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皇陵初開,萬軍皆煞
楚凌霄握著金槍,站在劉年身旁。
方才石門開啟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屬於戚鎮山的陰帥將令,竟從劉年的魂魄中凝聚出來。
皇陵中的君臣規則,也一次次將他認作戚鎮山。
這是為何?
這絕對不是巧合!
雖然心中無比驚駭,可她卻沒有表現出來,更沒有問。
劉年不說,自然有他的理由。
眼前之人,是她認定的主公。
這便夠了!
劉年沒有急著越過門檻。
門後的猩紅眼睛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屍氣從門內向外湧來,撞上他的身體,左臂傷口隨即滲出黑血。
“先封門檻!”
他再次咬開指尖,將陽煞逼入鮮血。
血線從掌心垂下,貼著石門左側遊走,很快鋪滿整條門檻。
屍氣撞上血線,立刻冒出大片白煙。
門內響起一陣低吼。
那聲音起初還有些雜亂,轉眼便連成一片。
彷彿無數東西正隔著黑暗,盯著門外幾人。
肖勇抬手取出照明彈,槍口朝向上方。
“都別站門正中!”
劉年和老黃向兩側退開。
槍聲響起。
照明彈劃過穹頂,刺目的白光在半空炸開。
沉睡千年的皇陵,也終於露出了真容。
石門之後,根本不是一間墓室。
而是一座軍城。
殘破城牆橫在遠處,牆下排列著宮道、校場與祭臺。
道路兩旁立著高大的石柱,柱頂掛著已經腐爛的九都軍旗。
軍旗沒有風吹,卻在屍氣中輕輕擺動。
更遠處,一座地下宮殿坐落在軍城盡頭。
宮殿周圍翻滾著黑色血霧。
殿頂上方,懸著一顆墨綠色屍心。
那東西還在跳。
每跳一下,軍城中的屍氣便向外擴散一層。
老黃盯著那顆屍心,抱在懷裡的豆袋跟著震動。
“老弟,這地方埋的真是皇帝?”
“皇帝有沒有埋在這兒不好說。”
劉年盯著前方。
“但他給自己埋了一支軍隊。”
照明彈還在下落。
白光掃過校場,最前排的身影逐漸清晰。
也正是因為清晰,不禁讓劉年倒吸一口涼氣。
放眼望去,屍煞一片。
它們擠滿校場,也站滿宮道。
身上披著腐爛甲冑,手中兵器已經與骨骼長在一起。
最外圍的屍煞渾身長滿黑毛。
再往後,黑毛逐漸減少,甲冑卻越來越完整。
有些屍煞的胸口還嵌著陶片,陶片上長著一張張殘缺的人臉。
人臉有老有少。
有的閉著眼睛。
有的嘴唇還在動。
原來陶俑從來都不是用來困人的。
它們只是殼。
長廊中的東西吞掉活人的記憶,再將那些記憶順著屍線送入軍城。
這裡的屍煞學會說話,學會模仿,最後披著死者的身份走出去。
老王他們死得比眾人推測的還早。
陶俑中傳出的求救聲,只是怪物在練習如何做人。
肖勇也看明白了。
他舉起槍,對準最前排的一具屍煞。
那張臉正是老王的。
屍煞察覺到槍口,竟抬起僵硬的手,對肖勇敬了一個並不標準的禮。
緊接著,它張開嘴。
“肖警官,救我。”
聲音沙啞,卻與證物室中的老王一模一樣。
肖勇沒有回應,只把槍口向上抬了些。
“如果讓這些屍煞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絕不能讓他們出去!”
劉年應了一聲,蹲下身,將門檻上的陽煞血線又加固了一層。
軍城裡的屍煞數量太多。
一旦這些東西衝進罪臣道,再順著地下長廊進入遺址,地面上的封鎖線根本擋不住。
到時候,洛京會變成第二個除夕夜。
不,會更嚴重百倍千倍!
劉年絕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老黃顫抖著從口袋中摸出三枚銅錢,雙手合攏晃了幾下,朝地上一撒。
銅錢落地。
兩枚側躺,一枚立在石縫中。
老黃換了個位置,又扔一次。
結果還是一樣。
那枚銅錢穩穩立著,既不向生,也不向死。
“又是這樣!怎麼老是這樣啊?”
