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來:陷阱
幾人聊著聊著一位看上去年歲稍大些的女子到了老太太面前躬身行禮:“祖母,宴席都備好了,客人也來齊了。”
祖母?難不成這位便是江大公子的正妻?
鄧惟餘不免打量起眼前這個女人來。容貌不算貌美,膚色有些偏黃,眼尾有幾道皺紋,可依然畫著精緻的妝,穿著鄧惟餘很討厭的紅躑躅衣裙。讓她心中不舒服的地方在於這女人的眉眼透露出潑辣狠厲,方才分明是在和江老太太說話可眼梢卻像是在看著她。
老太太回話:“那便開席吧。對了,這是衛國公的女兒鄧姑娘和昌國公的女兒付姑娘,這是我們江家的長孫媳婦。”
“江大夫人。”
“兩位妹妹好。”
江大夫人一雙眼睛放在鄧惟餘身上軲轆軲轆打轉,轉得鄧惟餘心中發毛。
老太太牽著鄧惟餘手也順帶著付敏芝往廳裡走:“兩位姑娘便坐我身邊罷。”
兩個人受寵若驚:“這怎麼能行?”這不合禮數啊.
“無妨。”
江大夫人在一旁默默聽著不做聲,在她們入廳時快步上前走到主位對下人吩咐了幾句。江老夫人牽著鄧惟餘入廳,她們一腳踏進門檻時原本熱鬧的廳中瞬時鴉雀無聲,滿屋子的女人紛紛給她們讓出道來,眼神皆落在了鄧惟餘身上。
江夫人一身螺青素衣,略施粉黛候在一旁:“婆母。”
“嗯,來了。”
鄧惟餘行了個禮:“江夫人。”
江夫人淡淡地頷首隨即移開視線,鄧惟餘也不在意,早聽聞自榮國公身故後這江夫人性子便大變,變得素淨寡淡,整日吃齋唸佛,比清水還清。
老夫人入座招呼大家:“別客氣了,都坐都坐。”
鄧惟餘坐在老夫人左手邊,緊跟著付敏芝,江夫人坐在老夫人右手邊,江大夫人緊跟著江夫人。
見大家入座了江大夫人對門外候著的婢女頷首示意,門外頓時有人高呼:“開席——”
隔著幾張桌子幾個婦人手在席面上眼睛和嘴巴都在主桌上,看著老太太笑呵呵地給鄧惟餘說話夾菜。
“江老夫人這架勢倒讓我以為鄧姑娘是她親孫女呢!”
“誰說不是呢!”
“如今的衛國公府位高權重,滿朝文武獨獨他們家文武兩佔,父親兄弟舅舅叔父個個身居要位,人姑娘容貌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老太太這孫子能與這樣人家的姑娘結親她能不歡喜?換了你們你們怕不是得比老太太還高興哩!”
有人不滿意地哼道:“倒也未必人人如此作想!這婚嫁自古講究的是一個門當戶對又或是女子高嫁,哪兒有女子低嫁的?這娶回去怕不是供個祖宗?”
“可若是這祖宗能供你家仕途昌順富貴一生呢?”
那婦人垂下頭不再言論了。
“再者,這低不低嫁的還很難說,我瞧著這江二公子是個有手段的人,靠著自己能坐上御史臺的位子,誰又敢斷定他只會坐御史臺呢?”
一席話戳到了在坐幾位兒子丈夫皆沒什麼大本事的貴門爵婦的心坎裡,將他們的兒子和江溟之相比,他們是有父親兄長和母家扶持之人,而江溟之只是一個來歷不明身份低賤的榮國公庶子,卻坐上了比他們丈夫兄長兒子高的官位,連此次出征裡州皇上都派了他去,說是司天監讓他去平風水,誰知道是不是皇帝和司天監唱了出戏有意再提拔江溟之,以此作契機。
這既讓人羞愧又讓人不甘。
前桌挨著她們坐在一起的周水盈將她們的對話全聽了去,手指握著酒杯慢慢收緊。
她端著酒杯轉身投入到方才說話的婦人中笑說:“周家嫂嫂有識人之慧,這江二公子如今是新貴本就蒸蒸日上,又有衛國公府幫襯,何愁仕途?”
方才最後說話的周家嫂嫂:“郡主所言極是。”
周水盈飲盡手裡的酒,歪著頭託著腮看上去有些醉態。
“郡主?”
周水盈沒理,自顧自地說起:“這江二公子的命格真是不凡,能和鄧惟餘結親,要知道這姑娘可是先後和傅清柏太子哥哥議過親的,可不知為何這兩家都沒成。”
周水盈這話一說出口,她們這桌便像有風雪捲入,凍住了桌上每個人。
見她們瞪大了眼睛一副驚訝的模樣,周水盈噗呲地笑出了聲,又立馬換了張嘴臉,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不知道嗎?”
有婦人壓著嗓子問:“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沒聽聞過?”
“十月的事了吧?你們說鄧姑娘這麼好這傅公子怎麼寧願娶了個什麼都沒有的遠方表妹啊”
明面上她在問她們傅清柏如何如何,可聽在這些婦人耳裡她們只聽出了一個意思“傅清柏寧願娶個無權無勢的遠房表妹也不願娶鄧惟餘”,要麼傅清柏是個傻子要麼是鄧惟餘有問題。
周水盈視若無人地接著說:“太子哥哥也是.”
