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食色性也
從章臺殿出來時,正午的陽光正好。
冬日的日頭稀薄而清冷,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銅錢,透不出多少暖意,咸陽宮的飛簷枓栱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簷下的冰凌開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著水,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痕。
趙言站在殿門外的臺階上,目送呂不韋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那位權傾朝野的老相國今日走得比平日快了些,步伐雖依舊沉穩,但趙言看得出,他方才那番話已經在呂不韋心裡紮下了根,昌平君的事,就像一顆埋了許久的種子,如今終於被人澆了水,施了肥,只等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澆水施肥的那個人,正是趙言自己。
“借刀殺人……”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刀,還得磨一磨。”
以呂不韋謹慎的性子,接下來必然會仔細調查昌平君一番,甚至會對農家出手,趙言只需在此期間推波助瀾,便足以將昌平君送上斷頭臺,千萬不要低估呂不韋在秦國的權勢,尤其是正處於權力巔峰狀態的呂不韋。
此時的呂不韋,就算是嬴政都得低著頭,何況昌平君這種從不露頭的老狐狸,他既然這麼能忍,那就一直忍到最後吧。
趙言不介意給抄了昌平君全家,以楚系一派的人為踏腳石,踏上新的權力巔峰。
老傢伙都該退位了,這個世界是屬於他們這些年輕人的。
趙言心中暗忖,旋即收斂心思,邁步向著後宮的方位走去。
咸陽宮的路,趙言輕車熟路。
從章臺殿到甘泉宮,要穿過三道宮門,經過兩處迴廊,再拐過一個彎,便能看到甘泉宮那扇硃紅色的大門,這條路他走了近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老馬識途,何況是趙言這樣的駿馬。
甘泉宮依舊幽深寂寥,與數月前別無二致。
宮門前的內侍遠遠望見趙言的身影,立刻躬身行禮,有人小跑著進去通報,有人側身讓開道路,動作麻利而恭順,顯然趙言在甘泉宮的地位,已經無人不知。
常年生活在王宮的內侍,最重要的從來不是什麼能力,而是眼力,知道什麼該裝聾作啞。
趙言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內殿門前。
趙高已經立在門口等候,依舊是那副恭順的姿態,雙臂自然下垂,他見到趙言,那雙死魚眼多了些許情緒波動,片刻之後,微微欠身,聲音陰柔且低沉:“武安侯,恭喜。”
訊息倒是靈通。
趙言微微一笑,拍了拍趙高的肩膀,語氣熟絡得像在跟兄弟打招呼:“老高,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改日請你喝酒,這回真有時間了。”
趙高垂眸,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算是回應,隨後側身讓開,低聲道:“太后在裡面,只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
趙言對此並不意外,畢竟剛嘗過一段時日甜頭,趙言便抽身離去,這換做任何一個俏寡婦都受不了,何況趙姬這種痴迷那種事情的戀愛腦。
“知道了。”他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喧囂。
殿內依舊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嫋嫋升騰,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清雅的霧氣裡。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外界的冰寒形成鮮明對比。
趙言穿過外殿,向內殿走去。
內殿的光線比外殿暗一些,幾盞宮燈散著昏黃的光暈,將每一件器物都鍍上一層朦朧的暖色,軟榻上,一道身影側臥著,面朝裡,絳紅色的錦被裹住那具豐腴的身子,只露出一頭如墨瀑般散落的長髮。
趙姬沒有起身,沒有回頭,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均勻,像是在沉睡。
可趙言知道她醒著。
因為她的呼吸太均勻了,均勻得像刻意控制的節奏,且身體繃得很緊,一點也不像熟睡的樣子……只能說,趙姬的演技還得練,裝睡也裝得這麼不自然。
趙言並未揭穿趙姬拙劣的演技,大步走到榻邊,在床沿坐下。
榻上的身影紋絲不動,呼吸依舊均勻。
趙言伸手,輕輕撥開散落在她臉頰上的髮絲,指尖觸到她的耳廓,感受到那一瞬間的微僵,她的耳垂很軟,觸感溫潤如玉,他不由得輕輕捏了捏。
趙姬依舊沒有動。
趙言笑了笑,收回手,開始解自己的腰帶,隨手搭在榻邊的衣架上,又解開外袍的繫帶,將外袍褪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
榻上那道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可呼吸已經不再均勻了,顯然已經聽到那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趙言不緊不慢地繼續脫,中衣、褻衣,一件一件,動作從容得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同時目光玩味地看著趙姬,莫名有一種異樣的刺激感。
直至趙言探出手,趙姬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絳紅色的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件同色的絲質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片雪膩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她的長髮散亂,鳳眸微紅,嘴唇抿得緊緊的,神色中充斥著幽怨與委屈。
“你做什麼?誰讓你脫衣服的!”趙姬大聲質問。
趙言手上動作一頓,嘴角笑意依舊,帶著幾分促狹的口吻:“太后不睡了?”
