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351章 臨產

時間緩緩邁入十一月。

隨著今年的第一場雪落下,新鄭城外駐紮的秦軍大營已經開始拆除。

營帳一頂頂收起,旌旗一面面卷好,那些黑鴉鴉的方陣早已分批撤離,只留下兩萬兵馬維持韓地秩序,餘者推進防線,或回咸陽述職,或轉駐其他要地。

滅韓之戰,從出兵到受降,前後不過四十餘日。

兵不血刃,城不血鋒,堪稱傳奇戰績,為趙言的履歷又增添了濃重的一筆。

趙言沒有隨大軍撤離,他留在了新鄭,理由光明正大……安撫韓地民心,督導各項新政推行,至於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和身邊少數幾人知道。

明珠夫人要生了。

產期就在這幾日,念端每日診脈,說胎兒已經入盆,隨時可能發動。

趙言嘴上說不急,心裡卻七上八下,畢竟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當父親,說不緊張是假的,或許等日後穿越多了,才能習以為常……畢竟他趙某人好為人父。

這一日清晨,天還沒亮,趙言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

是端木蓉的聲音,清亮中帶著幾分慌亂。

趙言猛地坐起身,隨手抓過外袍披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拉開門。

端木蓉站在門外,一張小臉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成一片薄霧,那雙杏眸裡滿是焦急,見趙言出來,連忙道:“夫人……夫人要生了!師父讓您快去!”

趙言的心猛地一緊,二話不說,大步向明珠夫人的寢殿趕去。

大司命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襲黑紅長裙,冷豔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難得沒有說什麼風涼話,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廊下的積雪還沒來得及清掃,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言走得很快,袍角帶起的風將兩側的殘雪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他的腦子裡有些亂。

明珠夫人那張妖嬈嫵媚的臉,那雙狹長勾魂的眸子,那些在榻上蝕骨銷魂的纏綿……還有那個即將出世的孩子,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緒比任何時候都要複雜。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明珠夫人的那個夜晚,她斜倚在軟榻上,紫色薄紗長裙鬆鬆垮垮地覆在身上,妖嬈嫵媚,像個魅惑眾生的禍水……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女人會在他生命裡留下這麼深的痕跡,也不知道她會懷上他的孩子。

畢竟他那時候還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有著生殖隔離……如今想來,純粹是他多想了。

寢殿的門半敞著,裡面燈火通明。

趙言剛踏入殿門,便見幾名侍女端著熱水和乾淨的布巾進進出出,神色匆匆,殿內傳來明珠夫人壓抑的喘息聲,不大,卻像一根針,一下一下地紮在他心上。

念端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平穩而從容,像一劑安神的藥:“夫人別慌,胎位很正,產道也開了,按我說的做,深呼吸,用力……”

端木蓉走入其中開始幫忙。

趙言站在殿中,一時間手足無措,頭一次有一種懵懵的感覺。

大司命站在他身旁,單手插著纖細的小蠻腰,身姿傲人,冷豔的眸子略含複雜之色,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低聲道:“原來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趙言沒有理她,他的注意力全在內殿那扇半掩的門上。

明珠夫人的喘息聲越來越重,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低吟,念端的聲音依舊平穩,一字一句地指導她如何用力,如何呼吸。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殿外的天色從灰白漸漸變成亮白,又漸漸染上一層淡淡的橘紅,太陽昇起來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趙言站在殿中,默默等候。

忽然,內殿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哇——”

那聲音清脆而有力,像一把小錘子,在寂靜的殿中炸開,驚得燭火都搖曳了幾下。

趙言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緊接著,端木蓉從內殿探出頭來,那張清麗脫俗的俏臉上滿是喜色,杏眸亮晶晶的,大聲道:“太傅大人!生了!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趙言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太久,吐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跟著鬆了下來。

“好。”他說了一個字,然後邁步向內殿走去。

大司命沒有跟上去,她看著趙言的背影,看著他腳步匆匆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這一刻,和平時不太一樣了,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隨性,行為舉止都略顯笨拙。

內殿裡,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混著薰香和藥草的味道。

明珠夫人躺在榻上,一頭長髮散落在枕上,汗溼的髮絲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愈發蒼白,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可那雙狹長的眸子裡,卻亮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溫柔中帶著濃郁的母性。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那孩子已經止了哭,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嘟著,臉蛋皺巴巴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說不上好看,卻讓人挪不開眼。

念端站在榻邊,正在整理藥箱,見趙言進來,微微側身讓開,輕聲道:“恭喜。”

趙言走到榻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著那雙緊緊閉著的眼睛,看著那隻從襁褓裡伸出來的、比成人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手。

一時間有些傻樂。

明珠夫人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低聲道:“怎麼,你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產後特有的虛弱,卻依舊不改那份骨子裡的嫵媚與調侃。

趙言沒有接話,他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明珠夫人露在錦被外的手,那手很涼,他握緊了,試圖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辛苦了。”

