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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春來:雙喜臨門

衛國公他們走後皇后便尋了個由頭召鄧惟餘進宮。

此時鄧惟餘坐在皇后會客的中殿裡與坐在上位的皇后相視一笑,內心卻有一絲酸澀。皇后瞧著氣色大不如先前,雖上了唇妝可眉眼間的疲態是掩不住的,時不時掩著手帕低咳幾聲。

她心裡大逆不道地想著,先前的皇后娘娘若是母儀天下之牡丹,如今的她到有些凋謝之意.

皇后娘娘性淑溫良對昭安疼愛有加,若她可以定然不會用昭安和親,可難便難在她即使貴為一國之母也無法決定昭安的命運,作為一個母親她該有多無力和痛心?

即便如此皇后卻只是對著她輕聲解釋道:“本宮不好喚你上前敘話恐將病氣過給你。”

“娘娘玉體抱恙合該好生將養,倒是民女無禮叨擾了。”

“你個娃娃拘禮得緊。這可是你頭一回送你父親出征?”

往年衛國公平息國內多地戰亂之時多駐紮在雲南或是別地,總之不是京城。鄧惟餘雖有聽聞父親的豐偉戰績可卻從未見過父親身披戰甲的模樣也從未見過行軍打仗前的預備。

這一回她見到了。不得比承認,她內心多了一層對父親的崇拜。

她輕輕頷首。

皇后:“你不必過分憂心,衛國公是文武雙全之人,有他出徵必會凱旋。”

今日皇后召她入宮便是以家父出征,安撫臣之女的由頭喚她進來,無論入宮緣由到底是不是這個皇后都做全了禮數,順著話頭便安慰她。

她不是小孩子不會因為父親的離開而惶恐害怕,她知局勢懂世故也看得清此戰之兇吉,“是。”

“還有江大人,想來也會毫無無損地歸來。”

鄧惟餘:“.有娘娘吉言也定然事事順意。”

她和江溟之如今是訂了親的未婚男女,皇后向她提起江溟之也並非是存了打趣之心,可對於婚事鄧惟餘還是同世間所有女子一般容易羞紅了臉。

說著說著皇后又猛咳了兩聲,見鄧惟餘柳眉輕蹙有擔憂之色反倒轉過來寬慰她,“本宮無事,你可有些日子沒與昭安敘一敘了?她身為公主原是不應常常出宮可她每回皆說出宮只是為尋你說說話,本宮知你本性便也放心她出宮去。如今因為.你們許久未見可是又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去罷。”

皇后一手掩著手帕一手衝她擺擺示意她去公主府,身邊的宮婢扶著她顫巍巍地起身去了內殿。

鄧惟餘立即起身行禮相送,隨即便有宮婢領路帶她前往公主府。

皇后入了內室一名婢女見她咳得比先前任何時刻都要急促立即告退去請太醫,另一名宮婢立即為她呈上一直熱著的藥,皇后接過一飲而盡,婢女接著送上枇杷膏。

宮婢見她病態憔悴忍不住心疼地說:“娘娘這是何苦要將罪過攬在自個兒身上?昭安公主也是盼著見到娘娘的。”

可皇后只是閉上了眼睛衝婢女無力地擺擺手示意她出去候著,自己拉上了身上的薄毯。

婢女暗暗嘆了口氣,輕聲退出去。

皇后這病是風寒沒錯,可也算得上是心病。

上回皇帝來看望皇后對她噓寒問暖,皇后如同吃了蜜餞心中死灰復燃,期盼著可以重拾些許與皇帝的夫妻之情。自皇帝登基後她已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在他心中她已然不是他的妻,她的身份只有一個皇后,甚至連昭安的母親都排不上號,宮牆高深內庭幽冷,她已然將自己裝扮成了皇帝所需要的一個完美木偶。可皇帝態度的轉變又讓這個木偶有了一絲動搖。

直到她派出去打聽的宮婢回來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她不能相信皇帝會送昭安和親,她不管不顧地前往文德殿勢必要問個清楚,涉及到昭安她便不是一位皇后只是一位母親。可當她到了文德殿門前卻被內侍攔住,皇帝避而不見,冷心冷情,與先前判若兩人。他不見那她便在門口跪至他見為止,可直到她跪在寒風中倒下也沒有見到皇帝的身影。

當她纏綿病榻之時皇帝賜婚的聖旨給了她致命一擊。

昭安被禁足,她也不敢去看望她,只能喚來鄧惟餘。

宮婢帶著鄧惟餘來到公主府昭安所住的院子裡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下直到宮婢出示皇后宮裡的宮牌說明來意才放她們進去。

鄧惟餘大為震驚,堂堂一國公主竟然在公主府裡被軟禁,像個囚犯一樣被侍衛嚴加看管,不知以昭安的心性這些時日是如何受過來的?

內室裡面上好的松木香薰滿了整間屋子,屋內整潔乾淨看上去沒有亂砸亂扔之跡,瓷瓶裡插著新鮮的花兒,湊近聞還能聞見花香。

昭安身旁伺候的貼身婢女見著她正要出聲被她給攔了下來,她壓著步子走進去目的卻沒得逞,昭安警覺地回了頭。

昭安起身相迎,“你怎的來了?”

