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狗都不如
吉時已到,兩位新人並肩走了進來。
賈寒舟被人請到了主位,沈玉梨也安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這場儀式。
穿著喜服的新郎神氣十足,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新娘手中舉著團扇擋在面前,緊張得雙手微微顫抖,可步伐卻走得極為堅定。
兩人配合默契,每個環節都做得很好,滿堂賓客皆是一臉笑意,除了傅逸安。
四周卻熱鬧,他臉上的笑容越僵硬,最後甚至笑不出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十分熟悉,大紅的喜服,繁瑣的儀式,一切都好像曾經經歷過。
並且,他是以新郎的視角經歷這一切。
傅逸安拼命地回想,卻怎麼都想不起來細節,直到新人拜完天地,他依然坐在位子上回不過神來。
當他看到沈玉梨後,思緒變得更加混亂。
周圍的賓客紛紛起身移步宴廳,傅逸安卻鬼使神差地朝著沈玉梨走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玉梨!”
沈玉梨嚇了一跳,觸電般地甩開他,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別碰我!”
“路邊的狗都知道不能隨便往人身上撲,有人的分寸感卻連狗都不如。”
傅逸安脫口而出,“你我是夫妻,我為何不能碰你?”
這句話瞬間將沈玉梨拉回了前世,她瞳孔驟然緊縮,冷聲道:“誰跟你是夫妻,我們早就退婚了!”
“你在說什麼?”傅逸安疑惑地看著她,“我們不是剛成親嗎?拜堂時你太過緊張,還差點摔倒了。”
沈玉梨心中一驚,前世她和傅逸安成婚時,的確差點摔倒,難道傅逸安恢復了前世記憶?
她仔細地觀察著傅逸安,發現他神情恍惚,並不像是恢復了前世記憶,倒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你睜大眼睛看一看,這裡是唐府的婚宴,和你有什麼關係?”沈玉梨面無表情地說道。
傅逸安看向周圍,當他看到桌上擺放的婚書寫著唐央和賈思良的名字,赫然瞪大了眼睛,“怎麼會……”
“腦子有病就去治。”沈玉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他忽然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迅速生長,越來越漲,像是要頂破他的腦殼鑽出來。
蘇晏走過來推了他一把,“你不去入席,站在這裡幹什麼?”
傅逸安頭痛的症狀一下子消失,整個人如夢初醒,“我剛剛是怎麼回事?”
蘇晏並沒有看見他剛做了什麼,疑惑道:“什麼?”
傅逸安用雙手搓了搓臉,他剛才神智混沌,做的動作皆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現在清醒過來才意識到多麼荒唐。
他竟然會覺得這是他和沈玉梨的婚宴,一定是沈玉梨突然退婚,害得他大受刺激。
耳邊迴盪著沈玉梨嘲諷他連狗都不如的話,又記起前些日子在紫陽閣發生的事情,他臉色隱隱發青,對沈玉梨生出了兩分恨意來。
好歹曾有過三年婚約,這才退婚不到一個月,居然對他如此絕情,一定是嫌棄他家世不好,瞧不起他!
傅逸安咬了咬牙暗下決心,他一定要位極人臣,讓沈玉梨嚐到後悔的滋味!
宴廳裡觥籌交錯,鼓瑟吹笙,熱鬧至極。
沈玉梨被傅逸安一耽擱,去得有些晚了,被不知道她身份的下人領到角落的桌子。
桌邊皆是官位不高的人,無人認識她的身份,她也樂得自在,安靜地吃著桌上的佳餚。
可誰知,蘇晏也被下人領了過來,坐在了她的旁邊。
沈玉梨頓時沒了胃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蘇晏則轉了轉眼睛,主動衝她打了一聲招呼,“沈小姐好久不見,近來過得可好?”
她語氣冷淡,“很好。”
“是麼?可我聽說你退了婚,又和父母大吵一架離家出走,似乎過得不是很好。”
蘇晏故意提高了音量,桌邊的其他人都朝著沈玉梨投來了異樣的眼光。
沈玉梨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明年就是春闈,蘇公子有這說閒話的功夫,不如多去看幾本書。”
“聽說你從傅府搬了出來,沒有傅逸安為你指點功課,你可要更加努力才行。”
蘇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多謝沈小姐關心,等我日後考取了功名,一定會為你送份大禮!”
沈玉梨舉起面前的酒杯,意味深長道:“我等著看你金榜題名。”
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疼。
蘇晏見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等到下人前來倒酒時,蘇晏故意伸出腳擋在旁邊,下人被拌了一下,不小心將酒壺裡的酒全灑在沈玉梨裙子上。
沈玉梨的裙角溼了一大片,濃烈的酒香湧進鼻腔,嗆得她咳嗽了幾聲。
“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下人嚇得面如土色,若是被管家看到了,定會打他個半死。
沈玉梨拿出帕子擦了擦,所幸只是裙角溼了,其他地方並沒有沾到酒。
她搖頭道:“不礙事,你下去吧。”
下人對她千恩萬謝,捧著酒壺退下去了。
蘇晏最是看不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嘲諷道:“沈小姐還真是大度,被潑了酒也不生氣,難道是跟下人共情了不成?”
沈玉梨淡淡道:“今日是喜宴,若是被弄溼裙角就大發雷霆,豈不是給新人心裡添堵。”
“蘇公子如此挑唆,讓旁人聽到了,會以為你見不得新人好。”
蘇晏感覺許多人都在看她,惱怒道:“當然不是!”
“那看來蘇公子只是單純不懂規矩了。”沈玉梨低頭擦著裙角的酒漬,不動聲色地嘲諷了回去。
“還是多吃菜,少說話,免得無意中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蘇晏氣得臉色發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新郎賈思良走過來敬酒,桌邊的人紛紛站起來說祝福詞。
沈玉梨也放下帕子,舉起面前的酒杯說道:“祝賈公子和唐小姐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
賈思良已經有些醉了,笑呵呵地說道:“多謝!我敬各位一杯!”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其他人也將杯中酒喝了下去。
蘇晏看了一眼四周,迅速拿起沈玉梨放在桌上的帕子,偷偷塞進了賈思良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