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船長晚宴?不,這是我的一人自助
“你的時間……也要停了嗎?”
無臉女孩手裡的斷頭娃娃咯咯直笑。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那兩個空蕩蕩的眼窟窿像生了鏽的槍管。直挺挺對著陳默。
腳下的紅地毯吸飽了某種黏溼的液體。每走一步,鞋底都扯出一聲膩歪的咕嘰。
換個稍微正常點的御獸師來。這會兒理智防線估計已經崩成了渣。
可陳默連眼皮都沒夾一下。
他只低頭掃了眼娃娃脖腔裡噴出來的黑棉絮。手腕一翻,亮出那塊碎裂的懷錶。
“停不停的再說,”陳默語氣誠懇得像是在問路,“我肚子叫半天了。既然是豪華遊輪,總該管飯吧?”
娃娃尖厲的笑聲像是被掐斷了脖子的雞。瞬間沒了動靜。
那個沒臉的小女孩動作一頓。腦袋咔吧一聲歪向肩膀。
顯然,她沒處理過這種不問生死問伙食的荒謬邏輯。
隔了好幾秒。她才機械地轉過身。
裙襬下沒有腳。像團飄忽的鬼火,滑向走廊深處。
“嘻嘻……客人……餓了……去宴會廳……船長在等你……”
陳默聳聳肩。揹著雙肩包跟了上去。
推開那扇雕著觸手浮雕的厚重木門。視野豁然開朗。
巨大的水晶燈潑灑著暖黃光暈。
要不是牆角爬滿了正在蠕動的暗綠色活黴斑。空氣裡還飄著那股子福爾馬林味。這裡簡直就是泰坦尼克號的復刻現場。
長條餐桌鋪著雪白桌布。兩側坐滿了賓客。
燕尾服挺括,晚禮服華貴。
只是脖子上那一圈粗糙的黑線像蜈蚣一樣扎眼。袖口裡偶爾探出一截長著剛毛的節肢。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陳默被領到主座左側。
“請……入座……”
陳默拉開椅子,大方落座。順手拿起餐巾抖了抖,塞進領口。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真就把這當成了普通的高階飯局。
叮。
一聲清脆鈴響。
主位空著。只擺了個巨大的青銅餐盤,聲音便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下一秒,所有賓客齊刷刷轉頭。幾十雙瞳孔形狀各異的眼睛,釘子一般紮在陳默身上。
廣播聲在頭頂炸響。蒼老,沙啞。
像喉嚨裡灌滿了鹹澀的海水。每一個字都帶著溼漉漉的迴音。
“歡迎……尊貴的客人。”
“在愛麗絲號上,唯有美食與時間不可辜負。”
“規則一:揭開餐蓋,必須吃光碟中之物。”
“規則二:浪費食物者……將成為食物。”
話音落地。那群只有上半身飄著的幽靈侍者端上一個個銀色半圓餐蓋。
陳默面前也放了一份。
周圍的賓客早已迫不及待。
嘔。
哪怕陳默心理素質極強,眉頭也不禁皺起。
左邊那位優雅女士盤子裡是一堆白胖的肉蟲餡餅。她切下一刀。黃漿爆裂,濺在嘴角,她卻一臉陶醉。
右邊的紳士面前是一碗眼球湯。那些眼球還沒死透,在湯裡滴溜溜亂轉。
整座大廳瞬間充斥著令人作嘔的咀嚼和吞嚥聲。
“客人……為什麼……不吃?”
抱著娃娃的小女孩不知何時站在了陳默身後。沒臉的麵皮上,原本屬於嘴的位置嘶啦裂開。露出一排細密尖牙。
咀嚼聲停了。
幾十道目光貪婪地聚攏過來。那是惡意,也是飢餓。它們等著陳默違反規則。
只要他拒絕,他就是下一道菜。
陳默嘆了口氣。手搭在銀色餐蓋把手上。
“其實我不挑食,真的。”
蓋子揭開。
盤裡躺著一截爛肉。
暗紫色,表皮潰爛。一股子氨水拌死魚的腥臭直衝天靈蓋。上面淋著的綠醬,怎麼看怎麼像濃鼻涕。
【全知之眼解析:低等腐爛深潛者的生殖觸腕,刺身版。備註:帶毒,口感極差。食用後San值強制扣除五十,並大機率感染深海皰疹。】
陳默臉黑了。
這已經不是難吃的問題。
這是侮辱。
“就這?”陳默抄起銀刀叉,在爛肉上敲得啪啪響,“這也配叫觸手?”
