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秋回:交底
白蘭一臉驚恐害怕又遲疑:“姑娘.”
“你不去是吧?我去!”鄧惟餘作勢便要拿著盤纏自己衝進人群裡。
白蘭瞬時將盤纏收回去,緊緊地握住,生怕被鄧惟餘搶去,姑娘要是去了被人認出來還得了?於是她妥協了:“我去,我去便是了!”
“不用怕,他們都是無稽之談,我本就不會與他們結親,是事實,我們佔理。你帶著這些銀子去為我和我們衛國公府出個氣,讓他們落不了口舌之實,也贏不了銀子!”
鄧惟餘抱著手臂如睥睨天下的天神,淡定、自信,驕傲。
白蘭聽了這番話似乎被鄧惟餘的情緒所感染,猶如灌入鄧惟餘身上獨有的力量,變得義憤填膺,挺直了腰板,氣勢洶洶地衝到賭攤面前,重重地丟下盤纏,銀子落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哼,聽聲響便知裡面的銀子有幾斤幾兩。
見來人氣大才粗,眾人一時噤聲,不知道這位女子什麼來頭,又要幹什麼。
白蘭捏著盤纏的繩帶,趾高氣昂地轉頭看向攤主:“我新下一個注如何?”
攤主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後連忙看在銀子的份兒上伏低做小:“姑娘您請!”
“我押那位姑娘不會和這兩位中的任何一位結親。”
一時間賭局裡的人七嘴八舌地開始議論紛紛。
“這”
“這怎麼可能?”
“莫不是這位姑娘知道內幕?”
“有可能,你看她出手闊綽定不是一般門第之人。”
“有意思起來了!”
“那我到底跟不跟吶!”
“我跟這位姑娘的,她定然知道內幕!”
“算了算了,我還是跟大哥吧。”
“我也是,我還是跟二弟吧。”
白蘭回了衛國公府的馬車裡。
鄧惟餘和紫菀坐在裡面等她,見她進來了,立馬用看向她,眼神問她怎麼樣了。
白蘭頷首,表示事情辦妥當了。
鄧惟餘輕哼一聲:“你們去找兩個人,給我守著這個賭攤,去老闆跟前光明正大地守著,不必告訴他我們的來路,我怕這老闆臨時捲款跑路,那些銀子可不能這麼隨隨便便拿給那些愚昧的人,我還要把他們的錢全贏光,看他們日後還敢不敢在背後嚼我們衛國公府的舌根!”
白蘭心想,姑娘未免也太篤定自己會贏了,若是姑娘再想不出法子躲過這場婚事,只怕姑娘會輸的血本無歸。
只不過昨個兒便因為自己心直口快惹了姑娘不快,今日還不容易替姑娘辦好了差事,白蘭不捨得再惹鄧惟餘不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賭局的後面,江溟之默默地站在那兒目送著鄧惟餘的馬車遠去。
追風看了眼馬車,又看了眼江溟之,不知道主上認不認識方才下注那女子是鄧姑娘身旁的丫鬟,不過還是特意提醒:“方才那人是鄧姑娘身旁的人。”他想,主上應是姑娘的一切訊息的。
江溟之過目不忘,他和鄧惟餘僅有的幾回見面中餘光瞥到過她身邊的那侍女,有些眼熟,況且,對於鄧惟餘的事他總是要比對旁人要留心些。
他頷首,表示自己知道。隨即想到方才她那侍女在賭局上的行為舉止不由得無聲失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她指示她的小侍女那樣做的,那丫頭現在定是氣急了,她平日多聰明一人,也忍不住和這些無頭蒼蠅計較,這些人在意的才不會她到底嫁給誰,他們從始至終在意的只有這場鬧劇中的鬧罷了,至於鬧劇的劇如何發展如何結尾他們是不太關心的。說她傻吧,她至少還知道不用親自出頭,讓她的小侍女去。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已經換了一撥了,衛國公府的馬車也早早地消失在了街角,但江溟之依舊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囁笑,眼神如江上水霧,虛無縹緲又溫柔清潤。
追風感受到江溟之身上難得散發出的平和的氣場,不想打擾他。
因為鄧姑娘,主上愈發有人情味了,終於有點正常人該有的生活的。追風腹誹。
江溟之收回視線,看向還在鬨鬧的賭攤,向追分伸出一隻手,掌心平攤在上。
一向最懂江溟之心與他最有默契,江溟之一個眼神皺一皺眉便知道江溟之要什麼的追風難得腦呆,不知道江溟之此時何意。
一時沒等到追風反應,江溟之看見追風臉上有些呆,說:“錢袋子拿出了。”
“哦哦。”
追風將身上的錢袋子全部蒐羅出來,有一袋提起來重的是江溟之,另一袋輕的是追風自己的,他把兩袋皆放在江溟之手心裡,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江溟之拋起來錢袋子掂了兩下,覺得夠份兒,又丟回到追風懷裡,衝著賭攤揚了下下巴,淡淡地說:“你也去押一注,就押她會嫁給我江溟之。”
追風:“!!!!”
