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沒門!你死了這條心!
泠娘有些慌亂的低下頭,捧著苦茶一口一口抿著。
她不是無情無義,是怕了。
命不久矣,是她這些日子想的最多的事。
自己這條命無足輕重,真到了該走的時候,並不會多留戀這人世間,最牽掛的大哥有很多人會護著,天道盟、長春會還有春喜二哥。
身邊的人,最放不下的是忍冬,她還沒想到怎麼讓忍冬能好好活下去。
要說,人間稀少的情份,二皇子對自己的這份男女之情是最沉重的。
世間男女彼此有情,期許的莫過於白頭到老,兒孫繞膝。
自己偏偏什麼都給不了他。
是自己想錯了嗎?她認為只要二皇子成婚,有了妻兒在身邊,以二皇子的秉性,必定會跟自己守於禮數之內,遵從良性本身,可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副樣子,自己都害怕了!
“祝青萍,你是不是覺得你在下一盤棋,任憑哪一個,都是棋子,都有他們必須待著的位置?”二皇子抽噎著問。
泠娘抬頭,有些無措:“我……”
“嗯?”二皇子輕輕點頭,滿臉淚痕的看著她,語氣不自覺的都溫柔了,但毫不退讓:“說啊,你怎麼?”
泠娘只能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我累了,我想歇一歇。”
二皇子低頭,撿棋盤上的棋子。
鬱香趕緊過來抱著自家姑娘逃之夭夭了。
剛才,鬱香都被嚇得後背寒毛立起來了,多嚇人,二皇子那樣子,簡直像是受氣的小媳婦兒,可明明姑娘才更讓人心疼啊!
回到屋子裡,泠娘長長的舒了口氣。
鬱香放好了軟枕,拉過來被子給泠娘蓋好,偏身坐在炕邊兒:“姑娘,當局者迷,屬下都看到出來姑娘是在為殿下安排全身而退的路,殿下卻看不透。”
“他不是看不透,他只是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我把這條命耗損在年少時。”泠娘長嘆一聲:“都不是當局者迷的人,所以我才無所適從,鬱香,若你遇到了這樣的男子,不可錯過。”
鬱香低聲:“可是,姑娘為何要拒人於千里之外?”
“因為,我不能養兒育女,不能陪他白頭,與其把他丟在半路,不如早早的讓他死了這份心。”泠娘說。
鬱香剛要說話,就聽門外,二皇子哽咽卻近乎低吼的說:“沒門!你死了這條心!沒門!”
泠娘整個表情都麻木了。
鬱香也萬萬沒想到,二皇子會聽牆根兒。
二皇子回去自己的屋子裡,接下來好幾日,泡藥浴,練功,行針,吃喝都極努力,但不再露面了。
泠娘也覺得尷尬,再者晁歌每日都過來給泠娘診脈,二皇子的身體狀況,都會告知。
所以,也不出屋。
兩個人隔著一道牆,就像是隔了萬水千山似的。
就連吳娘子都發現姑娘和二皇子鬧彆扭了,所以過去送飯菜的時候,會說:“姑娘看了殿下今日的菜品,讓多加一份青菜。”
二皇子默不作聲,青菜一根不剩。
若吳娘子說哪個菜是泠娘叮囑過的,那就一定吃光,甚至湯都不剩一滴。
就在兩個人鬧彆扭的這些天裡,德太妃收到了泠孃的書信。
她靜靜地看完,把書信焚成了灰。
取出來自己多年不曾動用過的鎧甲,坐在冷宮的椅子上,擦了一夜。
心有不甘,何止先帝忌憚崔家,先帝還是皇子的時候,當時的皇帝就曾對崔家百般算計。
父親當年在邊關撿到了逃出來的母親,把她藏在大營裡,日久生情後,正經拜堂成親,是正妻。
父親以為天衣無縫,畢竟幽谷關只有崔家,兩個孩子先後降生,第三胎臨盆在即,一道賜婚聖旨便到了邊關。
當時的靖國公府手握重兵,為了彰顯皇恩浩蕩,皇長公主是不二人選,崔家不能因為一人陷崔家軍萬萬人於不顧,無法抗旨。
為此父親親自回京告罪,並且帶了兩個幼子,沒有隱瞞母親身份,龍顏大怒,欲降罪的時候,邊關送來訊息,母親臨盆得女卻撒手人寰。
所有人都以為母親死在了邊關,父親帶著一雙幼子回來奔喪,皇長公主尋死覓活不肯當續絃,賜婚之事不了了之。
而父親卻火速迎娶遠房表妹做續絃,照顧孩子們長大。
事情就這樣揭過了。
可崔家人知道,沒有遠房表妹,親生母親要帶著人皮面具守著夫君和兒女,這面具一戴就四十年。
這是德太妃心裡永遠都拔不下來的一根刺。
而她剛及笄,先帝便求娶自己入宮,目的還是崔家的兵權。
崔家在那個時候還兵權於天家,解甲歸田。
而自己成了宮裡最另類的德妃。
就連生子,也在先帝算計之中,目的就是用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永遠禁錮崔家。
薄涼、算計,崔家人都心知肚明。
若非父親不忍大周國祚不穩,莫說崔家,就是自己的兒子,也根本不會多看這江山一眼!
到如今,第三代帝王了。
崔家依舊要被架在火上炙烤,她不甘心!
天一亮,德太妃便回去了國公府。
崔庸這些日子沒做別的,讓兵部送來了最近二十二年的西涼戰報,連夜檢視,帶著兒孫們推演。
國公夫人坐在旁邊煮茶。
德太妃站在書房外,靠在牆上抬頭看天。
“你們都是崔家人,不論男女都可披掛上陣,我們不求什麼富貴榮華,可這江山是咱們祖宗打下來的,我們後人就要守著!守到崔家沒人了為止。”崔庸把戰報放下,走到沙盤前:“西涼現在的皇帝在位二十二年,這二十二年來,西涼舉兵來犯一共五十九次,這是第六十次,從這些戰報上,你們要學會看西涼的用兵之道。”
“用兵之道,一國有一國的脾性,看透了,那就要看每一位元帥,互相比較就會看出來每個元帥的用兵之道,這是知己知彼。”崔庸說。
德太妃聽到這裡,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當年她還未及笄,三歲跟著兄長們開蒙,讀書、習武,一樣待承,那個時候祖父在世時,也是這般教習崔家兒孫,所以崔家人是會打仗嗎?不,是用足了心思!
“如今啊,西涼帶兵最厲害的,根本不是什麼南院大王,你們一定要把皇七子赫連承煜記在腦子裡,此人用兵一個字急!兵貴神速,他用的出神入化,但真正讓他如虎添翼的則是其子赫連寒川,這父子二人,都行七,率領的是西涼南線的十萬兵馬。”崔庸說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沒人發出一點兒聲音。
崔庸指著幽谷關:“而幽谷關現在面對的人是誰呢?皇三子赫連承翰,手裡有三十萬兵馬,他握著西涼半數兵馬,但這個人跟赫連承煜父子比起來,只能說擁兵自重。”
德太妃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崔庸停下了,看著門口:“繡雲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