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春來:燒香
路過一家糕點鋪時江溟之停了下,“進去看看。”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中年婦女,身材矮小,面黃肌瘦,背上還揹著一個眼淚汪汪的奶娃娃,見他們進來欣喜地問:“兩位客官要吃些什麼?”
“有哪些賣的好的?”
“乳酪,雪梅酥,梨膏,杏仁酥這些都賣得很好的咯!”
婦女看出這兩位男子並非裡州人,論長相便能一眼看出,後來才是身上穿的衣服,其中一位男子氣質出塵穿的是絲綢衣物,那是隻有達官貴人才能穿的,另一位雖沒有前一位男子穿的顯貴卻也是富貴人家的做派,本地的有錢人都遷走了,誰還留在這兒有閒心買糕點?
江溟之掃了眼食盤裡擺放的幾種並不如京城精緻的糕點,問:“這些糕點最長能放多少時日?”
“秋冬的話能放上個四五日,要是春夏那隻能堪堪放上一日。”
“可有些酸甜的糕點?”
“有的有的,蘋婆果乳酪、山楂糕、櫻桃煎都比較酸甜。”
“你都拿出來我嚐嚐。”
“誒好!”
婦人轉身進了裡面的隔間,這時左邊廂房的門被拉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佝僂老婦人,腰間圍著布裙,手裡拿著髒的看不清底色的抹布,看了江溟之他們二人一眼,走進了婦人所在的隔間。
隨後裡間便傳來兩人越來越大聲的爭吵。
他們聽見那老太太在呵斥那女人:“好不容易來了買主,一看就是有錢人家,你不趁機把價抬高點想讓這一大家子跟著餓死嗎!”
“婆母!這.我說不出口啊。”
“你不好意思說,那便由我去抬這個價!”
“誒!這不是昧良心的事嗎,做生意不就講究良心嗎?”
“良心?能當飯吃嗎?”
兩人的聲音漸漸小了,很快婦人和老人端著糕點一同出來。
江溟之一個一個挑著嚐了點,一邊吃一邊狀似不經意地說:“你們這裡是有什麼風俗嗎?一路看過來好像都是些女子在做營生。”
說完他抬頭看著中年婦人和老太太。
中年婦人明顯地愣在原地,眼中有一絲慌張和不知所措,老太太警覺地盯著江溟之,回答道:“裡州這兒風水不好,生女得多,女子只好出來做些營生,壯年男子又充了軍,所以你們外地來的看不到什麼男子。”
“原來如此。”他看上去是信了老太太的話,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老太太的回答。
他指了指幾盤糕點對婦人說:“這幾樣包起來,多少銀子?”
婦人支支吾吾不肯說,老太太搶在她面前:“一共十兩銀子。”
江溟之一挑眉,笑了笑,給追風使了個眼神,追風從懷裡痛快地掏出十兩銀子給他們,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用牙齒咬了咬銀子。
婦人皺著眉將糕點包好遞給追風:“慢走。”
出了店鋪江溟之立即沉著聲吩咐追風:“派人去查這裡州的男人都去哪兒了。”
“是。”
“去邊界看看。”
衛國公來了之後邊界防守計程車兵比之前多了整整兩成,每個角落都有重兵把守,江溟之亮出身份,哨兵放行。
裡州和番厥隔著一條大河和一座不算高的山,冰雪天氣,河面已經凍成了冰面,山已經被雪覆蓋得看不清原本的山形。
江溟之:“除了裡州和番厥接壤的還有哪些州府?”
“左壤平府右泉州。”
“帶路壤平。”
“是。”
兩人騎馬到了壤平,發現這壤平府和裡州有相似之處,街道冷清,人煙稀少,看不見幾個男子街上都是女人孩子老人,看上去也沒有富人只有窮人,兩人來到壤平的軍隊防線亮出出發前衛國公給的軍隊通行腰牌。邊線沒有裡州那麼多將士在防守,但地形和裡州相似,隔絕周朝和番厥的同樣是一條冰河和一座雪山。
兩人又轉道去了泉州,到了城門口卻意外地被攔了下來:“站住!什麼人!”
這回江溟之拿出腰牌也不頂事,守門的將士看都沒看一眼:“城中戒備不許外來人進入。”
追風:“你可知這時何人?”
“我管你何人?總不是皇帝!”
好囂張的將士!
江溟之抬手止住追風,問:“誰下的令?”
“你管的著?”
“緣何戒備?”
“無可奉告!”
追風上前便想教訓呵斥這個目中無人的蠢蛋被江溟之攔下來。
江溟之:“既如此那我們便不進去了。”
兩人駕著馬回去裡州,誰也沒說話,不動聲色地聽著跟在後面的尾巴的動靜。
回到方府,方守石跟守株待兔似的,他們一入府便撞見了他,偏偏方守石做出一副湊巧撞見的模樣,驚奇地道:“正要去尋你們呢!這看著已經到了晚膳的時辰,江大人去了軍營遲遲未歸,卑職害怕是江大人人生地不熟迷了路!”