周圍的怪物愣住了。
它們預想過人類會尖叫,會嘔吐,會求饒。獨獨沒想過有人會從食材品質的角度給差評。
“浪費……死……”
小女孩裂開的嘴裡咆哮出聲。指甲暴漲三寸,直刺陳默後頸。
就在這一瞬,陳默的雙肩包劇烈鼓動。
“嘶!!!”
一聲尖銳至極的嘶鳴撕裂耳膜,從包裡炸開!
那不是恐懼。
那是暴怒。
那是來自血脈頂端的深淵皇族,看到有人拿自家遠房窮親戚的爛肉做成一坨屎,還要逼著自己嚥下去時的……極致暴怒!
撕拉。
雙肩包炸裂。漆黑風暴沖天而起。
這一次,小黑不再是那隻黑煤球。它展現了二階段的真身。
半米高的身軀懸浮半空,星光鱗片流轉。背後那對肉膜翅膀狠狠一扇。
呼。
光線被那張開的大口吞噬。輝煌廳堂瞬間淪為冰冷深海。
【固有結界·深海夢魘(偽)】展開!
牆壁化作蠕動的血肉巖壁。巨大的水壓將空氣擠壓成膠質。
原本準備撲上來的怪物賓客動作定格。它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這方天地中發生畸變。
吃蛆蟲的貴婦像蠟燭一樣融化。變成了一攤只會尖叫的爛肉。
喝眼球湯的紳士腦袋炸開。化作無數條細小的海蛇。
“既然廚師手藝不行。”
陳默坐在椅子上。周圍是地獄般的景象,他卻慢條斯理地把餐巾扯下來擦手。
“那就只能……自己取材了。”
他抬頭看向半空如同魔神降世的小黑。指了指周圍瑟瑟發抖的怪物。
“小黑,開飯。那個小孩留著,其他的……自助。”
“嘰!!!”
小黑髮出一聲歡愉的嘶鳴。
這才是它想要的自助餐!
虛空中。數十條粗壯觸手如長槍破空射出。
噗嗤!噗嗤!噗嗤!
根本沒有戰鬥。只有進食。
觸手卷起貴婦變成的爛肉。直接塞進小黑那張咧到耳根的巨口。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蓋過了慘叫。
剛才還是獵人的怪物們,此刻瘋了一樣想逃。
但門已經沒了。
這是克蘇魯的餐桌。上了桌的菜,哪有自己跑路的道理?
無面小女孩嚇傻了。她是S級靈異子體,在這個副本里殺人無數。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到底誰才是怪物?!
她尖叫一聲,連洋娃娃都不要了。化作一道黑煙拼命往地板縫隙裡鑽。
啪。
一隻腳踩在了洋娃娃上。
陳默彎腰撿起那個被遺棄的布偶。
廳裡安靜了。只剩下小黑打飽嗝的聲音,還有角落裡幾堆被吐出來的衣服和骨頭渣子。
短短兩分鐘。清場。
小黑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縮小變回黑煤球。
它甚至講究地用貴婦留下的絲綢圍巾擦了擦嘴。這才飛回陳默肩頭。
陳默沒理這吃貨。伸手撕開洋娃娃的肚子。
沒有棉花。
只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且瘋狂,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不要相信船長!!!他已經醒了!他在駕駛室看著我們!鑰匙是騙局!它是枷鎖!】
“醒了?”
陳默捏著冰涼的黃銅鑰匙。視線投向頭頂的天花板。
全知之眼悄然發動。
目光穿透層層甲板,直達幽靈船最高處。那裡有一團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正盤踞在舵盤之上。
轟隆。
船身劇烈傾斜。
宴會廳裡的桌椅板凳稀里嘩啦滑做一團。
蒼老的廣播聲再次響起。沒了之前的優雅,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瘋狂食慾。
“尊貴的……牧羊人……”
“既然看不上這些殘羹冷炙……”
“不妨來駕駛室一敘……”
“我想……我的肉……味道應該很不錯……”
滋滋滋。
廣播在一陣電流聲中掐斷。
陳默穩住身形。指尖轉動著鑰匙,嘴角有點冷。
他拍了拍肩上還在回味剛才那頓海鮮大餐的小黑。
“聽到了嗎?有人嫌命長,主動要把自己送上選單。”
“走吧,去見見這位好客的船長。”
“畢竟……讓主廚等久了,可是很不禮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