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們是......紅葉鎮的人!”
當這個訊息從烏薩爾的口中,傳入王宮深處時,國王手裡的那杯葡萄酒,終於還是沒能端穩。
猩紅的酒液灑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紅葉鎮。
那個距離王都只有不到七天路程,以釀造楓糖美酒和風景如畫而聞名的富庶小鎮。
那裡是王都的後花園,是貴族們秋日狩獵、冬日賞雪的度假勝地。
那裡地勢平坦,物產豐饒,周圍沒有任何大型魔獸的巢穴。
那裡......怎麼可能會有難民?
一股冰冷的、名為恐懼的情緒,像毒蛇一樣,瞬間纏繞住了國王的心臟。
北境的淪陷,雖然讓他憤怒,但並沒有讓他感到真正的害怕。
因為北境太遠了。
遠到黑曜石城的哭喊聲,傳到王都時,已經變成了報紙上一行冰冷的鉛字。
但紅葉鎮不一樣。
紅葉鎮就在王都的臥榻之側。
紅葉鎮的淪陷,意味著戰爭的火焰,已經燒到了自家門口。
“到底發生了什麼?!”烏薩爾的聲音變得異常嚴厲,“紅葉鎮的守軍呢?駐紮在那裡的第三騎士團呢?”
“都......都死了......”
老人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全死了......鎮長大人死了,騎士團長大人也死了......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怪物......”
“怪物?什麼樣的怪物?”
“不......不知道......”老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它們......太多了......像黑色的潮水......我們根本擋不住......”
烏薩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開門。”
他當機立斷。
“把他們安置在城南的隔離區,立刻派最好的醫生和牧師過去。還有,封鎖訊息,在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不允許任何人向外透露半個字!”
“是!”
......
第二天一早。
這個訊息,像插上了翅膀,飛遍了王都的每一個角落。
《王都晨報》用整個頭版,刊登了這條令人震驚的新聞。
黑色的、加粗的標題,像一座墓碑,沉重地壓在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心上。
《南境失守!紅葉鎮淪為廢墟!魔獸兵臨城下!》
報紙上的文字,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一絲獵奇和隔岸觀火心態的描述。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慌。
“......據倖存者描述,襲擊紅葉鎮的,是一支從未見過的魔獸軍隊。它們數量龐大,組織嚴密,行動迅速。它們不像普通的魔獸那樣,為了覓食而攻擊。它們......更像是在執行一場冷酷的、有預謀的屠殺。”
“......它們摧毀了所有的房屋,燒燬了所有的田地,殺死了所有來不及逃走的人。它們沒有留下任何活口,甚至連牲畜都沒有放過。”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魔獸暴動。這是一場......戰爭。一場針對我們人類的,蓄謀已久的戰爭。”
報紙的最後,還附上了一幅由畫師根據倖存者描述繪製的插圖。
插圖上,一隻體型巨大、長著蝙蝠翅膀和蠍子尾巴的怪物,正站在紅葉鎮的廢墟之上,仰天長嘯。在它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形態各異的魔獸大軍。
那畫面,充滿了末日的絕望感。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王都迅速蔓延。
酒館裡,不再有吹牛和賭博。人們聚集在一起,臉色凝重,小聲地討論著。
“聽說了嗎?南門外又來了好幾撥難民。都是紅葉鎮周圍村莊的。他們說,整個南境,都已經亂套了。”
“我表哥就在南門當差。他說那些難民的樣子,比前幾天北境來的還要慘。好多人身上都帶著傷,缺胳膊斷腿的......”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魔王不是已經被擊退了嗎?怎麼又冒出來這麼多魔獸?”
“誰知道呢。我看啊,這個世界是要完蛋了。”
集市上,物價開始飛漲。
尤其是糧食和鹽。
一些精明的商人,已經開始囤積居奇。
麵包店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們不再是為了嚐鮮,而是為了儲備乾糧。
就連悅己教派免費分發的安神麵包,都變得供不應求。
“對不起,今天的已經發完了。請明天再來吧。”
菲奧娜站在難民營的門口,對著排成長龍的隊伍,無奈地解釋著。
“明天?明天我們都不知道還在不在了!”一個婦人哭喊著,“求求您了,聖女大人!再給我們一點吧!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等著吃飯啊!”
“是啊!給我們一點吃的吧!我們快要餓死了!”
人群開始騷動,情緒變得激動。
菲奧娜看著他們那一張張絕望的臉,心裡很難受,但她也沒有辦法。
他們的存糧,也快要見底了。
而最恐慌的,還是那些貴族。
他們比平民更怕死。
他們紛紛派人去南門,打探最新的訊息。
他們把自己莊園的圍牆加高,僱傭了更多的護衛。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收拾金銀細軟,準備隨時逃離王都。
“去咚邊!去海港!那裡有船!實在不行,我們就逃到別的國家去!”
“可是我們的領地怎麼辦?”
“領地?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領地?!”
整個王都,都被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氛圍所籠罩。
每個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紅葉鎮,到底發生了什麼?
......
為了安撫民心,國王下令,將紅葉鎮的難民,暫時安置在南門外的一片空地上。
並派出了最好的醫生和牧師,去為他們治療。
同時,烏薩爾也親自帶人,去向那些倖存者,詢問具體的情況。
但結果,卻令人失望。
那些倖存者,無論是男人、女人,還是孩子,他們的精神,似乎都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他們蜷縮在帳篷的角落裡,渾身發抖,眼神空洞。
無論烏薩爾怎麼問,他們都只是重複著幾個破碎的詞語。
“火......”
“黑色的......翅膀......”
“尖叫......”
