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清歌曼舞
八月初六,臨溪城。
城中最好的永安客棧裡,臺上說書的小老兒正聲情並茂地講故事,生動的語言,靈活的肢體動作,為他的故事增添了不少色彩:
“……那姑娘面紗落下,少年公子不由得看痴了,心說:世間竟有此等佳人,莫不是天上的神仙妃子降落凡間?”
小老兒話音剛落,客棧門口便停下一輛豪華的馬車。
一個穿戴不俗的丫鬟從馬車上下來,急匆匆跑到客棧,來到櫃檯前,將一錠銀子放在掌櫃面前,脆生生地說道:
“掌櫃的,您這兒有什麼能帶上路的乾糧,都給我打包帶走。”
空靈的聲音並沒有在大堂中引起絲毫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小老兒精彩紛呈的故事中,唯有坐在角落裡大快朵頤的主僕二人,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
“姑娘,怎麼不吃了?這薑汁雞味道真不錯,你要是不吃,可就是我一個人的了!”阿瑤看到陸雁回停下筷子,便不解的問著。
等不到陸雁回的答案,她便操著一雙油光可鑑的手,把魔爪伸向盤子裡的薑汁雞,扯下一個肥嫩的雞腿,往嘴裡塞去。
吃貨阿瑤並沒有察覺到自家姑娘臉上的不對勁,一個勁兒地跟手中的雞腿作鬥爭。
陸雁回看著那個要打包乾糧的小婢女,右手不由自主地撫摸著自己的左手腕,那熟悉的灼熱感傳來,讓她的神色有些複雜。
事情……還真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呢,這麼快就找到了第二個有緣人?
就在陸雁回走神的時候,那個小婢女已經拎著掌櫃打包好的乾糧,轉身走出客棧,匆忙離開了。
知道機不可失,陸雁回扔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追了出去,卻只來得及看到那遠去的馬車——一匹體態矯健的棗騮馬邁著健碩的小方步,穩穩地向前走著,駛過人來人往的長街,車廂上懸掛的紫色流蘇,在馬車緩馳的奔跑中,於半空中來回晃盪。
追出客棧的時候,手腕上玉環的反應更加強烈了一些,可隨著馬車的遠去,玉環逐漸歸於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姑娘,你怎麼了?好端端的跑出來做什麼?”阿瑤跟著出來,站在陸雁回的身邊,不解的問著。
陸雁回將那馬車的樣子記在心裡,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客棧裡面走:“阿瑤,我可能找到第二個人了。”
“真的?”阿瑤一聽,眼中閃過喜悅的光,“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去找她呀!”
“她已經走遠了,我們追不上。但是看那馬車離開的方向,她應該也是要往南邊走的。”陸雁回解釋道,“那輛馬車很出挑,只要看到過的人都應該會有印象,所以我們不急,等吃完了飯再去慢慢打聽。”
一邊說著話,兩人再次回到桌邊,繼續吃飯。
而此時的馬車裡,方才的小婢女從包袱裡拿出幾張蔥油餅,遞給身邊的主子,開口說道:“小姐,您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吧,咱們離孟家莊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呢。”
秦曼舞摘下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從婢女手中接過餅子,撕了一小塊,放在嘴裡慢慢地咀嚼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味同嚼蠟。
“大小姐也真是的,自從老爺去世以後,這兩年若不是您撐著孟家莊,莊子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她不僅不記著您的勞苦功高,反而聽信讒言,卸磨殺驢,每回惹出了岔子,還得讓您回去收拾爛攤子。”
“大小姐明明知道您近幾個月身體不好,是出來找大夫的,可一句莊子裡有急事,就要您緊趕慢趕,連好好吃頓飯都不行。”
……
小婢女看著自家小姐吃東西,那絮絮叨叨的毛病便又犯了,在秦曼舞的耳邊唸叨個不停,抱怨著孟家大小姐孟清歌的為人。
“芽兒,你閉嘴,吵的我頭疼。”秦曼舞冷聲開口,打斷了婢女的話,可在下一秒,眼中卻閃過一抹深深的悲涼。
這幾年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境,那場大火來的突然,來的猝不及防,不僅奪走了她父親的性命,甚至還改變了她的一生。
在別人眼中,她是秦曼舞,是孟家養女,可是誰又能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孟清歌呢?
馬車晃晃蕩蕩,約莫在一個多時辰之後,停在了一扇威武霸氣的門前,門口的那兩尊鴟吻石雕巍然聳立——鴟吻乃龍之九子,口潤嗓粗而好吞,人們常用其作為吞脊獸,取其滅火消災。
自從兩年前孟家莊大火,孟莊主葬身火海之後,鴟吻便被當做鎮宅神獸,放在門的兩邊。
孟家莊。
臨溪縣最有地位的商戶,生意雖然比不上程家那樣遍佈全國,遠通塞外,卻在臨溪範圍內一枝獨秀,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包括江湖門派,都與其有著密切的生意往來。
秦曼舞下了馬車,莊子的門便被開啟,管家從裡面迎了出來:“曼舞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染坊的掌櫃已經在廳中等了許久,大小姐也有些不耐煩了。”
“我知道了。”秦曼舞丟下四個字,便帶著芽兒往廳中走去。
染坊會出問題,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早提醒過裡面當家做主的“孟家大小姐”,可是對方不僅沒聽她勸告,反而認為她別有用心,一意孤行,最終造成了今天的災難。
慢慢地靠近大廳,秦曼舞便能聽到孟清歌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她怎麼還不回來?不過是去臨溪城求醫,才多遠的路?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聽到這囂張跋扈的聲音,秦曼舞一陣煩躁,她走進大廳,反唇相譏:“臨溪城你又不是沒去過,多遠的路你不知道嗎?我能在午時趕回來,已經夠快了!”
孟清歌聽到秦曼舞的聲音,當即鬆了一口氣,可隨即又變了臉色,直接吩咐道:“染坊的事情你負責解決,不準讓孟家虧損一分一毫,否則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這話,孟清歌便帶著貼身丫鬟青梅,轉身離開,把這廳中的爛攤子丟給了秦曼舞。
自從孟清歌掌權以來,類似的事情大大小小發生了許多次,幾乎每一次,孟清歌都是當甩手掌櫃,把事情全都丟給秦曼舞處理。
“容掌櫃,你先說說染坊的具體情況,我再想辦法。”秦曼舞轉身坐在大廳的主位上,渾身上下都迸發著一家之主的大氣斐然,比起孟清歌的小家子氣,不知高明瞭多少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