明珠夫人的睫毛微微一顫,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抿了抿唇,別過臉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悶聲道:“本宮又不是第一次見你,少說這些肉麻的話。”

趙言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他鬆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碰了碰襁褓中那張小小的臉,那觸感柔軟得像最上等的絲綢,溫熱而細膩,帶著新生兒特有的奶香。

那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小嘴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不滿被打擾了好夢。

趙言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動。

念端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道:“孩子很健康,六斤六兩,哭聲洪亮,脈象平穩,沒什麼問題。”

“多謝先生。”趙言起身,對著念端深深一揖,凝聲道。

“這是醫者的本分,太傅不必如此。”念端搖了搖頭,收拾好藥箱,又道,“夫人剛生產完,身體虛弱,需要靜養,不可勞累,不可憂思,月子裡尤其要注意。”

“先生放心,我會安排人照顧好她。”趙言點了點頭。

念端微微點頭,旋即提著藥箱走了出去。

端木蓉跟在她身後,經過趙言身邊時,忍不住又看了那個小小的襁褓一眼,杏眸裡滿是好奇與歡喜,像一隻看到了新鮮事物的小鹿。

殿內安靜下來。

趙言重新在榻邊坐下,看著明珠夫人,看著她懷裡那個小小的孩子,看了很久。

“想好名字了嗎?”明珠夫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期待。

趙言微微一怔,隨即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趙承。”

“趙承?”明珠夫人重複這兩個字,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喃喃道,“承,承繼,承擔……你想讓他繼承什麼?”

“繼承他想繼承的一切。”趙言伸手,輕輕撫了撫孩子柔軟的胎髮,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繼承這天下最好的東西,也承擔這天下最重的責任。”

明珠夫人看著他,看著這張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孩子,她沒白生。

“趙承……”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好名字。”

那孩子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什麼,小嘴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趙言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著那個小小的弧度,忽然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心動的畫面了。

殿外,陽光正好。

積雪在陽光下漸漸消融,屋簷上的冰凌滴答滴答地落著水,像是誰在彈一首輕快的曲子。

新鄭城的百姓們依舊過著他們的日子,買菜、做飯、養孩子、曬太陽,戰爭與亡國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在這座王宮的深處,一個新的生命剛剛來到這個世界。

他不會知道,他的父親是滅齊、破燕、亡韓的當世名將,是秦國的太傅,是呂不韋的接班人,是嬴政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也不會知道,他的母親是韓國的夫人,是夜幕的潮女妖,是那個曾經翻雲覆雨、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只知道,這個懷抱很溫暖,這個聲音很好聽,這個世界,很新鮮。

……

明珠夫人睡下之後,趙言抱著孩子走出寢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懷裡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那孩子已經睡熟了,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又輕又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隻小小的、毛茸茸的幼獸。

殿外柔和的陽光照在孩子臉上,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在光線下顯得愈發紅潤,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

趙言低頭看著這張小臉,看著那雙緊緊閉著的眼睛,看著那隻從襁褓裡伸出來的小手,忽然覺得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讓人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大司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冷豔的眸子落在那孩子臉上,看了片刻,淡淡道:“長得不像你。”

趙言側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反問道:“你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

“沒見過。”大司命收回目光,雙手抱胸,依舊那副高冷的樣子,“但這孩子皺巴巴的,跟你那張臉差遠了。”

趙言失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大司命,忽然道:“你想抱抱嗎?”

大司命微微一怔,那雙冷豔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慌亂,隨即恢復如常,她別過臉去,冷哼一聲:“不想。”

“真的不想?”趙言追問。

“說了不想就是不想。”大司命的聲音更冷了,腳步卻往後退了半步。

趙言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沒有再勉強,只是抱著孩子繼續向前走,腳步依舊很慢,很穩。

大司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個小小的襁褓在他懷裡輕輕晃動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多了些什麼……原來他這麼喜歡孩子。

那自己……

她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廊下的積雪已經被宮人清掃乾淨,青石板路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趙言抱著孩子沿著迴廊慢慢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跟孩子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叫趙承,記住了嗎?”

“趙承,承繼的承,承擔的承。”

“你爹我叫趙言,言語的言,你娘叫明珠,不過這個名字是她在韓國的封號,她本名叫什麼,我也沒問過……改天問問。”

“你是你爹我的第一個孩子,但不是最後一個……以後你會有很多弟弟妹妹,你要當個好哥哥,照顧他們,保護他們。”

“當然,如果你不想當,那就不當……你爹我什麼都好,就是不太會勉強別人,尤其是自家人。”

你連剛出生的小孩子都……大司命跟在他身後,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有的沒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忍不住道:“他才剛出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第一次當父親,不太懂,經驗不足,下一次就會了。”趙言理直氣壯地辯解道。

大司命一時間無力吐槽。

這時,她耳邊又傳來趙言的喃喃自語。

“對了,還得起個小名,要不叫你富貴吧?畢竟你小子天生就是富貴命……”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