“哀家要做什麼,何須你來管。”趙姬瞪了趙言一眼,輕哼道,哪裡不知道自己裝睡被看穿了,不過她並不尷尬,依舊錶現得不鹹不淡,顯然對於趙言數月不歸,心生怨氣。
趙言瞧見這一幕,心中輕笑一聲,旋即伸手將趙姬從榻上拽起。
趙姬猝不及防,整個人跌進他懷裡,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本能地靠了上去,可理智又讓她立刻掙扎起來。
“放手!你給哀家放手!”她捶打著他的胸口,力道不輕不重,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撒嬌,“數月不來看哀家,一來就動手動腳,你當哀家是什麼人?”
趙言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箍在懷裡。
趙姬掙扎了幾下,掙不開,便放棄了,鳳眸羞惱地瞪著趙言,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真是一個混蛋!你答應過哀家,最多兩個月就回來,結果呢?臨近年關才回來……你知不知道哀家一個人在這甘泉宮,有多想你?”
“我也想你。”趙言輕撫她柔順的長髮,手掌順著玉背滑至腰間,摟住那纖細的腰肢,猛地用力,讓二人貼合的更緊。
簡單的幾個字,瞬間瓦解了趙姬心中的怨氣,那雙兇巴巴的鳳眸都在瞬間柔軟了下來。
“你就是一個騙子!”趙姬小聲怒斥,毫無殺傷力。
趙言知道此刻任何話語都是多餘的,他沒有道歉,也不需要道歉,更沒有說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低頭,咬住了那柔軟的唇瓣,防止趙姬說出更多的話語。
他衣服都脫了,來這裡可不是和趙姬吵架的,何況他今天趕時間,怎能浪費一分一秒。
趙姬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泛白,雙眸緩緩閉上,睫毛輕輕顫動,顯露出她此刻的情緒與依戀。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趙姬喘不過氣來,趙言才緩緩鬆開。
他抵著趙姬的額頭,呼吸交織,拇指輕輕滑過她嬌嫩的臉頰,低聲道:“還生氣嗎?”
趙姬沒有說話,只是咬著微腫的唇,別過臉去,不看他。
趙言笑了笑,將她橫抱而起,向榻邊走去。
趙姬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你……你輕點。”
趙言沒有說話,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錦被柔軟,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暖意和淡淡的香氣,趙姬仰面躺著,長髮散落在枕上,鳳眸微垂,睫毛輕輕顫動,那張明豔的臉上帶著幾分羞惱,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期待。
趙言趨身上前,趙姬順勢摟住趙言的脖子,雙眸迷離,紅唇輕啟:“言郎……哀家好想你。”
趙言低頭,再次吻住她。
殿內的燭火跳動著,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帳上,融為一體。
……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喘息聲漸漸平息。
趙姬窩在趙言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貪婪的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與溫暖,絳紅色的錦被半搭在兩人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頭和一片雪膩的肌膚。
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像一攤化開的蜜,黏在趙言身上,怎麼也不肯鬆開。
趙言攬著她的腰,目光落在帳頂的紋路上,神遊天外。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姬似乎恢復了不少力氣,緩緩抬起頭,那雙鳳眸直直地盯著趙言,眼底的情緒有些複雜,有幽怨,有嗔怪,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酸意。
“哀家聽說……你從韓國帶了不少人回來。”
趙言聞言一愣,微微蹙眉,沒有接話。
趙姬見他不說話,心裡的酸意更濃了,不由得輕哼一聲,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哀怨的說道:“你別以為哀傢什麼都不知道,趙高都告訴哀家了,你帶回來的那些人裡頭,有好幾個女人,什麼紫蘭軒的老闆娘,什麼醫家的師徒……還有韓國的夫人!”