“都死了......都死了......”
他們的聲音裡,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情報。
“大人,怎麼辦?”副官看著一個抱著頭,縮在牆角,像個瘋子一樣喃喃自語的老人,束手無策。
“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烏薩爾嘆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安神麵包。
這是他昨天晚上,托克勞德的關係,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讓他吃下去。”
士兵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麵包塞進了那個老人的嘴裡。
老人起初還在掙扎,但當面包的香甜味道在他嘴裡化開時,他那狂亂的動作,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開始咀嚼,吞嚥。
然後,他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悅己教派的總部。
伊凡德正坐在桌前,看著尤娜和艾莉婭整理出來的最新情報。
“紅葉鎮的淪陷,很蹊蹺。”
尤娜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這裡沒有任何天然的屏障,也沒有大型魔獸的棲息地。按理說,不應該成為魔獸潮的首要攻擊目標。”
“而且,根據倖存者的描述,這次的魔獸,和我們在北境遇到的,完全不是一個種類。”
艾莉婭說,“北境的魔獸,大多是狼、熊、野豬之類的陸地生物。而這次,卻出現了很多會飛的、甚至會使用毒素的怪物。”
“這說明,魔獸的來源,不止一個。”伊凡德的眼神變得凝重,“很可能,在王國的南方,也出現了一個......類似魔王裂隙的東西。”
“那我們怎麼辦?”菲奧娜擔憂地問,“我們的人手和物資,都不足以應付兩線作戰。”
“所以,我們不插手。”
伊凡德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插手?”尤娜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不然呢?”伊凡德反問,“我們現在剛剛在王都站穩腳跟,根基未穩。如果貿然出兵,不僅會暴露我們的實力,還會再次成為國王和教會的眼中釘。”
“更何況......”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
王都的民眾,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之後,憤怒的情緒,開始蔓延。
他們聚集在聖光大教堂的廣場上,聚集在王宮的門前,高舉著標語,大聲地抗議。
“國王陛下在哪裡?!為什麼不派兵保護我們?!”
“教會的牧師呢?他們除了會收錢,還會幹什麼?!”
“我們需要軍隊!我們需要保護!”
而在這其中,有一個聲音,越來越響亮。
“我們需要勇者!”
“對!勇者大人在哪裡?他是聖光選定的英雄,他應該站出來,保護我們!”
“讓他去南境!讓他去殺了那些魔獸!”
“如果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那他還算什麼勇者?!”
輿論,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開始迅速發酵。
之前聽證會上,佐藤開鬥出醜的事,雖然讓他名譽掃地。
但現在,卻成了民眾要求他“將功贖罪”的最好理由。
你不是勇者嗎?
你不是想證明自己嗎?
好啊,機會來了。
去南境,殺了那些魔獸,把你的榮耀,重新奪回來。
國王坐在書房裡,聽著外面山呼海嘯般的請願聲,頭痛欲裂。
他當然不想派佐藤開鬥去。
他很清楚,現在的佐藤開鬥,雖然力量變強了,但精神狀態極不穩定。而且,他那身力量,來路不正,一旦在戰場上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佐藤開鬥雖然表現差勁,但畢竟是勇者,是對付魔王的底牌。
他不想這麼早,就把這張牌打出去。
“陛下!”
烏薩爾再次求見。
“民怨沸騰,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如果我們再不做出反應,恐怕會再次引發暴動。”
“那你說怎麼辦?!”國王煩躁地吼道,“真的派他去?”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這樣了。”烏薩爾說,“至少,可以暫時安撫民心。”
“而且,聖王國那邊也派人傳話了。伊莎貝爾騎士長,已經從前線趕了回來。她會作為勇者小隊的一員,一同前往南境。”
“伊莎貝爾?”
聽到這個名字,國王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聖王國的聖光大騎士。
一個實力強大,信仰堅定,而且出了名的死腦筋的女人。
有她在,或許能看住那個瘋子。
“好吧。”
國王終於鬆口了。
“傳我的命令。冊封佐藤開鬥為王國守護者,即刻帶領勇者小隊,前往南境,清剿魔獸,安撫民眾。”
“是!”
......
命令很快就下達了。
佐藤開鬥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地下室裡,瘋狂地吞噬著一隻剛剛被抓來的奇美拉的靈魂。
當他聽到自己終於可以出戰,而且是作為“王國守護者”去的時候,他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機會!我的機會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活動著筋骨。
“那個面具男能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好!”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我要把那些魔獸的腦袋,一個個地擰下來,堆成一座山!”
“我要讓那些曾經嘲笑我的人,都跪在我的腳下,舔我的靴子!”
他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勇者大人。”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佐藤開鬥回頭,看到了一個穿著銀色全身甲,披著白色披風,留著一頭金色短髮的女人。
她的身材高挑,面容精緻,但表情卻像冰塊一樣,沒有任何溫度。
伊莎貝爾。
“哦?是你啊。”佐藤開鬥看著她,咧嘴一笑,“怎麼?我的新隊友,是來給我加油打氣的嗎?”
“我是來提醒你。”伊莎貝爾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勇者大人,您的職責,是保護平民,而不是屠殺。”
“在戰場上,我希望您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否則,我會親手,將您淨化。”
她說這句話時,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一股凜冽的、純粹的聖光之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佐藤開鬥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很強。
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哼。”
他冷哼一聲,沒有再理會她,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他要去準備他的武器,他的鎧甲。
還有......
維拉德為他準備的,那些能快速補充靈魂能量的補品。
南境的戰場,將是他佐藤開鬥,重回巔峰的舞臺。
他要用敵人的鮮血,洗刷自己所有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