“迷路倒沒有,從軍營出來後我四處逛了逛,沒尋到什麼好玩的便去了壤平府和泉州。”
“那在壤平和泉州可有尋到好玩的?”
“別說了!”江溟之嘆了口氣,“泉州不讓進,壤平也一片貧瘠,無趣得很!”
“這些小地方自然是比不了京城。”
“只盼著他們能快點解決番厥,我好快點回京城快活。”
方守石陪著笑,點頭哈腰,連連附和。
用過晚膳後方守石特意送江溟之回房,他臨走前江溟之打了個呵欠,半眯著眼抱怨:“明天又不知怎麼混過去,看你們這兒女人這麼多怎麼一個好看的也沒有?”
“好看的——”
方守石接了一嘴又及時止住。
“怎麼?方大人知道漂亮姑娘在哪兒?”江溟之兩眼放光,對方守石露出曖昧的眼神。
方守石嘴巴張了張,最後搖了搖頭:“卑職不知,家中夫人管的緊,不敢知道。”
說完還給了江溟之一個“你懂的”的眼神,江溟之瞭然了“哦”了聲,頓感無趣,打著呵欠:“困了困了,方大人明兒再見。”
“誒好!江大人好生歇息。”
門一關,江溟之臉上的風流紈絝立即雲消霧散,沉下臉吩咐追風:“讓他們去泉州探探到底有什麼鬼。今晚便去,明天一早我要知道泉州的事。”
“好。”
他們去了壤平方守石派的跟蹤的人便去了泉州通風報信攔住了他們,這算是打草驚蛇,不過這蛇驚得沒錯,至少他現在能肯定裡州和壤平的怪異和泉州脫不了干係,泉州里面藏著方守石他們見不得人的勾當。
裡州如今看上去岌岌可危,作為裡州的知府對裡州的安危毫不在意,反倒是處處提防這他這個御史臺的人,什麼秘密讓方守石連命也不顧?
江溟之冷著臉皺眉沉思,追風在一旁不敢打擾。
裡州壤平和番厥接壤之處地形複雜,再加之現在天寒地凍,不是番厥能輕易翻越雪山和冰河的。
江溟之:“番厥突襲可有騎馬?”
“不曾。”
馬背上的生活的番厥突襲不騎馬?裡州雖說離番厥最近,可卻不是最容易突破的,番厥新王可不是如此無知的傻子,可他偏偏選了裡州,還沒有一舉拿下,番厥這番舉動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泉州泉州江溟之的感覺告訴他番厥一事與泉州也密切相關。
深更半夜,鵝毛大雪,方府後門咯吱咯吱地從裡面開啟一條縫,看見外頭的來人門被徹底開啟,裡面的人:“大人請隨小的來。”
下人領著裹著一襲玄衣的人一前一後穿梭在方府的小路里。
玄衣人推開方守石的房門,下人默默關上。
玄衣人:“他找過來了。”
“不必過於緊張,探他口風他並未起疑心。”
“你確定?”
“確定!這江溟之不過是個貪玩好色之徒,今天還吵著要回京找女人呢。”
“找女人?你可知那衛國公,大將軍,是他
玄衣人眉頭緊鎖不敢掉以輕心:“你可有問他去泉州幹什麼?”
方守石拍了拍他的胸膛,擠眉弄眼:“找女人,找樂子。”
“找女人?你可知那衛國公大將軍是他日後的岳父,你說他會在自己岳父眼皮子底下找女人?”
“為何不會?男人出去找不找女人和他有沒有婚約有什麼關係?袁大人你不好這一口嗎?再說了,他這種京城紈絝子弟現又正是風流年歲,多正常。”
玄衣人依舊面色凝重沉默不語,照他打聽到的,這江溟之身世在京城並不顯赫,並無父輩依靠扶持,母家不詳,家中還有個嫡長兄,連襲爵也不大可能輪到他,可偏偏在這樣的背景下,這江溟之進了位高權重的御史臺,還與一國將軍衛國公府結了親,要說這樣的人沒手段沒城府玄衣人是不大相信的。
方守石推過去一杯茶:“哎呀袁大人我說你就鬆一鬆你那眉頭罷!你不嫌累我看著都累了!我這兒看著呢!你不必過於憂心,他有任何風吹草動我這兒都知道。”
“我怎麼能不憂心!那可是掉腦”
被稱為袁大人及時止住話頭,洩氣地垂下頭。
方守石默了一瞬:“好了好了,我這裡加派些人手,不讓他靠近泉州一步。”
玄衣男子臉上總算有了一絲鬆動:“那你要看好了!”
“這是自然!我還留著命享福呢!”
袁大人扯著嘴角自嘲地笑了:“享福?我現在只想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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