他這是在做夢嗎?主上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冷血無情、心中只有大計、視其他人皆為螻蟻的江溟之怎麼會主動提出要娶親!
他雖隱隱約約感覺到主上對鄧惟餘的特殊,或許還有心動,但追風從來沒想過他們二人會有結婚的這一發展趨勢,因為在他心裡,江溟之是忽略這些情愛不計的人。
追風被驚得魂都失了大半,江溟之一手敲向他後腦勺愣是把他魂給敲了回來。
“主上。”追風抱著錢袋子一臉猶豫地看著江溟之,似乎再問他真的確認要這麼做嗎。
江溟之的臉上沒有一絲遲疑,從一而終的堅定。他皺眉,不虞地問:“磨蹭這種特質是你該有的?”
江溟之的這種口吻是身為的頭領對下屬表達不滿。
“是。”追風領命,立馬去辦。
他回來後,江溟之又突然吩咐了另一件事:“查一下謠言是哪個嘴巴里說出來的。查完了自己去領俸祿。”
他賭出去的那份俸祿江溟之又給他補回來了。
自己刀山火海拼來的銀子沒有白白流走,這回追風沒有絲毫猶豫,著手便查起來。
鄧惟餘回府沒有特意將府外的事告知衛國公和鄧連昱,衛國公今日連在府中未出,不知道是否知曉外面的事兒,要是知曉她便沒有告知的必要,若是不知曉她也斷不敢再拿此事給病中的父親再添負擔,至於鄧連昱,他每日都要出府上朝,去大理寺審案,他可能一早便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鄧連昱沒告訴他怕是不想讓她擔心。
只是現在讓她不擔心已經不可能了,她已經知道了。
鄧惟餘一路嘆著氣,一言不發地回到她的小窩。
一進門,她跟被抽了元神,沒了骨頭似的四仰八叉地躺在軟榻上,可憐巴巴地說:“好冷啊,生碳。”
紫菀走進來將她軟榻下的繡鞋擺好:“還沒入冬呢。”
“可是我好冷,心冷,看著這周圍哪哪兒都覺著冷。”
氣若游絲,聲音裡不易讓人察覺的哭腔。
紫菀和白蘭聽出來了,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覺著她們家姑娘委實委屈了些。紫菀無奈,只好順著她為她生碳,姑娘已然這般不順意了,身邊的人連她一點小要求都不滿足,那姑娘心裡得苦成什麼樣啊。
白蘭也湊近她的軟榻,試圖讓她心裡好受些:“姑娘想吃餛飩嗎?天冷吃碗熱騰騰的餛飩心窩裡舒服。”
好在鄧惟餘沒有拒絕小餛飩,這讓白蘭鬆了口氣,只要還能吃得下東西便不算太糟糕。
用過小餛飩過後,鄧惟餘被她們哄著洗了個熱水澡才肯放她上床。
方才在浴桶裡,她昏昏欲睡,此時到了床上,反倒睡著消減了。
帷帳外紫菀走來走去點著燭燈,是的,在點燭燈,不是剪燭芯。小時候鄧惟餘受到了讓她極其難過的事便會在夜裡安置時吩咐下面的人將屋裡的燭火皆點燃,守夜的人也不睡在耳房,被要求睡在鄧惟餘的屋裡。
今夜亦是如此。
聽著紫菀已經在外頭鋪上地鋪安置下來,屋裡瞬間靜下來,靜的令人發慌。
鄧惟餘的情緒被這些“靜”無限地拉扯放大。
從街上回到府中,回到她的安全地帶,內心被壓抑的情緒噴湧而出,一時間五味雜陳。
當她聽見看見自己的婚事被鬧得滿城風雨時,有一種自己像雜耍團的畜生被人圍著看的屈辱憤怒,想到百姓推波助瀾可使那些所謂的謠言成又感到恐懼。
父親和兄長連日眉頭緊鎖,悶悶不樂,全是為了自己。自鄧惟餘來到這個家,似乎給他們帶來了不少棘手的麻煩,而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家族帶來的榮耀。
她愧疚極了。
可她又覺得委屈。她明明什麼也沒做,那些麻煩便找上她了,她已經藏起了自己的鋒芒,安分守己地將自己困在宅院裡,可偏偏還有不安分的在等著她。
現在的她猶如河上的浮萍,看似堅強,但風一吹雨一打,她便會粉身碎骨。
