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71章 罵名盡歸吾身

齊國的春天,帶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

曾經繁華的齊國王都,如今街道上巡邏的是三色甲冑的聯軍士卒……楚軍的赤甲如血,魏軍的玄甲如鐵,趙軍的銀甲如霜。

商鋪大多關門,偶有開張的,掌櫃也面色惶恐,交易時聲音壓得極低,齊人的眼神在見到聯軍士卒時迅速垂下,那裡面藏著的不是順從,是刻骨的恨與懼。

國破家亡……稍有血性的國人都會心生仇恨!

趙言的車隊駛入臨淄時,正是午後,他並未欣賞沿途的風景,直接吩咐墨鴉前往王宮,去見信陵君……伐燕之事,還需信陵君首肯,不然此事難成。

大司命坐在趙言對面,黑紅長裙鉤勒出她曼妙的身段曲線,那雙冷豔的眸子正盯著趙言,她淡淡的說道:“你就這般急著去見信陵君?他若反對,你待如何?”

伐燕之事,她不覺得信陵君會贊成,信陵君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以信陵君的為人,他肯定會反對……不過反對與阻止是兩回事。”趙言依靠在車壁上,手中把玩著火雨瑪瑙,雙目微垂,不急不緩的說道。

驚鯢跪坐在趙言身側,長劍橫於雙腿之上,清冷的眸子望著趙言,詢問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趙言伸了伸懶腰,一副慵懶的姿態,隨後看向身側的驚鯢,伸手捏了捏她清冷絕豔的臉頰,笑道:“沒這個必要,信陵君是君子,君子不行詭道……他若要對我動手,也會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來……雖然,他永遠等不到那個機會了。”

大司命眼神微動,不再說話。

一路無話,很快趙言的車隊便抵達了王宮,如今的齊國王宮已經被魏軍佔領,守門的正是趙言的老相識典慶,瞎眼的他猶如一個鐵疙瘩,近三米的身軀立於城門口的位置,只是看著,便給人一種無比強烈的壓迫感。

“上將軍!”典慶雖然眼睛瞎了,可感知卻更加敏銳,察覺到趙言等人到來,便是上前一步,抱拳一禮,“君上聽聞將軍到來,已經提前在殿內等候!”

“好。”趙言對其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他對典慶有著不小的好感,原著中,典慶算是為數不多的明白人,可惜,蠢材太多,尤其是梅三娘那個蠢娘們,被人玩弄還不自知,這種笨女人,他一頓六塊錢的麻辣燙能幹六次!

隨著進入齊王宮,不久之後,趙言便看到了在殿內等候的信陵君。

兩個多月不見,這位名滿天下的公子眉宇間滿是疲憊,他依舊一身素色深衣,腰佩長劍,但眼眶深陷,鬢角多了不少白髮,顯然領軍統帥這個位置不好當。

對此,趙言也早有所料,這也是他從來沒嘗試去爭取的原因,畢竟一個虛頭而已,就和大王這個名號一樣。

“趙國事情處理好了?”信陵君看著趙言,臉上多了一抹溫和的笑容,道。

“已經處理妥當。”趙言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姿態隨意,二人的關係已經是莫逆之交,彼此之間也無需在意禮節方面的問題。

一旁的桌案上已經備好了茶水以及糕點,隨著親衛陸續走出,殿內便只剩下二人。

信陵君親自為趙言沏茶,動作從容,可神態間卻充斥著一股沉重,他沉吟了少許,才緩緩說道:“燕軍之事,你可曾聽聞?”

“略有耳聞。”趙言點了點頭,有一說一,燕國確實很喜歡作死。

信陵君將一杯茶水推到趙言面前,眉頭微皺,沉聲道:“燕王派遣粟腹領軍五萬入齊,如今進駐聊城,至今不肯拔營前往即墨安撫百姓……我已經三次傳令,他只以‘士卒疲憊、需休整數日’推諉。”

說完,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似乎想要藉此舒緩心中的鬱結之氣,畢竟燕軍做的事情,太特麼讓人煩躁。

就算貪圖齊國之利,吃相也得好看一點吧?!

