巡邏時間、進水口的具體位置。
再後來,對方暗示他需要找一些“社會上的人”去辦點髒事,他便把地痞胡老六介紹給了對方。
一步錯,步步錯。徐海東越陷越深,最終親手炸了泵站,把自己送進了大牢。
探視日。
馮志強隔著玻璃,看著裡面穿著囚服、頭髮被剃光的徐海東。
兩人隔著一層防爆玻璃,氣氛有些詭異。他們曾經是同一類人,都想著靠關係、走捷徑,都覺得踏踏實實幹活是傻子。
徐海東拿起電話,看著馮志強一身藍珊島的工作服,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怎麼,徐一帆叫你來看我笑話?你現在給他當牛做馬,搖尾乞憐,撈到什麼好職位了?”
馮志強沒有生氣。
他平靜地伸出手,把手掌貼在玻璃上。
徐海東愣住了。那是一雙佈滿老繭、被海水泡得粗糙蛻皮的手。曾經那個遊手好閒、連個重物都不肯提的馮志強,雙手已經變成了真正漁民的模樣。
“我以前跟你想的一樣。”
馮志強對著話筒,聲音沉穩,“我覺得一帆不給我當管理,是看不起我,是針對我。現在我天天在水質監測站起早貪黑,我才知道,是我以前根本不值那個位置。”
徐海東臉上的嘲諷僵住了。
“海東,一帆讓我帶句話。”馮志強看著他,“你這輩子毀在貪字上。如果手裡還有什麼能咬死海盛的證據,交出來,算你戴罪立功。別給那幫拿你當槍使的人陪葬。”
沉默。
長達五分鐘的死寂。
徐海東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去我家……”徐海東聲音沙啞,“臥室床頭櫃底下,貼著一張記憶體卡。”
他早就防著海盛的人翻臉不認賬,所以在幾次秘密碰頭時,他用藏在口袋裡的錄音筆偷偷錄了音。
警方拿到了那張記憶體卡。
錄音裡,海盛生物的一名高管說得清清楚楚:“必須讓藍珊島的保護區專案搞不下去。他們搞生態保護,巡邏隊天天在海上轉悠,我們的船根本進不來!只要保護區黃了,這片海就還是我們的運輸通道。”
至此,親戚搞破壞和黑礁島偷獵的主線徹底連線閉環。
海盛打壓徐一帆,根本不是為了普通的商業競爭,而是為了保住他們非法的走私和偷獵航線。
海盛生物的岸上據點被連根拔起,但藍珊島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養殖場內部再次爆發了嚴重的危機。
這次不是投毒。
繁育所最核心的六個深水池空了。
裡面養著的六尾純野生石斑魚親本,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這六尾魚的價值不能單純用幾百萬來衡量。
這是徐一帆帶人跑了不同海域,精挑細選出來的頂級種質資源,是藍珊島培育下一代抗病魚苗的核心底牌。
如果丟了,藍珊島一整年的繁育計劃將全部停滯。
警方迅速介入。
現場沒有任何門鎖被撬動的痕跡。
繁育所的監控錄影在凌晨三點出現過短暫的十分鐘雪破圖故障。
最致命的是,門禁後臺的電子記錄顯示:凌晨三點零五分,馮志強的門禁卡刷開了繁育所的大門。
所有的矛頭第一時間全部指向了馮志強。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昨晚在宿舍睡覺,連門都沒出!”馮志強在辦公室裡急得滿頭大汗,百口莫辯。
徐一帆面色凝重。規矩就是規矩,在事情查清之前,馮志強被當場停職。
訊息傳得很快。趙紅梅聽說兒子被停職當了嫌疑人,立刻衝到了養殖場。
所有人都以為趙紅梅又要像以前那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大罵徐一帆沒良心。但這一次,趙紅梅出奇地冷靜。
她把馮志強拉到一邊,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強子,你跟媽說實話,到底是不是你乾的?你要是缺錢,媽把棺材本拿出來給你填窟窿。但你不能坑你表哥。”
“媽,真不是我!”馮志強眼眶紅了,“我現在每個月踏踏實實賺錢,馬上就要考水產證了,我偷魚乾什麼啊!”
趙紅梅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徐一帆,語氣硬邦邦的:“一帆,既然強子說沒幹,那就不是他。你們報警查,查個水落石出。”
馮志強蹲在地上拼命抓頭髮,突然,他猛地抬起頭:“我想起來了!半個月前,我的門禁卡丟過半天。後來食堂打飯的老劉說在門口撿到了,還給了我。”
安娜立刻帶著技術人員對馮志強的門禁卡進行了讀取測試,結果發現,卡的加密層有被破解過的痕跡。這張卡,被人複製過。
警方順著線索排查了那十分鐘的監控故障,在繁育所裝置間的弱電箱裡,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型訊號干擾器。
安裝這個干擾器的,是一個月前來檢修線路的外包維修工。
警方立刻控制了維修工,查明他的私人賬戶裡,曾收到過一筆來自海盛生物關聯賬戶的五萬元資金。對方的要求很簡單:複製一張許可權卡,裝一個干擾器。
魚不是本地人偷的,而是專業團伙乾的。
這種作為種質資源的活體親本,根本不可能在本地市場消化。唯一的去向,就是透過冷藏船轉運到外海的母船,再偷運出境。
時間緊迫,魚一旦脫水時間過長,或者進入惡劣的水質環境,隨時會死。
徐一帆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做了一個決定:讓海神號正常出海捕魚。
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搜,那樣對方一旦察覺,很可能會把魚直接扔進海里毀屍滅跡。
海神號像往常一樣,裝載著網具,駛入了公海邊緣的一個正常漁場。
徐一帆站在船頭,眉心海神珠光芒閃爍。他的感知如同聲納般向海底擴散,很快,他鎖定了一群規模龐大的馬鮫魚群。
“下網!”
伴隨著絞車的轟鳴,巨大的拖網沉入海中。兩個小時後,起網。
超過一萬斤活蹦亂跳的馬鮫魚被傾倒在甲板上,銀光閃爍,魚鱗在陽光下耀眼奪目。船員們歡呼雀躍,立刻開始分揀加冰。
周圍幾艘路過的漁船都看到了海神號的大豐收,無線電裡傳開了藍珊島今天爆網的訊息。
所有人都以為,徐一帆今天就是來捕魚的。
直到傍晚,夕陽沉入海平線,夜幕降臨。
海神號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轉向,按照警方提供的大致排查範圍,駛入了一片佈滿暗礁的複雜海域。
徐一帆閉上眼睛,海神珠的感知全開,穿透茫茫黑夜和冰冷的海水。
前方三海里外,一艘沒有開AIS訊號的舊冷藏船停在水面上。
而在徐一帆的感知中,那艘船的後艙裡,放置著六個大型的獨立活水箱,水箱裡,正是那六尾失竊的野生石斑親本!
“找到目標了。”徐一帆睜開眼,拿起對講機,“呼叫海警,座標094,127,包抄。”
兩艘海警快艇關閉了警燈,從暗處幽靈般高速逼近。
就在海警快艇亮起探照燈,準備強行靠幫的瞬間,嫌疑船上的人慌了。
“海警!快!把箱子扔下去!別留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