帷帳隔離了外面,黑夜隱匿了情緒,鄧惟餘放任自己在這個夜晚自怨自艾,顧影自憐。
翌日一早,紫菀和白蘭伺候她梳洗,二人對鄧惟餘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默契地默不作聲,安靜溫柔地伺候她。
一夜過去,心裡的苦水又被鄧惟餘封入罐子裡,藏起來。除了眼睛又紅又腫,整體看上去還不算太糟糕。
坐在銅鏡前,鄧惟餘對身後的紫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兒上些妝。”
紫外正在幫她挽發的手頓了一下,隨後便領悟到她的意思:“好。”
鄧惟餘今日神智清明,氣也氣過了,難受也難受過了,剩下的便是要一鼓作氣地解決這個爛攤子,再不讓它煩人。
昨日街上賭局一事倒是湊巧給鄧惟餘提供了一個方法,不過目前還只是個影子,到底是個什麼法子還得細想。
上回傅清柏的事她是從傅清柏那方入手的,這回也未必不能從皇家和太子入手。並非是她受到了江溟之的感染,能夠膽大妄為到不把皇家放在眼裡,而是,小小地算計一下皇家也未嘗不可。
謠言的中心可以是她鄧惟餘,可為什麼不能是皇室和太子呢?
要知道,百姓對於皇室和太子比對她鄧惟餘更蠢蠢欲動。
她想到這裡便被一陣大力的敲門聲打斷。
衛國公叉腰站在她門口,胸口起伏,眉頭緊鎖,怒目圓睜地看著鄧惟餘,好似有一團火。
鄧惟餘驚詫,不知所以。衛國公極少踏入她的院子,而且,看上去他好像很生氣。
她看向紫菀和白蘭,二人也在狀況外,被突如其來的衛國公嚇了一跳。
鄧惟餘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衛國公面前,一聲“父親”還未喊出口便被衛國公打斷。
“你和江溟之是什麼時候的事?”
鄧惟餘:“.?”她腦子裡一團黑線,完全不知父親在問什麼,她和江溟之?什麼事?
見她懵懵懂懂的模樣,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衛國公剜她一眼,走到裡頭坐下來,審視地看著鄧惟餘,彷佛她是犯人。
衛國公:“你可知今日京中皆在傳我們衛國公府什麼?”
父親這是興師問罪來了?鄧惟餘頷首,做乖巧狀:“知道的。外頭對於皇子婚事頗有議論,大多認為與我有關。”
“還有呢?”
還有?還有什麼?難不成是昨日她說的話又傳開了?
鄧惟餘吞吞吐吐,正想開口便聽衛國公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接著說:“外頭還說,你鄧惟餘要和江溟之結親了!”
鄧惟餘:“!!!!”
衛國公此話一出便驚掉了這一屋子的下巴。
衛國公接連補刀,不罷不休:“你很驚訝?驚訝的難道不該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女兒的婚事,這天下怕是隻有我一個父親吧!”
衛國公語氣愈發激動,鄧惟餘語無倫次地開口:“不是.我沒有.”
還沒來得及解釋,福叔又從外面急匆匆地跑來。
福叔:“老爺,江公子來了”
衛國公正在氣頭上:“哪個江公子?”
福叔結結巴巴不太敢說:“就是和姑娘的江公子江溟之。”
鄧惟餘:“.”福叔那什麼語氣?江溟之和她怎麼了倒是說清楚啊,不明不白的,弄得他們不清不楚的。
衛國公狠錘了下椅子,站起來:“他還敢來?”
他氣極了,叉著腰在屋裡連連轉了幾圈,點點頭:“好啊,我倒是要聽聽他要說什麼。”
走到門口,衛國公對鄧惟餘丟下一句:“你也跟著來。”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