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神叨叨的！
甬道狹長。溼滑的肉壁如腸道般蠕動，活像鑽進了某種巨獸的食管。
隨著深入，熱浪撲面而來。潮溼陰冷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那是一萬噸腐爛魚屍在沼氣池裡熬煮，又淋上過期百年的劣質香精才有的味道。
兩名隊員再也壓不住胃裡的翻湧，跪倒在地乾嘔。獵犬隔著防毒面具，呼吸也變得粗重紊亂。
唯獨走在最前面的陳默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頭微皺。那神情不像是身處煉獄，倒像是回家發現垃圾桶三天沒倒。
“到了。”
陳默駐足。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處巨大的球形空腔。
暗紅色的肉壁上，青紫血管如蟒蛇般搏動，輸送著滾燙的強酸。中央矗立著一口慘白骨釜。釜底沒有火，只有數千只從地底探出的焦黑枯手在瘋狂抓撓，散發著炙烤的焦臭。
那道猩紅身影懸於釜前，手中脊椎長杖正攪動著釜中那團五彩斑斕的黑色爛泥。
“肉體是牢籠，靈魂是佐料……”
紅袍人的嗓音嘶啞粗礪，好似砂紙打磨著耳膜。隨著他的攪動，黑色爛泥發出咕嘰咕嘰的悶響，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浮起又破滅。
獵犬手指一抖，鍊金左輪險些滑落。他認出了那個背影，那根標誌性的脊椎法杖。
“S級通緝犯！竊神者莫羅！”
獵犬的聲音走了調。
“全員警戒！這是一級必殺令的目標！那個瘋子獻祭了半城生靈，竟是在煉製……”
“修格斯。”
陳默的聲音插了進來，輕鬆隨意。
在他的視野中，那一鍋沸騰的黑泥正頂著一連串資料。
【原生質黑泥（修格斯·變異體）】
備註裡寫著，拉萊耶廚房全自動洗碗機，衛生狀況堪憂。
“既然認出來了，就都別走了。”
半空中的莫羅轉過身。那張臉五官融化如蠟油，義眼紅光亂閃，裂到耳根的嘴裡滿是鯊魚般的尖牙。
“本來還嫌這鍋湯少了點靈性……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長杖高舉，尖嘯刺耳。
“起舞吧！我的孩子們！嚼碎他們的骨頭！”
骨釜炸裂。黑色爛泥騰空而起，化作數百根長滿倒刺與眼球的觸手，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Tekeli-li！”
詭異的嘶吼鑽入腦髓。獵犬絕望閉眼。這種覆蓋式打擊，凡人根本無法抗衡。
腐臭的風壓逼近，帶著窒息的惡意。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未至。
“我說……”
少年的嗓音穿透了漫天呼嘯，清晰入耳。
“弄得滿地油汙，你瞎了嗎？”
陳默站在原地，甚至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鞋面沾上那飛濺的黑泥。這語氣裡沒有半分恐懼，只有對保潔員工作失誤的不耐煩。
漫天揮舞的觸手在距離陳默鼻尖不足一釐米處硬生生定格。
數百根尖刺懸停半空，頂端的眼球瘋狂震顫，映出少年那張寫滿嫌棄的臉。
在旁人眼裡，這是個孱弱高中生。但在修格斯源自遠古的基因感知中，面前矗立的哪是人類？分明是一道連線深淵的裂隙。那具渺小軀殼後，盤踞著一位剛剛甦醒的古老支配者。
絕對的階級壓制，喚醒了它幾億年前被當作抹布反覆使用的恐懼記憶。
“弄得這麼髒，想回下水道吃老鼠？”
