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鈴鐺主人
話分兩頭,此時的馨園裡,也並不是全無人影。
孟清歌每次生辰,總要獨自一人在馨園待很久,雖然她早已經從過往的噩夢中解脫出來,可對母親的思念卻是與日俱增。
她無法忘記,是母親拼了自己的清白和性命,才給她換回了一個活命的機會。
十三歲這天,她照例坐在鏡水湖邊的大理石上,手中握著六年前柳南音送她的鈴鐺,一個人發呆,一個人緬懷。
秦曼舞躡手躡腳的進來,趁著孟清歌不注意,跳出去張牙舞爪地嚇唬她。
孟清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沒注意周圍的情景,再加上秦曼舞嚇唬她的時候,不小心推了推她的胳膊,手中的鈴鐺便猝不及防地飛了出去,落在了鏡水湖裡。
“我的鈴鐺!”孟清歌想也不想,便撲通一聲跳下鏡水湖,去撈鈴鐺。
秦曼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呆了,她愣了一會兒,才喊道:“清歌,你不會水,快上來!你丟了什麼我給你撈!”
說話間,青梅和芽兒也都聞聲跑過來,帶著人七手八腳地把孟清歌拽上來:“大小姐,什麼東西也比不上你自個兒的性命重要啊!你忘了你的性命可是夫人拼死救回來的,你怎麼能這麼不愛惜……”
青梅的話讓孟清歌紅了眼眶,可是那鈴鐺是她的執念,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柳南音一樣,在她哭的時候逗她笑。
“你們兩個,快把她扶回去,換身兒衣裳。今天她可是壽星,若是著涼了,爹爹可要心疼了!”秦曼舞趕緊吩咐著,又對孟清歌說道,“你那鈴鐺掉下去也是因為我,我會給你找到的!”
說話間,秦曼舞轉身也跳下了鏡水湖,在裡面打撈著鈴鐺。
孟清歌被青梅拽著走了幾步,便對芽兒說道:“你快去叫人來幫忙,把曼舞也拉上來,不準讓她出任何意外!”
“放心吧,大小姐,鏡水湖不深,曼舞小姐又會水,不會有事的。”芽兒開口說道,“奴婢這就去找人來,大小姐快回去換衣服吧!”
說完,芽兒便匆匆跑了,青梅也拉著孟清歌離開,生怕孟清歌著涼。
鏡水湖中的秦曼舞看著孟清歌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暗芒,隨即回憶著剛才鈴鐺掉落的地方,潛水下去摸了很久,終於摸到了那串鈴鐺。
此時,秦曼舞頭上掛著幾根水草,身上也已經溼透了,看起來狼狽至極。她抓著鈴鐺,手忙腳亂地爬上岸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柳南音便已經來了。
柳南音走到秦曼舞的身後,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她的身上,才開口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秦曼舞聽到聲音,忙從地上起身,轉頭的剎那,便看到長身玉立、俊美非凡的柳南音。
此時的柳南音在柳州地界已經頗有才名,除了他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之外,那張俊美的臉也足以為人津津樂道。
只一眼,秦曼舞便有些痴了,或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這就是命定的劫數。
柳南音將秦曼舞的狼狽盡收眼底,可卻並沒有任何不愉,因為他看到了秦曼舞手中握著的鈴鐺——那串鈴鐺,他也有一半。
“這鈴鐺……”柳南音開口,試圖想問她是不是一直留著,卻又摸不準眼前這姑娘,到底是不是小時候遇到的那個人,因為這眉眼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像。
可就在這個時候,芽兒帶著人進來,看到了秦曼舞,便咋咋呼呼的說道:“哎呀,曼舞小姐,你身上都溼了,快跟奴婢回去換衣裳!”
“曼舞?你叫曼舞?”柳南音聽見芽兒的話,記憶與小時候重合,便攔在秦曼舞的面前,眼神中透著驚喜。
“是,我叫秦曼舞。”秦曼舞點點頭,說道,“多謝公子的衣裳,等我回了內院,便派人洗乾淨,烘乾之後給公子送來。”
說話間,秦曼舞就要走,可卻被柳南音再次攔住:“你不記得我了麼?在下柳南音,小時候我們見過的。”
秦曼舞顯然記性也不錯,聽了這話,便笑道:“自然記得,六年前,好像也是在這湖邊。”
她當時是在湖邊找到孟清歌的,自然也是在湖邊遇到柳南音的。可是這話,在柳南音聽來,卻又是另一個意思——他已經確定,六年前湖邊送鈴鐺的女孩兒,是秦曼舞。
“沒想到這麼久了你還記得,還有這鈴鐺……你也還留著。”柳南音輕笑,而這俊美的笑容,再次撞擊著秦曼舞的心。
她張了張口,想解釋這鈴鐺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樣子:“自然是要留著的。柳公子,請恕我現在不方便,不能招待,先走一步了。”
說完這話,秦曼舞便匆匆離開,卻在背對著柳南音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沉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她步伐匆匆,旁人只以為她弄溼了衣服,穿著不舒服,要急著換,可是陸雁回和顧西樓這幾個旁觀者,卻明顯看出了她的慌亂。
只是當時,柳南音身在局中,眼前一葉障目,看不清楚。
故事看到這裡,陸雁回已然明白,這就是造成柳南音和孟清歌錯過的第二個誤會。
彷彿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一樣,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所有的一切,就是那麼恰到好處的錯過,誤會,卻又無法解釋。
陸雁回不由得嘆息了:“這一切,實在是太巧合了,讓人難以置信。”
“上天註定的巧合才叫巧合,人為安排的巧合,叫陰謀。”顧西樓卻將其中的關鍵一眼點破,“秦曼舞當時明明能解釋,卻預設了她就是鈴鐺主人,你覺得,這還是巧合嗎?”
“她到底怎麼想的?雖說她對孟清歌有恩,可那個時候如果沒有孟清歌,她也一樣逃不出去。更何況,孟老爺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了這麼多年,沒有半分虧待,可她卻在覬覦不屬於她的東西。”此時的陸雁回,對秦曼舞已經產生了那麼一絲討厭的情緒。
“表面上看,自然是因為柳公子;究其根本,大概是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孟家人吧。”顧西樓總是那麼恰到好處地等點明原因。
因為沒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孟家人,所以打從心眼兒裡覺得自己低了孟清歌一等,尤其是在經商的天賦上跟孟清歌拉開了距離之後,這種感覺就越加深刻。
秦曼舞若不想一輩子靠著孟家過活,便只能為自己謀求出路。而柳南音,就是她選擇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