就不能學學趙國與楚國,你特麼上來就開啃,沒吃飽過?!

趙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才緩緩說道:“燕軍屠即墨,已失道義民心,如今又抗命不遵……君上以為,他們意欲何為?”

信陵君沉默片刻,緩緩道:“無非是想在齊地分一杯羹……楚人佔了琅琊一帶,魏趙各取城池,燕軍損兵折將卻一無所獲,自然心有不甘。”

“不甘?”趙言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黑漆漆的眼眸宛如深淵,“晏懿縱兵屠城時,可曾想過這些?如今粟腹領兵而來,名為助戰,實為劫掠,簡直就是一群土匪,比土匪還不如!!”

“君上,您真覺得,燕國還是那個可以依託的合縱盟友嗎?”

這話像一把刀子,直刺要害。

“你此言何意?”信陵君不解地看著趙言,不明白趙言為何突然說這些話。

趙言緩緩放下手中茶杯,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闡述一個事實:“合縱伐齊,本為抗秦,可如今秦國內亂自顧不暇,聯軍卻因分贓不均漸生嫌隙,燕軍屠城失道,楚人貪婪無度,韓人怯懦觀望……這合縱,君上覺得還能合多久?”

信陵君臉色陰沉了下去,因為趙言所言,正是他此刻最擔心的一點,所有人都被齊地之利給吸引住了,都忘了最開始的目標。

這數月來,他耗盡心力在各國將領間周旋,勉強維持著聯軍表面的團結……可私底下,楚軍劫掠最狠,趙軍搜刮最細,魏軍雖稍加約束,但為了安撫將士也不得不默許一些越界之舉。

至於燕軍……如今已經是一群紅了眼的餓狼。

這顯然已經不是一個聯軍統帥可以改變的局面了,畢竟他一個人不可能抗衡所有人的意志,底下人都這般幹,你不讓他們幹,那他們就敢換一個老大坐上去!!

“合縱不易。”信陵君嘆了一口氣,以一種妥協的口吻緩緩說道:“正因為不易,才更需堅持!秦國之強,非一國可抗,若聯軍此時分裂,待秦國緩過氣來,各國必被各個擊破!”

“君上可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的那些話……攘外必先安內!”趙言沉聲道,“如今最該解決的是燕國這顆毒瘤!”

“?!”信陵君聞言,有點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燕軍無道,已失民心……燕王昏聵,雁春君貪婪,太子丹雖有才卻無實權,這樣的燕國,留在合縱中只會拖累大局,甚至隨時可能為了利益在背後捅刀。”趙言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如,去蕪存菁。”

“你究竟想做什麼?!”信陵君死死地盯著趙言,沉聲地詢問道。

“助齊伐燕。”趙言實話實說,他一直都是老實人,“燕軍屠即墨,齊人恨之入骨!我們可以此為由,整合齊地各部殘餘力量,聯合趙國邊軍,一舉擊潰燕軍主力,繼而北上,直搗薊城!!”

“你瘋了?!”信陵君第一次在趙言面前失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合縱伐齊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如今齊地未定,你竟要轉頭攻伐盟友?此事若成,天下將如何看待聯軍?各國將如何看待趙國?信義何存?道義何在?!”

他的質問在空曠的正堂裡迴盪,門外親衛似乎察覺動靜,探頭看了一眼,被信陵君揮手斥退。

趙言等信陵君稍稍平靜,才緩緩開口:“君上,信義與道義,能當飯吃嗎?能擋秦國的鐵騎嗎?”

信陵君聞言,頓時沉默了。

“君上不妨看看這臨淄城。”趙言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午後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了窗外蕭條的街景,“齊國富甲天下,坐擁魚鹽之利,帶甲數十萬,可結果呢?聯軍一到,頃刻瓦解,為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因為齊國承平日久,武備廢弛,君臣奢靡,百姓離心!這樣的國家,就算沒有合縱,秦國一來,照樣亡國!”