陳默掏出紙巾擦了擦並未沾灰的袖口。
“現在，立刻，清理垃圾。聽不懂？”
死寂持續不到一秒。
下一瞬，這隻S級怪物發出一聲如老鼠受驚般的尖叫。尖刺迅速軟化成海綿狀，以違揹物理定律的速度回縮。所有的殺意頃刻間化作諂媚，調轉矛頭撲向那個紅袍身影。
“怎麼回……”
莫羅的話沒能說完。
“不！我是主人！是我餵了你血肉！你不能……啊！！！”
修格斯完全遮蔽了這個試圖竊取神權的小偷。在它簡單的邏輯裡，大管家生氣是因為這裡髒，而那個紅袍子就是最大的那坨垃圾。
黑色浪潮捲過，莫羅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融化在了那團果凍狀的軀體裡，變成一縷青煙。
吃掉莫羅後，修格斯迅速攤平成一張巨大的黑色地毯，在地板上瘋狂摩擦。滋啦聲中，血管被扯斷，酸液被吸乾。連那口骨釜也被它裹進去嚼碎。
不過十幾秒，血肉地獄變得光潔如新，地板亮得幾乎能當鏡子。
清潔完畢，巨大的粘液急劇收縮，變成籃球大小的透明黑果凍。蠕動到陳默腳邊，分出兩根小觸手幫他擦拭鞋面。
“嘰~”
它仰起頭，獨眼溼漉漉的，滿是討好。老闆，乾淨了嗎？不殺我行嗎？
全場鴉雀無聲。
獵犬下巴脫臼般張著，防毒面具歪向一邊。其他隊員眼神空洞，世界觀碎了一地。那個秒殺S級通緝犯的恐怖修格斯，此刻竟在給人擦鞋？
“馬馬虎虎。”
陳默低頭瞥了一眼，從揹包側兜掏出一個空的辣椒醬瓶子，原本是用來裝深淵土特產給小黑當零食的。
“自己進來。”
蓋子旋開。
“嘰！”
根本無需動手。地上的黑果凍如獲大赦，哧溜一聲把自己拉成長條鑽了進去。還貼心地極致壓縮，在瓶壁上擠出一個笑臉。
陳默擰緊蓋子，晃了晃手中的老乾媽。
“雖然蠢，吃垃圾倒是快。帶回去給小黑當個解壓球也不錯。”
他轉身，迎上的是眾人看神蹟般的目光。尤其是獵犬，這位鐵血裁決者渾身篩糠。眼底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狂熱。
邏輯在他腦海中完成了閉環。
連聖光都難以淨化的深淵汙穢，在陳默面前竟然怕成這樣。甚至為了贖罪，主動淨化異端。這說明什麼？說明陳默體內的聖光純度，已經高到了讓邪惡靈魂自燃的程度！
這是傳說中的神威！
“不可思議……”
獵犬死死盯著那個鹹菜罐，嘴唇哆嗦，彷彿那是封印魔王的聖櫃。
“連最古老的深淵黑泥，在您的光輝下都只能臣服自淨……”
他哆哆嗦嗦掏出通訊器。手指抖得幾次按錯鍵位，輸入絕密程式碼。
【報告教皇廳！我是獵犬！S級禁區驚現神蹟！目標陳默疑似光之主轉世！僅憑眼神感化修格斯，令其自我淨化為寵物！重複！這不是御獸！這是神恩！】
陳默看著獵犬那副原地飛昇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隊長，抖成這樣，中毒了？”
他好心舉起罐子。
“要不讓這玩意兒出來給你吸兩口？勁兒挺大。”
獵犬嚇得連退兩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神愈發敬畏。讓被淨化的魔物治療？何等恩賜！凡夫俗子怎配得起！
“不！陳默閣下……不，陳默大人！”
獵犬挺直腰桿，腳跟一碰，行了個最高規格的騎士禮。
“前路已淨，請您……務必居中前行！”
陳默聳肩，隨手將罐子塞回側兜。
“神神叨叨的。”
他嘟囔著，帶隊走向寢宮深處。
揹包內，正消化巨龍的小黑嫌棄地睜開眼，觸手尖端在玻璃瓶上敲了兩下。
咚咚。
罐子裡的修格斯瞬間縮成硬邦邦的黑球，連大氣都不敢喘。在這個揹包的生態鏈裡，它不過是個用來擦鞋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