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陽門入場
楚凌霄只覺身旁一股惡風襲來,她此刻正在槍挑韓烈。
刀鋒貼著她的後甲掠過,重重砍在永夜的馬鞍上。
屍氣順著裂口鑽入,永夜發出一聲長嘶,前蹄踏碎地磚,險些將楚凌霄甩下馬背。
楚凌霄擰身回槍。
金色槍桿撞上斷刀,將那名無頭副將逼退。
可它剛退半步,腰間便湧出大片黑髮,牢牢釘進地面。
楚凌霄看清它胸前的陶片,握槍的手更緊了。
陶片之下,那一點殘存的魂火正在掙扎。
它還認得陰帥的將旗,也還記得舊日軍陣,可它的四肢已經不再聽從自己。
皇陵深處,蒼老的點將聲再次響起。
“逆臣歸陣,斬楚凌霄!”
無頭副將提刀再上。
與此同時,校場下方接連炸開。
先前被屍線拖走的陰兵殘魂一個個破土爬出,盔甲上盡皆嵌著陶片。
它們沒頭,沒臉,連魂火都被黑髮纏成了一團。
可它們仍會列陣。
前排持盾,後排壓刀,側翼的殘魂沿著陰兵陣線遊走。
走位、換陣、補缺,全是戚鎮山舊部用過的戰法。
劉年的心猛地往下沉。
這些倒戈殘魂太熟悉陰兵了。
它們知道軍陣哪裡最薄,也知道傳令兵藏在何處。
一名倒戈陰兵撞入左陣,斷刀先挑軍旗,再斬傳令魂火。
附近的陰兵失去號令,當場被屍煞衝散。
黑髮跟著湧入。
幾道魂體還沒來得及化霧,便被拖進地磚之下。
楚凌霄看了一眼韓烈,又看向即將崩開的中軍。
她沒有猶豫,猛地一扯韁繩。
“永夜,回陣!”
烏騅轉身衝出。
韓烈怎會放她離開,長戟掃過地面,捲起成片屍骨追了上去。
楚凌霄頭也沒回,反手將金槍擲出。
槍鋒刺穿韓烈胸口,將它連人帶甲釘在屍山上。
楚凌霄已經衝回中軍。
她從馬背躍下,一腳踩住無頭副將的斷刀。
緊接著,她拔出腰間佩劍,斬向它背後的屍線。
黑髮似乎察覺到危險,紛紛縮入陶片。
楚凌霄沒有斬陶片。
那裡面還藏著舊部最後一點魂火。
她的劍鋒順著陶片邊緣刺入,硬生生挑出一束糾纏在魂火外的黑髮。
黑髮離體,無頭副將的身體僵住了。
“記住你是誰嗎?”
楚凌霄一掌拍在它胸前,將魂火壓回殘甲。
無頭副將的斷刀停在半空。
下一刻,皇陵內的點將聲又重了幾分。
“跪下!”
無形的力量落在副將肩頭。
它雙腿彎曲,殘甲裡傳出骨頭碎裂般的聲響。
好不容易清醒的魂火,又被陶片壓了下去。
周圍那些倒戈陰兵也在轉身。
它們結成舊日軍陣,刀鋒一齊對準楚凌霄。
“艹!”
劉年提著陽煞長刃衝進缺口。
一具重甲屍煞迎面撞來。
劉年一刀劈進它的肩甲。
火焰順著傷口燒入,屍身直接炸開。
可它卻頂著刀鋒繼續向前,雙手扣住劉年的手腕,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斷。
劉年抬膝撞向它胸口。
膝蓋觸及陶片時,一股屍氣順著褲腿鑽入。
左臂裡的陰煞立刻活躍起來,與陽煞撞在一起。
他的牙根發麻,喉嚨裡也湧出血腥味。
可身後就是老黃和肖勇啊!