在坐的幾人倒吸了幾口涼氣,是聽聞過先前太子和鄧惟餘議親的事,可不知後來怎麼就沒動靜了,再後來就是鄧惟餘和江溟之結親的訊息被散步了出來,再聽周水盈提起只覺得鄧惟餘這婚事不如明面上簡單。
其中有人忽然問起:“不是說這江二公子和鄧姑娘是自小定下的親嗎?衛國公怎還會和傅家議親?”
周水盈:“啊?這我便不清楚了。”
婢女適時扶起她:“郡主該回自己的位上了。”
周水盈欠身道:“失態了。”
“看什麼呢?”
江老太太發覺身旁的鄧惟餘久久沒有動筷子,見她看著前面發愣。
鄧惟餘回神過來:“沒什麼。”
她垂下頭安靜地用膳。
方才周水盈轉過身回自己座位上時正對著鄧惟餘,她清晰地看見周水盈對她笑了一下,眼裡是挑釁、不懷好意的意味。
她也看見了周水盈換了座位後不知道和那群婦人說了什麼,她們齊刷刷地看向了她,眼神是說不出的古怪。
這一瞬鄧惟餘可以肯定之前昭安說的話是真的了,周水盈這人的確不是和善的。
席面過後老夫人留了鄧惟餘單獨下來,兩人在榮國府的後院裡閒逛,後院裡的下人清掃著積雪,不少人時不時悄悄抬起頭來想要目睹這位未來二夫人的面容。
老夫人手裡抱著個湯婆子,鄧惟餘挽著她的臂膀,老夫人:“如今這府裡是女人多男人少,只有盛懷和溟之二人在外面撐著,府裡是由盛懷媳婦兒打理著,盛懷她母親今年些精神恍惚無慾無求的什麼也不想管,我一個老婆子也管不懂,索性就將管家權交給盛懷媳婦兒了。”
盛懷,江盛懷,乃榮國公府大公子。
鄧惟餘:“今日這宴席相比也是出自江大夫人之手。瞧得出江大夫人是個精明能幹之人。”
“是,也好在府裡有她攬下這活兒,能讓我和她婆母落得個清閒。”
鄧惟餘笑了笑。
走到一半,老夫人急促地咳了起來,鄧惟餘趕忙幫忙拍背輕撫。
老夫人身旁的婢女勸道:“老夫人吹不得冷風,一吹便肺疼咳嗽,還是早些回去罷。”
鄧惟餘也連忙說:“老夫人身子要緊!”
老夫人撫著胸口平靜下來:“那便回去罷!天冷誰的身子骨也遭不住,你也早些回去。”
“是,改日再來看望老夫人。”
於是老夫人被婢女攙扶著回了自己院子,鄧惟餘走了出府的道,和老夫人兩個方向。
路上白媽媽上前說:“聽老夫人那意思是,你日後過門管家權還是在江大夫人那兒。”
“在就在吧,我也不稀罕沒那兒攬權的心和精力,我也想落在清閒。”
“大權雖不在你那兒,可江二公子自己院子的管家權還是歸你的。”
“那也沒什麼,屆時不是還有媽媽您幫襯嗎?”
“我能幫襯你一時還能幫襯你一輩子?”
“如何不能?我看媽媽的面相是能活得長長久久之人。”
白媽媽一巴掌打在了她手背上:“跟你說正經的呢!”
鄧惟餘嘆了口氣:“可我委實不在意這些,她管我管實在沒什麼好爭的。”
“可你今日見那江大夫人,看上去是能與你好相處之人嗎?”
鄧惟餘會想起江大夫人對自己勢利的打量,心中一頓惡寒。
“那能怎麼辦?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咯!哎呀,媽媽別未雨綢繆了!放鬆些,笑一笑,十年少!”
她勸白媽媽笑一笑,可下一瞬她自己也笑不出來了。
前面圍著幾個婦人走在一起,她看得出是宴席上週水盈和她們講話的那群婦人。
不知為何,她和白媽媽紫菀落在身後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腳步聲。
於是她聽到那幾位婦人對她的莫名猜測。
“想不到衛國公府還和傅家議過親,這是揹著婚約另尋他家呀?”
“想來是榮國公身故,榮國公府不比從前了,衛國公鄧姑娘也不大瞧得上了,想毀約罷。”
“可怎麼最後沒議成呢?那傅清柏娶的人和鄧惟餘也差太多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聞傅清柏和他夫人早有私情,他夫人借居他們府時兩人便有了苟且!”
“可抬個妾室不就好了?為何棄了衛國公府的婚事?想必是那鄧姑娘有什麼不端之處,使得傅清柏橫了心不娶她!”
“後來選太子妃不也沒選上她嗎?如果她真有那麼好皇家會不要她?”
“如此看來和江二公子的婚事是他們衛國公府最次的選擇。”
“哎……會不會和她命格有關係?她出生便沒了生母,這不是克……”
“這話可不能亂說!”
她們亂說的還少嗎!
鄧惟餘原本聽到前面還覺得好笑,能當個笑話段子聽,這群婦人似乎是老鼠鑽洞,非得把她看得明白不可,可聽到後面她們議論起自己生母,立即變了臉色,沉著臉便要上前教訓她們一番,被白媽媽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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