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如草芥
紫霄宗，雜役院。
這裡是仙門的最底層。
空氣中沒有充沛的靈氣，只有淡淡的草木灰味。
陳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木棚。
他是個穿越者。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個月了。
身份是紫霄宗裡最卑微的雜役。
原因無他，靈根破碎，仙路斷絕。
在這種地方，不能修煉的人，連螻蟻都不如。
“總算……拿到了。”
陳凡攤開手掌。
掌心靜靜躺著一株通體翠綠的小草。
這是“凝露草”。
一品靈藥，煉氣期修士最基礎的修煉資源。
為了這株草，他在宗門外的斷崖上耗了整整一天。
還差點失足摔死。
但這值得。
只要將它交給雜役院的管事，就能換來三天的飽飯。
以及，免去一次責罰。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陳凡攥緊了凝露草，加快了腳步。
他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狗窩，誰也不想看見。
然而，天不遂人願。
一道壯碩的身影忽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穿著一身灰色的外門弟子服飾。
他雙手抱胸，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雜役院的大名人，陳凡嗎？”
陳凡心中一凜。
李虎。
外門弟子，煉氣期二層的修為。
也是雜役院這片區域所有人的噩夢。
在李虎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的跟班。
他們一臉壞笑，像看著籠中的耗子。
周圍原本還有些來往的雜役。
看到李虎的瞬間，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遠遠的躲開。
一些人甚至連頭都不敢抬，快步溜走。
只有幾個膽大的，縮在遠處角落裡，悄悄觀望。
“是李虎師兄！”
“他怎麼又來找陳凡的麻煩了？”
“還能為什麼，上個月陳凡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被打斷了一條腿，現在估計是傷好了，又來找樂子了。”
“這個陳凡也是倒黴，靈根破碎，一輩子沒前途，還得罪了李虎這種人。”
“噓，小聲點，被聽見我們都得跟著倒黴！”
遠處的議論聲很小。
但陳凡還是能感覺到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低下頭，默默的向旁邊繞去。
他不想惹事。
“站住。”
李虎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讓你走了嗎？”
陳凡的腳步停住，在袖中悄悄握緊了拳頭。
他依舊低著頭，聲音乾澀的開口。
“李師兄，有何吩咐？”
李虎很滿意陳凡的順從。
他像貓捉老鼠一樣，繞著陳凡走了一圈。
“聽說你今天去了後山斷崖？”
陳凡的心沉了下去。
“沒什麼，只是去採些草藥。”
“草藥？”
李虎笑了起來，他身後的跟班也跟著鬨笑。
“一個靈根破碎的廢物，採草藥有什麼用？”
“難不成你還妄想著能修煉？”
另一個跟班尖著嗓子附和。
“虎哥，你這就不知道了。”
“人家陳大天才，可是心比天高呢！”
“說不定正幻想著哪天能一步登天，成為內門弟子呢！”
刺耳的嘲笑聲，讓陳凡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李虎的目光落在了陳凡緊握的右手上。
“手裡拿的什麼？”
“拿出來我看看。”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陳凡深吸一口氣，緩緩攤開手。
凝露草的靈氣波動，在昏暗的環境下格外清晰。
“凝露草？”
李虎的眼睛亮了。
雖然只是一品靈藥，但對他這種外門弟子來說，也是不錯的修煉資源。
“不錯不錯，看來你這廢物也不是一無是處。”
李虎理所當然的伸出手。
“拿來吧。”
“這東西在你手裡是浪費，給我，還能發揮點作用。”
他身後的跟班立刻喊道。
“聽見沒，廢物，虎哥看上你的東西，是你的榮幸！”
“還不快點雙手奉上！”
陳凡緊緊抿著嘴唇。
他看著那株凝露草。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懸崖上九死一生的畫面。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
是他接下來三天活命的希望。
他沒有動。
李虎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
“你不願意？”
一股煉氣期二層的威壓，朝著陳凡籠罩而來。
陳凡只覺得雙肩一沉，彷彿壓上了一塊巨石。
他的雙腿開始打顫，幾乎要跪倒在地。
這就是修士。
哪怕只是最低階的煉氣期，也遠非凡人可比。
陳凡咬著牙，額頭上滲出冷汗。
但他依然沒有鬆手。
“李師兄，這是我準備上交給張管事的。”
他搬出了雜役院的管事，希望能讓對方有所忌憚。
“張管事？”
李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我今天來是為什麼？”
“就是張管事讓我來‘指點指點’你。”
“讓你明白，在這紫霄宗，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一株凝露草而已，張管事那邊，我自會交代。”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給，還是不給？”
李虎的聲音冰冷刺骨。
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遠處的雜役們更是嚇得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李虎真的動怒了。
陳凡徹底絕望了。
原來是張管事。
他想起來了。
前幾天，張管事的一條靈犬丟了，讓他去找。
他找遍了整個後山，也沒找到。
回來後，就被張管事以“辦事不力”為由，狠狠抽了十鞭子。
看來，對方還不解氣。
這是要斷了他的活路。
可笑自己還想用張管事來壓李虎。
陳凡緩緩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李虎。