劉年沒法退。
他咬破舌尖,將血噴在刀背上。
陽煞火焰猛地拔高,屍煞胸前的陶片終於裂開。
劉年抽刀橫斬,削掉它半邊身子。
“古老!”
劉年的聲音被軍陣撞擊聲壓住。
他踩過滾落的陶片,長刃連斬,將撲進缺口的兩具屍煞逼回去。
刀刃上的陽煞越來越暗,左臂也疼得抬不起來。
頭頂的血霧仍舊沒有動靜。
劉年氣得想罵人。
都到這個時候了,古老還在試。
試他的身份,試他的陰帥將令,試他會不會為了保命丟下三萬殘魂。
那個老東西滿口禮數,做起事來比誰都狠。
“我連陰兵都叫出來了,你還不信我嗎?”
劉年一刀刺入地面。
陽煞沿著磚縫鋪開,勉強補住崩裂的血線。
前方屍煞撞上火光,胸口黑髮立刻燃燒起來,可後面的屍軍仍在往前擠。
還是無人回應。
肖勇急得直跺腳,他雖然不知道劉年在喊什麼,但起碼明白可能還有援軍。
“他到底來沒來?”
“來了!”
劉年盯著宮殿上方的血霧,胸口起伏得厲害。
“這老東西就等著我把底褲都掀開給他看!”
老黃剛撒出一把黃豆,聽見這句話,險些踩空。
“老弟啊,這個時候就別提底褲了!”
幾顆黃豆落進屍群,吸飽屍氣後接連炸開。
此刻的場面,就跟崩爆花似的,噼裡啪啦地響。
劉年根本笑不出來。
另一側,韓烈已經拔掉胸口的金槍。
屍氣補全它的甲冑,它重新跨上屍馬,直奔楚凌霄後背。
楚凌霄正在斬斷倒戈陰兵身後的屍線,無暇回頭。
“肖勇,右邊!”
肖勇抬槍便射。
硃砂彈撞上韓烈面甲,炸出大片陽煞火星。
韓烈腦袋向後一仰,衝勢稍緩,手中長戟卻仍然脫手飛出。
劉年甩出陽煞細線。
細線纏住長戟,只拖偏了些許。
戟鋒擦過楚凌霄肩甲,將一塊暗金甲片直接削飛。
楚凌霄悶哼一聲,揮劍斬斷最後一條屍線。
無頭副將胸口的陶片失去支撐,當場裂成兩半。
它的魂體向後倒去,被楚凌霄一把托住。
那點魂火已經弱得快要熄滅。
無頭副將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想行軍禮。
手臂剛抬到一半,地面又有黑髮伸來。
楚凌霄一劍掃斷黑髮,將它送回陰兵陣中。
“護住它!”
幾名陰兵立刻上前,將副將殘魂接入中軍。
可其餘倒戈陰兵還在逼近。
劉年看著越來越少的魂印,心裡的火徹底壓不住了。
他一腳踹翻撲來的屍煞,衝著血霧破口大罵。
“古老,你若想看我死,我就死給你看!”
“可這些舊部全被皇陵吞了,陰脈也會落入這昏君手裡!”
“到時候你們丟的可不只是一條陰脈!”
劉年抹掉嘴邊的血。
“它會多出一支懂陰帥戰法的屍煞軍!”
這話說完,上方的血霧似乎動了一下。
血霧深處,似有幡面湧動。
劉年看見了。
果然,這老東西什麼都聽得見。
就在此時,一具重甲屍煞踩著同伴的肩膀躍過血線。
它沒有撲向劉年,也沒有衝擊陰兵陣線,而是把目標指向了後方的老黃。
老黃剛撒完黃豆,手裡只剩一個空布袋。
他看著從頭頂落下的屍煞,臉都白了。
“老弟,我要死啦!”
劉年猛然轉身。
左臂剛抬起來,陰煞便刺進肩骨。
他眼前發花,腳下也跟著踉蹌了一步。
來不及了!
