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上駕到
“你說什麼?”謝清道怔住,難以置信的看向容嬪,後頸一陣發寒,雞皮疙瘩沿著手指爬到了後背。
“回了哪裡?”她顫抖著發問,求證一樣的環顧著周圍或坐或站,滿目愁容的妃嬪們,希望她們能給出一點不一樣的答案。
麗貴妃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似的道:
“娘娘,我們已經回大乾半月有餘了,您也昏睡了半月有餘,我們苦求皇上和如今的新後,在宮門前跪了兩日才求得李太醫為您診治。如今,我們身在京郊的禪心寺。”
謝清道聽後,眼皮一翻,差點沒暈回去。
我的老天奶啊,您玩我呢!
要飛走便飛走,要回來就回來,把我們姐妹們當猴耍很有意思嗎喂?
她不斷在心中痛斥著無良的老天,半晌後,滿腔的憤怒又化為了一片沉痛。
自從突入其來的飛昇,離開大乾之後,那些每一次談話間大家都默契的未曾提及的東西,此刻,終於還是擺在了她們這些後宮女人們的眼前。
她們莫名其妙的離開了,這也意味著,再也回不去了…
大乾皇室,不可能容忍毫無原因消失了數日的她們,再莫名其妙的回來,繼續為之繁衍子嗣。
她們無法自證清白。
更何況,飛昇的事情發生的太過奇異,太過荒唐。
世人信仰神佛卻也害怕神佛。
葉公好龍。
等待她們的,或許會是無盡深淵。
就在此時,眾人棲身的禪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捏著嗓子的通傳,嗓音尖利,扭曲刺耳。
聽到聲音的瞬間,謝清道渾身發麻,剛剛回歸的呼吸一窒,心跳驟停。
“皇上駕到!”
謝清道怔怔的望著禪房的門,大腦有一瞬間空白。
他來做什麼?
只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門後走出,年輕的帝王身姿挺拔,眉目裡透著威儀的疏遠,緩緩向著謝清道躺著的石床走來。
妃嬪們跪成了一片,和曾經的爭妍鬥豔再不相同,此時的她們死死的低著頭,對於面前的少年君主滿心滿眼似乎只剩下恐懼。
熟悉的壓迫感隨著男子的腳步襲來,謝清道也條件反射的想要起身行禮。
男人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語氣柔和卻含著疏離:
“不必起身,躺著歇息吧。”
再次聽見男人的聲音,謝清道不禁產生了些許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本來以為,此生再不會相見。
可轉而又想到自己差點病死在著漏風的禪房和破草蓆上,心中又升起幾分怒氣。
負心漢,絕對是負心漢!
最是無情帝王家,五年夫妻,竟也能一朝走到這一步。
常年做皇后的習慣讓謝清道將不滿壓在了心頭,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一身晃眼龍袍的男人。
男人見狀,眉頭微皺,一貫威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疑惑。
他上前走了幾步,停在了謝清道面前,仔仔細細的打量起她來,彷彿要穿透她的身體,直往她的心裡看去。
“你不開心,為什麼?”
謝清道一愣,被他的目光注視得頭皮發麻,對於男人的怪異問題表示非常不解。
他是被掉下來的皇宮砸傻了嗎,為什麼會問出這樣蠢了吧唧的問題。
我為什麼不開心這不明擺著的嗎。
讓你睡破草蓆,住破房子你能開心?
做了你五年的皇后,盡職盡責,本本分分,為了你的後院和平操碎了心。
我前腳走了你後腳另娶也就算了,現在讓我們一群姐妹在這挨餓受凍算是個怎麼回事?
男人靜靜的看著他良久,眉頭微皺,一貫威嚴的神態裡摻雜著一絲懵怔,顯得有些古怪的不自然。半晌後,他繼續開口:
“這明明是最好的結果了,你很清楚不是嗎?”
