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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鏡花水月

周圍全是高聲附和。

民聲民怨已成鼎沸。

府尹感覺自己的烏紗帽都要戴不住了,心裡不由將陸銘臣罵了個狗血淋頭。

換人不跟他通訊,是覺得他傻好騙,還是想著等東窗事發,拉他出去定罪。

簡直可惡至極。

今日這事若處理不好,所有人都會覺得是他這個府尹巴結陸銘臣犯下滔天大罪,到時候陸銘臣一句不知情,就能摘乾淨。

他氣的磨牙,站起身道,“文遠伯,此事本官的確不知,在場百姓皆可做見證,本官今日,定會將兇犯抓來給你一個交代。”

文遠伯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府尹第一次展現出身為一城父母官的魄力,所有衙役全部派發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將趁著行刑之時出城的陸天浩抓了回來。

“你們幹什麼?你們膽敢動我,我爹不會饒了你們!”

文遠伯搶過劊子手的刀,雙手舉著指向他,“陸天浩,還我兒命來。”

陸天浩怒罵,“不是給你留了一條命嗎?你還想如何?人都死了,一命抵一命,福明翰夠本了。”

此話一出,文遠伯竟直接揮刀斬去。

他是文人,再加上年齡大了,誰也沒想到他會真的動手。

可劊子手的刀鋒利無比,陸天浩又被兩個衙役押著,這一刀過去,鮮血噴灑,竟直接割斷了他的喉嚨。

陸天浩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兩個衙役嚇了一跳,下意識鬆了手。

陸天浩捂著脖子想說什麼,鮮血咕嚕嚕從他嘴裡往外湧。

府尹等人呆愣當場,唯有文遠伯大喊一聲,“兒啊,爹給你報仇了!”

這一聲,淒厲如泣,只聽得人心如雷擊。

周圍百姓齊齊鼓掌高呼。

“殺得好!”

不遠處緊追而來的秦暖意正好看到這一幕,啊的一聲婚事過去。

府尹額頭上的冷汗流進了嘴裡,鹹的發苦,緩了一會硬著頭皮道,“罪犯已伏法,都散了吧。”

文遠伯將那柄刀扔在地上,踉蹌著走向自家夫人。

二人相視,皆老淚縱橫。

人群中有人喊道,“兇犯殺了,這換囚的事,就這麼算了嗎?”

這一聲,立刻又引起了一片熱議。

事已至此,府尹只能安撫眾怒。

“諸位,此事本官會稟明聖上徹查到底!”

周圍百姓高聲歡呼,齊齊跪拜。

府尹站在刑罰臺上,看著腳邊血流一片的屍體,後知後覺的有些怕。

等人群散去,師爺扶著他往府衙走。

“大人,您真的要稟明聖上嗎?此事怕與那位陸大人脫不了干係。”

府尹氣的瞪他,“你覺得這事瞞得住?在我的京兆府出了換囚的事,如果我不先出手,咱們所有人都得死無全屍。”

另一邊,陸銘臣的書房。

心腹隨從急匆匆衝了進來,“大人,不好了,少爺出城被抓,在刑罰臺上被文遠伯一刀砍死了,夫人急火攻心昏死過去。”

陸銘臣手中的摺子散落一地。

其上,是他剛剛收集到的最新訊息……大皇子正欲囤兵北上。

“京城要亂了,那人也該出山了。”

當夜,初雪降臨。

整個京城一片潔白。

賀芸兒一早送來帖子邀約南洪洞祈福。

溫和寧穿著顏君御新送來的白色狐裘披風,帶著秋月依約前往。

臨時被調來跟隨的長青木著一張臉牽著馬韁,替代了馬伕的位置。

“姑娘,世子早朝後會趕往南洪洞與您匯合。”

“好!”

溫和寧上下打量著他,忽地道,“你這身長衫不錯。”

長青有些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忽又想起顏君御今日分別時似乎也說了同樣的話。

一旁秋月煞有介事的也點了點頭,“很好看。”

長青越發覺得古怪,直到在南洪洞外的山路上碰到了等候的賀芸兒後,頓時明白過來,後背一陣發毛,垂下眼簾只當什麼都沒有看到。

賀芸兒穿著繡著梅花的襦裙,扎著雙髻,披著花團錦簇的披風,喜慶又可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往長青身上瞟。

“溫姐姐,我的車伕吃壞了肚子,馬車走不了了。”

秋月笑而不語。

長青雙手攥緊,預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溫和寧就開口道,“長青,那就麻煩你過去幫一下忙吧,我的馬車交給秋月。”

長青不想去,繃著臉道,“你們可同坐一輛。”

秋月憋笑道,“可是世子來了,是要與姑娘同坐的,哪裡還能再坐別人。你莫不是要壞了世子的興致?”

長青氣的瞪她。

秋月視若無睹,“你在怕什麼?我們芸兒妹妹還能吃了你不成?”

