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長公主（2）
直到，她遇見了顧西樓。
桑秋寧覺得，這輩子最真實卻也最虛無的日子，當屬和顧西樓江湖漂泊的那兩年。
可是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她和桑擎精心策劃的騙局，為的就是讓碧國的細作慢慢滲透到宜國，等到最後將整個宜國顛覆。
與顧西樓的相遇，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秘府殺手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盯住了顧西樓的動靜，知道他會去西部一帶的山中尋訪故友，而西部正是靠近碧國，也是桑秋寧出現的好時機。
她假裝自己是個落難的千金，毫不意外地被顧西樓英雄救美，然後名正言順地跟在他的身邊，走南闖北，越陌度阡。
“小女子秋寧，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如今小女子無家可歸，若公子不棄，小女子願跟隨公子左右，為奴為婢。”桑秋寧躬身說著。
即便是說著為奴為婢的話，可在顧西樓看來，她的身上也帶著一種骨子裡無法磨滅的驕傲，那是屬於碧國長公主的驕傲。
當時顧西樓並不知曉她的身份，只覺得這個女子有些特別而已。
顧西樓並沒有打算真的讓桑秋寧為奴為婢當自己的丫鬟，而是想著把她帶回京城之後，尋一個好去處妥善安置了。
但在他回京城之前，桑秋寧總歸是要跟在他身邊的。
於是，桑秋寧的計劃就完成了第一步。
在外面行走的過程中，桑秋寧所表現出來的見識、談吐、心胸、舉止皆是不凡，完全不是宜國京城那些嬌貴的千金小姐們可比擬。
大約優秀的人，總是容易互相吸引，顧西樓自己是人中龍鳳，難得遇到能跟自己旗鼓相當的桑秋寧，他也覺得是人生之幸。
漸漸地，兩人什麼都能聊得到一起去。
詩詞歌賦、紅袖添香，桑秋寧的才情學識足以讓她蓋過世間一切女子；經綸之策、安邦定國，她也總能說出不俗的見解。
顧西樓時常感嘆：“秋寧若是男兒身，有朝一日入朝為官，當是一代明相能臣。”
“那也要上位的君王如同顧公子這般英明果決，驚才絕豔才是。”桑秋寧毫不猶豫地誇讚著顧西樓。
在這樣惺惺相惜的情況下，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滋生，可是誰也沒有說破。
很多人看來，顧西樓和桑秋寧，仍然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但是跟在顧西樓身邊的屈奕和緋櫻卻知道，太子殿下極難對一個人親近，這位秋寧姑娘，怕是未來的太子妃沒跑了。
這樣的日子久了，就連桑秋寧自己也存了半分這樣的心思，她沉浸在自己一手編造的夢境中，日日面對著顧西樓這般優秀的男子，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就動了心。
她不想被顧西樓妥善安置，於是自願跟著他在外歷練，可誰也不知道，這表面的歷練下，她卻是已經把宜國的很多情況爛熟於心。
而她要找的冰靈珠，也逐漸有了線索。
桑秋寧不著痕跡地殺人、奪寶、安插細作，按照桑擎的教導，有條不紊地做一個碧國長公主該做的事情。
她一方面活在真實裡，但真實裡都是鮮血和罪惡；另一方面又活在虛幻裡，虛幻裡有顧西樓的懂得與珍惜。
她做著碧國稱霸天下的夢，卻也做著能和顧西樓雙宿雙棲的夢。
然而有一天，當她在宜國的某些典籍裡，發現了幻舞族的記載之後，她就知道，她和顧西樓的這場虛與委蛇，已經快要結束了。
於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讓顧西樓身邊的暗衛幾乎損傷殆盡，而她也順理成章地替顧西樓擋下了致命的一劍，以這樣的方式金蟬脫殼，卻也在顧西樓的心裡留下了永遠的印記。
其實那場刺殺，本來是可以不那麼慘烈的，顧西樓的暗衛都是黑甲營的好手，以一當十不在話下，可誰讓桑秋寧熟知暗衛的分佈位置呢？
洩露了暗衛的位置，秘府殺手暗中下手，幾乎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顧西樓自然來不及等到援兵，也來不及救桑秋寧的命。
秋寧姑娘死了，死在了顧西樓的面前，也就意味著那個活在虛幻裡、對愛情有著憧憬和嚮往的姑娘，徹底不存在了。
活下來的，是碧國長公主，桑秋寧。
她化明為暗，利用這幾年在宜國安插的人脈，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盤棋佈局的很大很大，大到她自己都覺得心驚，總覺得有朝一日等這些底牌全部都被掀開的時候，宜國將會雞犬不寧。
桑秋寧依舊做著長公主該做的事情，可她同時也關注著顧西樓，那個唯一能與她相提並論的男子。
她聽從方大師的建議，利用血族來造枯骨人架子；她從桑擎手中徹底接管秘府殺手，同時也接管了宜國暗處的各方勢力，比如顧振雄，又比如嶺南薛家，更比如塵夜樓。
當她查到了幻舞族的所在地，安排了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她當時絕對沒有想到，幻舞一族恰好不在谷中的那個絕色幻舞師，將會成為她這盤大棋中唯一的異數。
桑秋寧算計了人心、算計了人命、算計了愛情，卻獨獨沒有算計到，這世界上還有個陸雁回。
所以，當秘府殺手的人告訴她，顧西樓身邊多了個叫陸雁回的姑娘，她便起了心思，對這兩個人更為關注。
只是陸雁回行事一向穩妥，加上有顧西樓替她遮掩，幻舞師的身份倒是也瞞了許久。
可桑秋寧一直暗中盯著他們，看著他們一路走來，拔除了一個又一個暗樁，掀翻了一顆又一顆棋子，她便知道，事情不能善了了。
於是，桑秋寧鋌而走險，殺了顧西樓身邊的隨侍緋櫻，扮作她的模樣，趁機擄走了陸雁回。
冰靈珠有了，幻舞師也有了，她本來握著一把好牌，只要按照她所設想的路走下去，不管是宜國也好，顧西樓也罷，一定會無法翻身。
可她還是輸了，一把好牌打爛了，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從陸雁回當著她的面，把冰靈珠塞到顧西樓身上送出去開始；還是從陸雁回毫不猶豫地從襄城城樓，縱身跳下開始？
可以肯定的是，陸雁回從來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做首要，為了顧西樓，為了挫敗碧國的野心，她願意放棄一切，包括性命。
這個桑秋寧從來不曾算計到的異數，終究以她自己的方式，破了這場難解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