他的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疑惑,好像確實發自內心的不理解。
謝清道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無語凝噎,渾身充滿了被挑釁但是卻毫無辦法的無力感。
好好好,您是皇帝,您說的都對,您說什麼就是什麼,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我謝恩還不成嗎。
她一邊在心中吐槽著,一邊儘量調整臉上的表情,露出一份標準的宮廷社畜笑容,開口道:
“多謝陛下仁慈,妾身們自知之前所行為宮規不容,陛下還能念著姐妹們三分,讓我們於這青燈古佛下安度餘生,已是莫大的天恩,豈敢再有其他想法。”
其實謝清道也清楚,她們身上發生這麼奇異的事情,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沒被直接定罪為妖女上火架已經是幸運了,在這偏僻的寺廟裡至少能保得性命無憂。
可昔日的丈夫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站在她面前說著這樣的話時,她還是不免感到怨憤交雜。
正當謝清道在心中默默抱怨時,突然一片明黃色的衣角略過,她還沒反應過來,男人便已經走到她身邊,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床頭,伸手去薅謝清道放下被子裡的手。
謝清道愣住,滿眼詭異的看著面前的男人,表示完全沒懂。
“這樣,你就會開心點吧。”
謝清道頭皮發麻,顫顫悠悠抽回自己的手,竭力的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心裡已經在吶喊。
剛剛還那麼冷淡,現在突然這麼熱情,這麼割裂是在鬧哪出啊。
而且沒看到我現在是個病人啊,手也是要蓋被子的好嗎。
男人就這麼攥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呼吸之間,輕柔的氣息噴灑在謝清道髮間,有一種清新的感覺,讓謝清道莫名想到東荒國綠洲裡的植物。
她呆了片刻,而後才想突然回過神似的飛速的抽回自己的手,心中驚疑不定。
男人看著自己僵在半空的手,眼瞳裡又染上疑色,很久後才起身站起,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平靜,淡淡道:
“你好生修養,朕得空再來看你。”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徑自離去,腳下生風,顯出幾分與冷麵帝王氣質很不和諧的急促。
那道明黃的身影不過一會兒就消失的沒了影,那匆忙的樣子,看上去莫名好像是在
——逃跑?
不對不對,他跑什麼跑,要跑也是我們!
謝清道收回腦中離奇的想法,開始觀察起四周。
這個叫禪心寺的佛寺她有些熟悉,幼時似乎香火極好,謝清道也隨著母親前來小住過一段時間。
佛寺每間禪房的房頂之上都繪有各異的佛像,謝清道印象及其深刻,到現在都能模糊的記得當年所住的那間禪院天花板上繪製的大肚子佛和蓮臺。
說來也巧,她現在身處的這間禪房,頭頂上繪製的圖畫與當年的也一樣。
不過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曾經香火旺盛的佛寺如今蕭條破敗,而曾經高居明堂之上的謝清道如今也只能蝸居在這破廟之中,苟延殘喘。
也不知道如今的新後會是誰?
謝清道腦海中略過自己認識的堪當後位的世家貴女。
其實也不多,無非王謝兩家。
作為謝家嫡系這一代唯一的女兒,謝清道從小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要踏進宮門。不論是作為皇后或是其他妃嬪,嫁給皇帝是她逃不掉的命運。
好在,她接受得很好。
謝清道的母親尚在人世時,為此整日長吁短嘆,認為女兒嫁入皇宮必是要吃盡苦頭。
謝清道卻不甚在意。
女子總要嫁人,嫁給誰不都一樣。最後過得好不好,還不是要看自己。
成為皇后的這些年,她始終都在盡全力做好自己全年無休的工作,想盡辦法的維持後宮一大家子人的平衡穩定。
唯一一次任性,恐怕就是修煉那本秘籍了。
於是一朝不慎,成為了她此生倒黴的開始!
然後就被老天爺反覆懲罰…
母親說的果然正確,皇宮就不是個好地方,她躲過了所有人悄悄發展興趣愛好,卻躲不過天降的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