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八月十五
第二天下午未時三刻，秦曼舞在錦繡坊的門口，等到了顧西樓和陸雁回，隨行的自然是阿瑤、屈奕和緋櫻。
胡大叔的馬車有些小，所以顧西樓便沒讓他跟著，而是直接換了輛馬車，由屈奕充當車伕，其他人坐在馬車裡，跟在秦曼舞的馬車後面，出了臨溪城，朝著孟家莊而去。
從臨溪城到孟家莊，馬不停蹄趕路的話需要一個多時辰，所以當馬車在孟家莊門口停下的時候，已經申時過半了。
孟家畢竟是大戶人家，在臨溪城地位超然，像中秋節這樣的大節日，自然也不是隨隨便便應付過去的。孟家莊的丫鬟和小廝來來往往地忙碌著，佈置著中秋宴飲的場地。
“太子殿下，裡面請。”秦曼舞領著顧西樓和陸雁回進去，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多謝秦小姐。”顧西樓倒是十分有禮地道謝，一點兒也不失太子殿下的身份。
可反觀陸雁回，在進入孟家莊的那一刻起，便四處打量著，看莊中雕樑畫棟，奇珍異石，雖然已經入秋，可依然草木繁茂，花團錦簇，不由得十分好奇。
“孟家莊可真漂亮！比相府還好看呢！”陸雁回不由得感嘆著。
顧西樓嘆氣，他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對陸雁回解釋：“相府地處京城，乃天子腳下，而且丞相又是百官之首，若是把宅子弄成這麼豪華的模樣，那豈不是在告訴別人，雲丞相錢多？萬一有御史和言官彈劾，說他貪汙受賄，那不是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當官的就是虛偽！”陸雁回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雲丞相的錢本來就多啊，有個皇商獨子當女婿，再多的錢也能說是女婿孝敬的，如此名正言順，誰還能多說什麼？”
聽了這話，顧西樓一時間愕然，然後笑道：“雁回真是心思通透。”
“哼！”陸雁回冷哼，“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損我！”
秦曼舞在一旁陪著，聽顧西樓和陸雁回之間的對話，不由得對陸雁回更加佩服——身負異能不說，還能得太子殿下如此另眼相待，果真是個別具一格的姑娘。
更何況，她的命如今也在陸雁回的手上，於是趕緊上前交好：“若是雁回姑娘喜歡孟家莊，大可在此多住幾日，日後若是來往臨溪城，也可在此處歇腳。”
“喲！我竟然不知道，孟家莊什麼時候成了你做主的地方了？”一個略有些刺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說多住就多住？你說歇腳就歇腳？當我孟家莊是什麼地方，隨便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莊子裡帶？”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一個穿著淺粉色煙羅裙的年輕姑娘，在一眾丫鬟婢女的簇擁下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高高在上的表情。
陸雁回看著緩緩走近的女子，心中便猜測，能在孟家莊這般大放厥詞的人，想來應該就是所謂的孟家大小姐孟清歌了。
只是……左手腕的玉環並沒有任何反應，這讓陸雁回倒是有些詫異。
按道理說，如果孟清歌和秦曼舞的魂魄真的在某種機緣巧合下互換，那麼她的玉環能對秦曼舞有反應，對孟清歌應該也有反應才對。
可聯想到秦曼舞曾說過，眼前這位孟清歌從醒來之後就不記得自己是誰，那麼眼下這種情況倒是好解釋了——孟清歌身體裡的魂魄因為沒有記憶，所以並沒有那麼深的執念，所以在這兩年的時間裡，跟這具身體很好的融合，幾乎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了，所以玉環才沒有任何反應。
“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就在陸雁回愣神的時候，孟清歌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指著她的鼻子說道，“來人吶，把她給我丟出去！”
話音落下，便有幾個婆子過來，想要對陸雁回動手。
秦曼舞一看，這可不得了了，雁回姑娘明顯就是太子殿下在意的人，若是任由孟清歌胡鬧下去，得罪了太子殿下，孟家可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清歌！”秦曼舞趕緊擋在陸雁回的身前，勸著眼前的大小姐，“雁回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你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趕出去？”
“你請來的客人？你算什麼東西？我孟傢什麼時候輪的上你說話了？”孟清歌如此說著，一巴掌就要打在秦曼舞的臉上，可下一刻，她的手卻被人抓住。
“清歌，夠了，客人還在，有什麼事情等過後再談。”柳南音阻止了孟清歌的動作，低聲勸著。
可他不勸還好，這一勸，孟清歌就不得了了：“柳南音！你是不是還喜歡秦曼舞？你之前被秦曼舞騙的還不夠嗎？現在還護著她？”
“孟清歌！”秦曼舞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變，站在孟清歌的面前，冷聲開口，“你看清楚，太子殿下和雁回姑娘是我請來的客人，而太子殿下也已經答應我，不追究染坊無法如期上貢織光錦一事，你再鬧下去，是想要孟家家破人亡嗎？”
說完這番話的時候，秦曼舞心中是萬分糾結的，她實在不願意把這罪名安到“孟清歌”的頭上，因為那是她自己的身體，遲早有一天會迴歸原位。
可在孟家的下人眼中，不管裡面的靈魂到底是誰，終歸是孟家大小姐舉止無度，這黑鍋還得她來背。
不過，她這話的震懾力也足夠，一句太子殿下，便讓所有的人都啞口無言，只能乖乖跪下請安——畢竟孟家就算再怎麼厲害，也大不過皇族。
顧西樓大約也是看出了孟家莊的複雜，有心為真正的孟清歌迴歸而鋪路，於是他走到如今的孟清歌面前，冷聲說道：
“本太子素來聽聞孟家大小姐賢良淑德，柔嘉表度，從小到大跟著孟莊主處理生意，進退得宜，可今日見到的這位孟家大小姐，感覺就像是有人假扮的一樣。”
陸雁回聽了這話，不由得佩服顧西樓的聰明。一句假扮，在所有人的心中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畢竟在兩年前，真正的孟清歌還不是這種無理取鬧的模樣。
而一旁的秦曼舞在聽了顧西樓的話之後，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過，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逐漸形成，然後慢慢擴大，揮之不去。
“民女不知是太子殿下駕到，言語之間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孟清歌聽了這話，當即就被嚇著了，於是趕緊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