說到“韓國的夫人”四個字時,她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幾分。
“那位明珠夫人,哀家聽說過,韓王安的夫人,據說生得妖嬈嫵媚,是個難得的美人……你把她帶回來,是不是也想把她收進府裡?”她鳳眸直勾勾的盯著趙言。
趙言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寫滿了“我不高興”的臉,嘴角微微勾起,卻沒有解釋,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聲道:“太后訊息倒是靈通。”
“哀家當然要盯著你!你是哀家的人,你在外面做了什麼,哀家怎麼能不知道?”趙姬凝聲說道。
趙這話說得霸道又任性,帶著一種戀愛腦特有的蠻不講理。
趙言笑了笑,沒有反駁。
趙姬見他不辯解,心裡反倒更不舒服了,她撐起身子,半趴在趙言胸口,鳳眸直直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質問道:“你老實告訴哀家,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歡那個明珠夫人?”
趙言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坦然:“明珠夫人確實是個美人。”
趙姬的睫毛一顫,眸光微冷。
“不過太后放心,我帶她回咸陽,有我的考量。”趙言熟練的捏了捏趙姬的屁股,一本正經的哄騙道,“她對我有用,對秦國也有用。”
“有用?”趙姬咬著唇,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說辭,“什麼用?她的身子嗎?”
你真是個人才……趙言不由得失笑,有時候,他真覺得趙姬很可愛,堂堂秦國太后,性子卻是這般有趣。
“你別和哀家笑!哀家可是知道的,你府上有不少女子!!”趙姬選擇與趙言攤牌,一雙美眸盯著趙言,似乎想從趙言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頓了頓。
她乾脆追問道:“你告訴哀家,你究竟有多少女人?”
趙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具體數字,他也要仔細思量一下,畢竟有的還與他沒有關係,可未來未必沒有關係……這一點,趙言並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收斂。
與其讓那些豔麗的花朵隨著這個亂世凋零,倒不如自己珍藏起來,許她們一個美好的未來。
這不是好色,這是對美好的欣賞。
趙姬見趙言再次沉默,頓時氣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不由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嗔道:“你倒是說話啊!”
“太后想問什麼?”趙言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笑意,看不出絲毫心虛。
趙姬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才低聲道:“哀家想知道……你最喜歡哪一個?”
這話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堂堂秦國太后,竟然問出這種話來,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就是想知道,在那個男人心裡,自己究竟排在第幾位。
趙言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趙姬會問出這種問題。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期待又帶著幾分忐忑的臉,看著她那雙認真的鳳眸,忽然覺得,女人這種東西,無論在什麼年代,本質上都差不多。
她們會在意自己在男人心裡的位置,會吃醋,會比較,會患得患失。
哪怕她是秦國的太后,也不例外。
“太后這個問題……”趙言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臣回答不了。”
“為什麼回答不了?”趙姬追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趙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因為臣自己也不知道。”
趙姬愣住了。
趙言看著帳頂,目光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整理什麼,過來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臣失憶過,所以臣遺忘了過去的所有,就像一個在天地間孤獨飄蕩的靈魂,沒有家人,沒有過去,直至遇見了她們,遇見了太后,我才逐漸找回了家的感覺。”
他摟著趙姬,將腦袋埋入她的懷中,感受著那一份溫軟……那是家的味道。
趙姬聞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莫名有些心疼的看著這個大男孩,甚至感覺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她愛的是趙言,至於他府上的那些女子,與她有什麼關係,她們還能從她這邊搶走趙言不成。
她可不是秦國的太后!!
這一刻的趙姬,莫名自信的起來。
“你問我最喜歡哪一個,我也不清楚,畢竟你們每一個對我而言,都是特殊的,是我如今人生的一部分,我愛你們每一個人!”趙言一如既往的無恥,說話沒有絲毫心虛。
畢竟他是認真的,他真的每一個都很喜歡。
男人嘛~
食色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