“自然是來瞧瞧你。”

她的目光在昭安面容上身上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圈,見她雙眼沒有紅腫,氣色也不算差。

昭安吩咐身後婢女:“你們且在外頭候著。”拉著鄧惟餘一起坐了下來。

鄧惟餘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她,不放過她臉上一絲神色,昭安見她如此問,“瞧什麼?”

“你可還好?”

兩眼相對,心照不宣。

“嗯。”昭安悶悶地應了聲。

鄧惟餘撿起昭安手邊的書翻了兩頁發現竟然是有關燕國記載的書,“方才可是在看這個?”

“嗯。”

昭安雖應聲說她還好可神色也並不如往日高漲,話也懶得多,根本不是“還好”的狀態。看燕國相關之書也沒什麼,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這舉動實屬異常。

鄧惟餘:“你”

“不必多說,你知道的,在我這裡口頭安慰是無效的。”因為無論說了多少漂亮話事情還是擺在那裡它不會因為這些漂亮話便不復存在,而她也聽不進去。

和親一事,聖旨已下,拉弓沒有回頭箭,一切已成定局,不是她、鄧惟餘、皇后所能改變的。

雖知她意可鄧惟餘還是不得的說:“試圖往好的想,至少那人是蕭和安不是嗎?”

“蕭和安”昭安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可下一瞬她便像被人碰了逆鱗,“我寧願是別人也不願是他!為什麼是他!我想不通他們燕國打的什麼算盤?你知道嗎?我現在無比地噁心他們包括蕭和安!我恨他們!我恨我自己!”

為什麼要讓這段感情犧牲在兩國之間的利益裡?如果要讓她這樣不堪地嫁給自己心愛之人,她寧願自己從未對蕭和安有過一絲不該有的念頭,這場聯姻之後她和蕭和安如何能面對彼此?她是和親的公主,他們之間註定有兩個國家的溝壑,兩顆心靠不攏的婚姻該是怎樣的折磨?原本她已然接受了他們分道揚鑣的結局,可命運非要將他們捆在一起,不知是福還是孽?

鄧惟餘從未見過這樣的昭安,歇斯底里,紅了眼眶,就像當初她頭一回見到幾近破碎的付敏芝。她原以為這也算得上是另一種方式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可在昭安看來蕭和安似乎才是整個事件當中她最無法面對的那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拉過昭安讓她坐下來,不停地撫摸著她的手:“別這樣,你沒有什麼錯。”

昭安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輕聲說:“先前清柔和懷慈到我面前對我冷嘲熱諷我並未反唇相譏並非是我大度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樣回擊他們。的確是風水輪流轉,我先前瞧著她們可憐可最後可憐的竟是我自個兒。身份再尊貴又如何?生母是皇后又如何?這些都抵不上我有一個為國為民深明大義的好父皇!”

她越說越放肆,門外都有不少人,鄧惟餘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你扯我做什麼我還沒說完呢。你瞧瞧周朝這偌大的疆土,人口、錢財、商品、道路有多繁榮,可偏偏沒有能夠抵禦外敵的兵馬,這是件多麼荒唐之事?這回番厥來犯可以用一個嫡公主去換的外援,下一回呢又要用哪個公主去換?歷朝歷代和親的公主不在少數,可用女子換的短暫的安寧這不是上位者的無——”

鄧惟餘一把捂住了昭安的嘴,心驚膽戰地不敢讓她再嚷下去。縱使她言之有理可皇帝豈是他們可以辱罵的?

鄧惟餘:“不到最後一步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縱使你去了燕國也可尋個時機將你接回來。”

昭安拉下她的手,搖搖頭,平靜下來說:“你我皆明白這兩者的希望有多渺茫。遙遙你可知我如今有多羨慕你,你有一個不錯的家世絕頂的容貌,最難的是你父兄有才能品性好疼愛你順意你意,這是世間多難得的?無人能如你一般由著自己性子行事,也無人能如你一般能決定自己的婚姻。”

昭安再也忍不住,聲淚俱下,鄧惟餘一把抱住她,“可你也有疼愛你的母親,這是我沒有的,皇后娘娘為了你的事已經熬出了病,可見你在心目中有多重要。世間總有不甘和舍斷,但總有最珍貴的愛留住,不是嗎?”

昭安哭倒在了她懷裡。

半個時辰後,她合著婢女一同將已經哭累了睡著了的昭安安置在床上,為她用熱毛巾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蓋上錦被。

兩人出來,婢女對鄧惟餘行了個禮:“多謝鄧姑娘開導,公主哭這一場奴婢們也總算放心了些,公主總這樣憋著會憋壞自己的。公主好些天沒有睡好覺了,看樣子今夜應是能好好睡上一場了。”

鄧惟餘看了眼昭安方向:“說不上開導,我說再多她自己放不下也是無濟於事,不過這事擱任何女子身上也難看得開,以至於不必強求,你們多陪著,我也會常常來宮裡走動。她醒來為她煮些清淡的飲食,狠哭了一場又睡醒了多少會有些餓,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吧。醒來尋個時機告訴她皇后娘娘近來身子骨不大好,她聽了自會想法子和娘娘見上一面,母親的懷抱總比我的要暖許多。”

再者,皇后娘娘的病多少也是心病,母女倆見上一面將心裡話都說開對彼此的心病都有益處,皇后娘娘是一國之母玉體不能有閃失,如今昭安真正能依靠之人只有皇后娘娘,對皇后娘娘好的便是對昭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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