屍煞的手掌眼看著就要抓到老黃的面門。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杆拘魂幡穿透血霧,直直墜下。
“咣!”
幡杆砸進石磚,裂紋向四周迅速爬開。
黑色幡面迎風展開。
魂風橫掃校場。
衝入陰兵陣內的屍煞連站都站不住,紛紛被掀飛出去。
那具撲向老黃的重甲屍煞還在半空,身體便被魂風捲成一團,重重砸進宮牆。
老黃被掀飛出去老遠,一屁股坐在地上,空布袋還扣在腦門上。
拘魂幡旁,古老抬手整理了一下文士衫。
“陰帥何必動怒!”
伶音懷抱琵琶落在他身後,紅綢遮住半張臉。
她掃了一眼狼狽的劉年,指尖輕輕撥過人筋琴絃。
哀樂傳開。
幾具剛爬起來的屍煞抱住腦袋,魂體從陶片中被生生震了出來。
邢屠拖著鬼頭大刀走進屍群。
紅線爬上屍煞脖頸。
他掄起大刀,前方數十顆頭顱齊齊飛起。
“殺!”
羅薩雙手合十,踩著滿地黑髮前行。
屍氣纏上他的雙腿,皮肉隨即腐爛,他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既然不肯安息,貧僧便替諸位受了這份苦!”
“騰”地一聲,黑色業火從他腳下鋪開。
歲歲從拘魂幡的影子裡鑽出,咯咯笑著揮動剔骨尖刀。
刀鋒劃過地面,成片屍煞的影子被攔腰斬斷,本體隨之散落一地。
鐵痴將巨錘扛在肩頭,瞥了一眼裂開的陰帥將令。
“小兄弟,好東西讓你用成這樣,跟廢鐵有什麼兩樣?”
他嘴上罵著,巨錘已經砸進校場。
綠火沿著地底黑髮倒灌進去。
軍城深處傳出連串炸響,大片屍線被燒得翻出地面。
藥鴆最後現身。
她低頭抓起一縷黑髮,指甲上的慘綠色毒液滲入其中。
黑髮瘋狂扭動,她卻看得很專注。
“屍氣、魂毒、陰脈本源,還有......還有活人的血肉?”
“混得太雜,太亂,可是藥性倒是有趣啊!呵呵哈哈!”
劉年喘著粗氣,看向古老。
“捨得出來了?”
古老握住拘魂幡,溫和地頷首。
“陰帥能夠喚出舊部,也肯以自身護住殘魂,身份與合作之誠,自然無需再疑。”
劉年盯著他,沒有接這句客套話。
古老方才明明已經準備出手,卻偏要等到老黃遇險才落幡。
這裡面還有別的原因。
眼下沒工夫撕開這層皮。
宮殿上空的屍心又一次收縮。
墨綠色波紋壓過軍城,韓烈破碎的甲冑重新拼合,倒下的屍煞也再次爬起。
古老抬頭看去。
“此地屍煞皆受陰脈滋養。帝心不滅,韓烈與陪葬軍便殺之不絕。”
劉年走到他身旁。
“怎麼破?”
古老拔出拘魂幡,幡尖指向宮殿上空跳動的屍心。
“自然是先收陰脈。”
拘魂幡再度揚起,為眾人撕開血霧。
伶音撥絃,邢屠橫刀,羅薩周身業火翻湧。
歲歲鑽入血霧下的陰影,鐵痴提錘踏碎石階,藥鴆抬手放出慘綠色的孢子。
陽門七將同時越過軍陣,直奔屍心。
眨眼的功夫,便已踏上宮殿石階。
可就在這時,緊閉的殿門響了一聲,從裡面緩緩開啟。
腐臭的墨綠光芒順著門縫湧出。
門內,陳湧的笑聲傳遍整座皇陵。
“哈哈哈哈!陽門!你們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