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緋櫻（1）
啪——
響亮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女人的臉上，而她原本蒼白的容顏，頃刻間便紅腫起來，多了五個手指印。
“娘……”年幼的緋櫻躲在女子的懷裡，被女人死死的護著。
“香媽媽，看在我為迎春樓掙了這麼多銀子的份上，你就放過緋櫻吧，她還是個孩子，她才八歲啊！”碧荷懇求著，臉上佈滿了淚水。
分明只是二十多歲的人，可眉眼之間卻已經盡顯老態，甚至比居高臨下的香媽媽都要蒼老，要知道，香媽媽已經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了。
“你還敢提銀子？你執意要生下這麼個賠錢貨，你賺的那點銀子早就花光了！”香媽媽惡毒的嘴臉不加掩飾，“我可告訴你，齊家的老爺就喜歡這麼鮮嫩嫩的小姑娘，他能看上這小賤人，是她的福氣！”
“不，緋櫻還小。”碧荷不住的搖頭，“香媽媽，只要你放過緋櫻，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此話當真？”香媽媽似乎是在腦海中琢磨了一下，到底是碧荷的價值大，還是緋櫻的價值大，然後問著。
“當真。”碧荷點頭。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人。齊老爺那邊，我自會應付過去，可你別忘了你答應的事。”香媽媽說著，然後輕蔑地冷哼了一聲，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而從這天起，就是緋櫻噩夢的開始。
碧荷是迎春樓昔日的頭牌，姿色出眾，才藝上佳，加上性情溫柔，年輕的時候倒也迷倒了不少青年才俊。
而其中有一個姓齊的公子，更是把碧荷放在心尖上寵著，兩個人花前月下了好一些時候。
那齊公子甚至還許諾，要給碧荷贖身，明媒正娶地迎她回齊家。可直到碧荷珠胎暗結，卻也沒等到齊公子的承諾。
碧荷甚至，連齊公子的真實姓名是什麼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出身。
對齊公子，碧荷到底是愛過的，不捨的腹中的胎兒就這麼被打掉，她拼死保下了這個孩子，也就是如今的緋櫻。
八年了，她在迎春樓早已經不復當日的榮光，可憑著多年的經驗和謹慎，倒也能護得住緋櫻平安長大到八歲。
可沒想到，緋櫻不過是替樓裡的丫頭送了一次茶，便讓一個姓齊的老爺給看上了。
從前碧荷不知道那位齊公子的身份，可八年的時間，身處迎來送往的青樓，有多少訊息打聽不到？她也早已經知道，那齊公子是金陽賭坊老闆的獨子，而香媽媽口中的齊老爺，就是金陽賭坊的老闆。
也就是說，那個看中了緋櫻的齊老爺，從身份上來講，他是緋櫻的親爺爺！
“我的女兒，你怎麼這麼命苦啊！”碧荷摟著緋櫻，涕淚連連，“緋櫻，是娘沒用，娘不能給你一個正常溫暖的生活，是娘沒有用！”
“娘，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緋櫻小小的手臂擁抱著碧荷，一句暖心的話，似乎給了碧荷無窮無盡的力量。
“緋櫻，娘這裡還有一些碎銀子，你收拾幾套衣服，現在就走，離開迎春樓，走的遠遠地，不要回來，聽到了嗎？”碧荷說著，便起身給緋櫻收拾東西。
“娘，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緋櫻拒絕著。
可還沒等碧荷再勸，外面突然進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架著碧荷，就走了出去。
緋櫻追上去，抱著其中一個男人的腿：“你們放開我娘！”
那男人一腳踢向緋櫻的肚子，將她踢了老遠，然後才說道：“你娘答應了香媽媽，不管做什麼都願意，條件是保住你。你該慶幸，有這麼個替你打算的娘！”
說話間，碧荷就被人帶走了，緋櫻掙扎著爬起來，跟了出去。
她親眼目睹這些人把碧荷帶到一個房間，房間裡的東西很奇怪，除了青樓裡常見的床之外，還有很多鐵鎖鏈、皮鞭子、紅蠟燭……
緋櫻趴在門縫裡，看到這些人把碧荷剝光了衣服，把她的四肢用鐵鎖鏈鎖著，很快從房間內室裡走出來三個腦滿腸肥的男人，他們同樣不著寸縷，開始對碧荷施暴。
那些殘忍而暴虐的手段，折磨的碧荷連聲求饒，但即便她哭的撕心裂肺，那些人也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心慈手軟。
緋櫻捂著自己的嘴，拼命壓抑著哭聲，那些慘烈的畫面，皮鞭抽打的聲音，倒刺刮起來的血肉，在她的記憶裡形成一團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很想救碧荷，想帶著碧荷一起走，可是她太小了，也沒有能力，她做不到。
於是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看著碧荷被這些人欺凌，看著她那個血緣上的父親每次來青樓瀟灑，卻對碧荷不聞不問，心底的恨意終究像是春日的種子，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
那樣殘忍的折磨，哪個人都受不住，沒兩個月，碧荷就在皮鞭的抽打中嚥了氣。
而緋櫻也是在這個時候，萌生了想要報復這些人的想法。
她很小，很弱，這是她的缺點，可同樣的，也因為她太小太弱，根本毫不起眼，沒有人會注意到她，這就是她的優勢。
暗中蟄伏的日子不好過，她靠著坑蒙拐騙偷，弄了不少銀子，加上碧荷死前替她藏起來的那些，總算是有了一筆錢。
緋櫻並沒有帶著這筆錢離開，反而是去藥鋪裡買了足夠的蒙汗藥和砒霜，回到迎春樓之後，把砒霜倒進了迎春樓的水井，把蒙汗藥倒入了地窖的酒罈裡。
在這裡生活了八年，她清楚的知道，水井裡的水是用來燒飯做菜的，吃的大多數是迎春樓自己人，而酒罈裡的酒，是來招待客人的，多數是尋花問柳的有錢人。
儘管年紀小，儘管心裡有恨，可緋櫻卻沒有把事情做絕，她想殺的，從來都只是那些對母親和她不好的人。
那一夜，迎春樓裡無人清醒。
平日裡欺負碧荷的香媽媽、龜公和其他女人，全都口吐白沫地氣絕身亡，但是尋花問柳的客人們，卻都只是中了蒙汗藥。
然而緋櫻卻沒那麼容易放過作惡的人，她從廚房拿來菜刀，把欺負碧荷的客人全部都亂刀砍死，最重要的是，她殺了自己的爺爺和父親，齊家這兩個慣會尋花問柳的男人。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緋櫻帶著一身血債和剩下的錢，逃離了這個可怕的魔窟。
這一路上，她討過飯、捱過打，甚至每每從路人口中聽到迎春樓慘案，都嚇得魂不附體，生怕被人發現是她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