長青無奈,黑著臉走向賀家的馬車。

賀芸兒面露喜色,抬手示意他扶自己上馬車。

長青猶豫片刻,還是抬起了手臂。

溫和寧掀開側邊布簾偷看,秋月更是靠在馬車旁噗嗤笑出了聲,惹得長青的耳根子一陣又一陣發燙。

兩輛馬車咯吱咯吱壓過積雪,朝著南洪洞而去。

路上去祈福的馬車頗多,有快有慢,秋月故意一般,快行了一段,還壞心眼的衝馬車內道,“姑娘,你猜賀芸兒會不會在馬車上動手腳。”

溫和寧掀開布簾,初雪的涼意帶著南洪洞遍地的梅花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芸兒不跟我們一起去洞中嗎?”

“我想她更願意跟長青陷在半路無人的地方。”秋月笑著回了句。

果然,賀家的馬車沒行多遠,賀芸兒就嚷嚷著要走小路,說那邊的梅花開的極好。

長青拗不過只能駕車過去,剛到無人之處,馬車車轅就咔嚓斷了。

車廂滾落雪窩,長青下意識去救人,連帶著一起往雪窩中滾去。

滾落的勢頭卻沒有停下,賀芸兒這才意識到不對,

她嚇得手腳並用的抱住了長青的脖子和腰,“完蛋了,我提前預設好的路線被積雪掩蓋,這不是那個小雪溝,是斷崖。”

長青用劍插在亂世中,勉強維持住身形,聞言只覺眼前一黑。

“你有病啊!”

賀芸兒一顆少女心,準備了數日來的浪漫悸動,都在此刻被這句話擊的粉碎。

“你兇什麼兇,大不了,我自己爬上去。”

她氣鼓鼓的竟鬆了手,靠著最近練就的功夫,翻身往上躍,還故意用腳尖踩在長青的肩膀上借力,宛若一朵翩飛的鮮豔花瓣穩穩的落在了斷崖之上。

隨即回頭得意的衝著長青挑了下眉,“本姑娘厲害著呢。”

可下一刻,腳下亂石被凍得碎裂,本就不能承重,被她一踩,全部碎裂成塊,呼啦啦全砸在了長青的臉上,他剛要躲閃,賀芸兒就失力甩了下去。

“啊!”

長青被劈頭蓋臉砸的臉上多了好幾塊青紫,伸手去撈人沒撈到,反而把人腰間的束帶給扯開了。

隨著這聲驚呼,賀芸兒衣衫不整的掉進了雪窩之中,兩條白生生的腿,就那樣露了出來。

涼意襲來,她下意識坐起來整理。

身下是被積雪掩蓋的松樹,雖做了緩衝,可哪裡撐得住她的折騰,她腿沒蓋主,人就呲溜滑了下去。

長青回過神來,低聲罵了句“麻煩”,迅速飛身撲救,與她一起墜入雪松之下。

另一邊,南洪洞內的長廊中,溫和寧買了祈福的帶子,寫了字,穿過長長的石階,去最大的那顆桃樹上系。

系過之後,就是去求籤。

解籤的人是個白髮書生,玉面如畫,看不出年齡,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貴氣。

溫和寧將籤文遞過去,那人抬眸看了過來,眼底似噙了幾分笑意。

“姑娘要求姻緣?”

一旁秋月對這人莫名生出一種牴觸,聞言冷哼,“來南洪洞自然要求姻緣。”

白髮書生有抬頭看向她,沒有理會,目光復又落在溫和寧的小臉上,“姑娘的姻緣,不太好。”

秋月眉心微皺。

“你若不會解,那就別解了,敢亂說,我掀了你的攤子。”

溫和寧抬手製止,“秋月,你去一旁等我。”

秋月低聲勸,“姑娘,這種人說的話聽聽便是,莫要全信。”

“我知道。”溫和寧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等她離開後才看向那白髮書生,“先生認得我?”

白髮書生眼中意趣更濃。

“姑娘為何這麼說?”

“你剛剛看見我的時候,眼裡有光一閃而逝。”

“就不能是被姑娘的容顏驚豔?”

“這話,先生自己信嗎?”

白髮書生盯著溫和寧看了好一會兒,忽地低低笑道,“姑娘當真有趣,怪不得能讓顏家那位紈絝世子爺收心。”

“不過我這籤,沒有解錯,姑娘的姻緣不順,只因姑娘的記憶曾受損,而這受損的記憶,與姑娘的姻緣息息相關。”

“轟!”溫和寧只覺腦袋一陣嗡鳴。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記憶畫面,在這一瞬間全部湧入了腦海之中。

她看到了那個欺辱她的少年郎,用玉扇勾著她的下巴,不顧她哭喊的聲音,吻了上來。

少年身後,是一群看戲的公子哥,吆喝著讓他撕開她的襦裙。

“不要!”

溫和寧大驚失色,猛地大喊一聲。

“姑娘,姑娘!”

秋月的聲音急促響起,溫和寧只覺腦袋疼的厲害,她痛苦的閉著雙眼,雙手死死抵著額間緩解。

過了好一會兒,腦海中嗡嗡的聲音才消散,她緩緩睜開雙眼,發現秋月正擔憂的看著她。

而坐在她面前的是個藍衫藍帽的中年男子,手裡拿著她的籤文,臉上皆是疑惑不解。

溫和寧環顧四周,哪裡還有白髮書生。

她一把攥住秋月的手腕,“秋月,剛剛給我解籤的人呢?”

“姑娘你怎麼了?解籤的人不就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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