“燕國何嘗不是如此?燕王喜昏聵,雁春君貪腐,國內貴族傾軋,軍隊紀律敗壞,即墨之事,已讓天下看清燕軍是什麼貨色!這樣的國家,留著除了消耗聯軍資源,敗壞合縱名聲,還有什麼用?”

信陵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趙言聲音更加有力:“秦國商鞅變法,國富兵強,制度先進,一統天下之勢已成!六國積弊已深,內鬥不休,合縱連橫終是徒勞……因為我們合縱,只是為了自保,為了分利,從沒有真正想過如何變得和秦國一樣強!”

“所以您問我信義何存?道義何在?”趙言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在這亂世,能活下去、能強起來的道理,就是最大的信義!能終結戰亂、讓百姓免遭塗炭的道路,就是最高的道義!”

“你這是強詞奪理!伐燕之事若起,聯軍頃刻瓦解,屆時非但不能抗秦,反而會讓東方自相殘殺,讓秦國坐收漁利!”信陵君沉聲反駁道。

“那就讓他們殺。”趙言沒有絲毫猶豫,言語間充斥著冷漠,“君上,您還沒明白嗎?這合縱,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因為各國所求不同,所懼不一……這樣的聯盟,怎麼可能同心抗秦?”

“與其維繫這脆弱的假象,不如快刀斬亂麻。”

“滅燕,壯趙!讓趙國吞併燕國之地、之民、之資源,再加齊地之富……如此,趙國疆土可擴增近倍,只需數年,便可國力倍增,這才是一個真正能與秦國抗衡的東方支柱!”

信陵君表情僵硬,死死地盯著趙言,彷彿重新認識了對方一般。

他想起數月前與趙言的初見,對方當時雖然才華初顯,但尚有青澀,而如今,眼前這個人,眼中已沒有了半分猶疑,只有一種俯瞰天下的冷靜與決斷。

“所以……合縱伐齊,從始至終,都是你計劃中的一環?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滅燕?”信陵君的聲音有些乾澀與遲疑。

趙言沉默了少許,緩緩道:“起初只是設想……但即墨之屠後,此事便有了大義名分!而粟腹抗命,更是天賜良機,不但能借此聚攏齊人民心,還能滅了燕國這顆毒瘤,壯大趙國!”

“你可知,若行此事,你將成為天下唾罵的背信棄義之徒?史筆如鐵,千百年後,後人只會記得是你撕毀了合縱盟約,攻伐盟友!”信陵君深吸了一口氣,出聲警告道。

“那又如何?”趙言一臉的無所畏懼,年輕俊逸的面容盡顯霸氣與從容,“我既是趙國上將軍,自然得為趙國考慮……至於後世一切罵名,盡歸吾身便是!”

信陵君再次陷入了沉默,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趙言身上鍍了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不像凡人,倒像一尊冰冷的神祇。

他閉目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的說道:“無論我同意與否,你都會做,對嗎?”

“是!”趙言點了點頭,坦誠的看著信陵君,“不過我希望能得到君上的理解,至少不反對!”

“我如何理解?”信陵君情緒莫名有些激動,死死地盯著趙言這個忘年之交,“趙言,你告訴我,我該如何理解你!我一生信奉堅守的道義,在你口中竟成了絆腳石!我傾盡心力維繫的合縱,在你眼中竟是一盤註定失敗的散沙!你要我理解什麼?!”

“君上,你一個人無法改變這個時代……這本就是一個不講道義的時代!”趙言平靜地看著信陵君,緩緩揭露了一個事實真相,“如今的時代是一個禮樂崩壞的亂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的亂世,需要的是商鞅那樣的冷酷改革者,是白起那樣的無情統帥,是范雎那樣的實用策士,而君上……你太像一個人了!”

“你這樣的人,在太平盛世會是名垂青史的賢臣,但在亂世……”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信陵君懂了。

在亂世,他這樣的人,註定是一個悲劇!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