老黃把銅錢撿回來,手指抖的更加厲害,語氣裡全是絕望。
“從進九都遺址開始,這卦就沒給過準話!像是有人把前面的吉凶全給擋住了。”
劉年看向地下宮殿。
“不是擋。”
“是這地方的東西,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天。”
話音剛落,肖勇腰間的通訊器響了。
雜音持續片刻,周啟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肖勇,收到請回答。”
“地面人員已經開啟皇陵偏殿入口。”
“繼續向前,我們會從宮殿方向接應。”
肖勇臉色一沉,按住通訊鍵,卻沒有開口。
周啟明留守地面,不可能比他們更早進入宮殿。
況且通訊訊號早在中途,就已經斷了。
通訊器裡的聲音還在重複。
“繼續向前。”
“我們會從宮殿方向接應。”
“繼續向前。”
聲音一遍比一遍近。
最後一次響起時,已經不再來自通訊器。
遠處屍群中,一具穿著警衛制服的屍煞抬起了頭。
周啟明的聲音,正從它嘴裡傳出來。
劉年摘下耳機,隨手扔過門檻。
耳機剛落入軍城,附近幾具屍煞同時轉頭。
它們張開嘴,開始用不同的聲音呼喊周啟明的名字。
肖勇直接關掉通訊器,苦笑一聲。
“看來,我們是指望不上外面了!”
劉年站起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本來也沒指望外面的人能幫到他,別添亂就不錯了。
就在這時,校場最前方忽然傳來沉重的拖行聲。
擋在前面的黑毛屍煞紛紛低頭,向兩側退開。
它們動作整齊,像是在給什麼東西讓路。
一名高大的屍將從後方走出。
它身披儲存完整的禁軍統領甲,肩甲刻著九都皇室獸紋。
臉上扣著青銅獸面,只露出一雙暗紅色眼睛。
它右手拖著長戟。
戟刃佈滿缺口,沿途刮過石磚,留下長長的溝痕。
周圍的屍煞不敢抬頭。
連那些披著完整甲冑的屍將,也主動退到了它身後。
楚凌霄握槍的手加重了幾分。
永夜從她身後的陰影中踏出,鼻孔噴出幽火。
似乎連這匹戰馬,也認出了對面的東西。
“韓烈!”
楚凌霄絲毫沒有猶豫,直接翻身上馬。
劉年偏頭看向她。
“認識?”
“哼!九都禁軍統領!”
楚凌霄將金槍橫在馬前,面具下的聲音充滿了殺意。
“昏君身邊的鷹犬。”
她當然記得韓烈。
當年京城兵變,韓烈奉命鎮壓。
兩人在宮門外曾鏖戰多日,誰也沒能取走對方性命。
後來惡鬼橫行,楚家軍轉戰城外。
韓烈則帶著禁軍退守皇宮,從此沒了訊息。
她原以為此人死在了亂軍中。
如今看來,韓烈並未逃走。
他留在皇陵,守了昏君千年。
可普通屍煞不會排兵佈陣,也不可能保留生前的神智。
眼前的韓烈,顯然清楚自己是誰。
青銅獸面下傳出骨骼摩擦聲。
韓烈先看向楚凌霄,又將視線轉到劉年身上。
他沒有立刻出手。
反而將長戟豎在身前,向遠處的宮殿低下了頭。
“陛下有旨!”
聲音傳遍軍城。
屍煞大軍隨之停下動作。
“點戚鎮山、楚凌霄,入殿覲見!”
楚凌霄側過臉,再次看向劉年。
皇陵認他。
點將胎認他。
現在連韓烈也在叫戚鎮山。
劉年卻沒有解釋,他微微一笑,陽煞在手中頓時凝成一柄長刃。
韓烈抬起長戟,戟鋒指向石門。
“其餘活口,就地煉俑!”
最後一個字落下。
數以萬計的屍煞同時抬頭。
它們張開腐爛的嘴,長在骨骼中的兵器也開始活動。
甲片撞擊聲從校場向外擴散,漸漸連成整齊的軍陣節奏。
老黃立刻退到門檻後,將豆袋扯開。
肖勇也不管什麼子彈了,全都壓滿彈匣。
楚凌霄一夾馬腹。
永夜向前踏出,正好擋在劉年身前。
“主公!”
“韓烈交給末將!”
劉年看了一眼遠處的墨綠色屍心,又看向正在推進的屍煞軍陣。
想逃,已經晚了。
不過他也沒打算逃。
自己參與此事,本來就兩個目的。
一個因為大姐,既然大姐想考驗他,那就必須接著。
第二,便是陳湧。
他一直覺得,陳湧肯定與這個地方有關,說不定就在哪藏著呢。
拘魂幡也好,南豐二中也罷,他們之間的樑子已經結死了!
不過此刻,劉年又有了第三個理由。
這些屍煞兵,全都是禍患,絕對不能讓他們出去!
“既然是老對手了,那他自然就歸你了!”
劉年跨過陽煞血線,將長刃橫在身前。
“剩下這些,咱們想辦法全埋在這裡!”
“吼!”
就在此刻,韓烈的長戟向前壓下。
第一排屍煞得領一吼,緊接著擺出戰鬥的姿勢。
“殺!”
只聽韓烈一聲怒吼。
屍煞軍踏過校場石階,瘋狂地朝著皇陵大門,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