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畏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忽然笑了。
“想要？”
“可以啊。”
李虎一愣，以為陳凡服軟了。
“算你識相。”
陳凡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當著李虎的面，緩緩的將那株凝露草，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然後，用力的嚼碎，吞了下去。
凝露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
但這股暖流，對於他破碎的靈根來說，無異於泥牛入海。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李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傻眼了。
他們誰都沒想到，這個一向任人欺辱的廢物，竟然敢做出如此剛烈的舉動。
“你……找死！”
李虎氣得臉色鐵青。
他怒火中燒。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個他眼中的螻蟻，用最決絕的方式，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給我上！”
“把他給我往死裡打！”
李虎瘋狂的咆哮。
兩個跟班反應過來，立刻如狼似虎的撲了上去。
“敢惹虎哥，你小子活膩了！”
“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我就不姓王！”
拳腳如雨點般落在陳凡身上。
陳凡只是個凡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只是死死的護住自己的頭。
身體上傳來陣陣劇痛。
但他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反而嘲諷地笑了起來。
“廢物！還敢笑！”
李虎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得更加刺眼。
他一把推開兩個跟班。
“滾開！我親自來！”
李虎走到陳凡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咔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陳凡的身體猛的弓起，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一個廢物，也敢跟我橫？”
李虎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如同看一隻臭蟲。
“你以為自己很有骨氣？”
“我告訴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骨氣是最沒用的東西！”
他抬起腳，再次狠狠的跺下。
“砰！”
沉悶的響聲，讓遠處圍觀的雜役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陳凡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住手吧，虎哥，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一個跟班有些害怕的說道。
雖然雜役的命不值錢，但真在宗門裡打死人，還是有些麻煩。
“怕什麼！”
李虎一腳將陳凡踢得翻滾出去。
“一個靈根破碎的廢物，死了就死了。”
“張管事怪罪下來，我擔著！”
他走到陳凡身邊，蹲了下來。
他抓著陳凡的頭髮，將他的臉提了起來。
“記住，狗，就要有狗的樣子。”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完，他凝聚起全身的法力，一拳轟向陳凡的丹田。
那裡是靈根所在的位置。
他要徹底廢了陳凡。
砰！
陳凡的身體重重地，飛出數米之遠。
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鮮血，從他的身下緩緩滲出。
李虎站起身，嫌惡的拍了拍手。
“晦氣。”
他朝著地上的陳凡吐了口唾沫。
“我們走。”
三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毫不在意。
周圍的雜役們，這才敢慢慢圍上來。
看著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的陳凡，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嘆息。
有人搖頭。
更多的人，是麻木和慶幸。
慶幸被打的不是自己。
許久，才有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年，顫抖著走上前。
“陳凡……你還活著嗎？”
他試探著伸出手，探了探陳凡的鼻息。
已經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快……快把他抬回去。”
兩個雜役七手八腳的將陳凡抬起，送回了他那間破爛的木棚。
木板床上，陳凡雙目緊閉，面如金紙。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黑暗。
無盡的黑暗。
陳凡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冰冷的深淵。
他想掙扎，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
穿越前的車禍，父母的淚水。
穿越後的欺凌，李虎囂張的臉。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強烈的求生意志，支撐著他最後的意識。
也就在這時。
他懷中，那本一同穿越而來的《西遊記》，忽然動了一下。
一滴鮮血，順著他破碎的衣襟，滲透進去。
正好滴在了書頁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