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死局?!
倡後終究未能探得趙言的極限在何處。
當趙言神清氣爽地走出太后寢宮時,天色已經漸黑,殿內只剩下倡後一人綿軟地癱在鳳榻之上,連指尖都酥麻無力,只有眼角的淚痕和劇烈起伏的胸口證明著方才承受了何等劇烈的衝擊。
趙言終究不是什麼無情的男人,他離開之時,甚至不忘給倡後蓋了一層被子。
可這份溫柔卻讓她心底那絲被征服後的依賴與幽怨更加複雜難言……這個男人,給她一切,也掌控她的一切,可她倡後從來不是一個安分的女子,她不喜歡那種被人掌控的感覺,她渴望掌控一切!
趙言自然不知道倡後內心的小心思,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畢竟只是逢場作戲,爽一爽就行了,又不是娶老婆,需要負責任。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與選擇。
他走出王宮之後,便上了馬車,車伕已經變成了墨鴉,他如今全權負責這些事情。
今日算是墨鴉當司機的第一天,對於趙言如此晚的走出趙王宮,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畢竟趙國的情報他也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趙王偃的王后倡後,據說是一個風情萬種、騷到骨子裡的絕美尤物,趙國不少權貴都為之瘋狂。
趙王偃為了她直接廢了原配王后與太子,可見其美色達到了何等地步!
此等絕美尤物,趙言會放過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色字頭上一把刀,不會翻車吧……墨鴉一邊驅使著馬車,心中一邊嘀咕著,畢竟他才帶著兄弟們投奔趙言沒幾日,若是趙言翻車了,那他估計也不會有好下場。
跳槽這種事情只能跳一次,跳多了,就沒人敢用了。
馬車內。
大司命一襲黑紅色長裙,神態冷豔,那雙被紫色絲襪包裹的玉腿合攏的嚴絲合縫,似乎防止被某人偷襲,待趙言上車之後,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趙言這廝,顯然已經猜到趙言這麼晚出宮的原因。
“小心玩火自焚!”她冷哼一聲,提醒道。
“我沒玩,今天我是被玩的那一個。”趙言一臉無辜,理直氣壯地辯解道。
大司命呼吸一窒,瞬間不想與趙言交流了,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卷軸遞了過去,淡淡的說道:“驚鯢送過來的訊息,燕國那邊,已至齊地,目前駐紮在聊城一帶。”
“效率還挺高。”趙言聞言輕笑一聲,他對此倒是絲毫不意外,當有利可圖的時候,每個人的辦事效率都是極高的。
他伸手接過卷軸,將其攤開,其上內容不少。
“回去之後,讓驚鯢給李牧傳信,讓他可以開始準備了。”趙言沉吟了少許,緩緩說道,“農家那邊暫時不用等,咱們動起來之後,他們自然會想辦法配合我們。”
“你就不擔心農家拒絕?”大司命有些好奇趙言的自信,那一日農家俠魁田光可未曾許諾趙言什麼。
“大勢所趨,沒人會拒絕……你難道覺得農家會幫助燕國?!”趙言輕笑一聲,反問道。
他知道昌平君不會拒絕自己的合作邀請,畢竟此番合縱,農家不會有任何損失,甚至還能從燕國得到莫大的好處,且趙國也能借此壯大,能與秦國扳扳手腕。
這對於昌平君而言,絕對不是一個壞訊息。
大司命對於這些事情興趣不大,她從來不是一個善於謀畫這些事的女子,比起考慮這些事情,她更喜歡從源頭解決問題。
“再給後勝傳個信,”趙言繼續說道,“就說本將軍欲為齊國枉死百姓討還公道,請他暗中協助,聯絡那些心懷怨恨的齊人遺民和將領,聽候調遣。”
“你還真打算助齊伐燕?!”大司命聞言,忍不住說道,她本以為趙言只是說說喊喊口號,沒想到趙言真打算這般幹了。
明明是趙言謀劃的合縱伐齊,如今卻讓燕國承擔齊國百姓的怒火。
她不得不承認,趙言確實是一個玩弄人心的好手。
如今想起來,她好像是第一個被玩弄的,頓時,大司命不想說話了。
“名義還是很重要的!”趙言手中把玩著火雨瑪瑙,臉上帶著微笑,人畜無害的說道。
他做事,素來喜歡佔據道德制高點,畢竟他為人比較正派,不是那種不喜歡講規矩的大反派,吃相比較優雅。
……
咸陽,相國府。
書房內的青銅燈盞將呂不韋的身影拉長,他獨坐案前,手中那捲從邯鄲送來的密報已被翻閱了三遍,邊緣微微起皺。
“助齊伐燕……”
呂不韋低聲重複這四個字,這一次,聲音裡沒了往日的從容,反而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他緩緩起身,紫色錦袍的下襬掠過光潔的地面,走到那幅佔據了整面牆壁的七國輿圖前。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照亮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目光從燕國薊城開始,一路南移,劃過易水天險,經過方城關隘,最終定格在趙國邯鄲。
“好一個趙言。”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計,“老夫還是小瞧了你,本以為你只想在趙國做個權臣,待時機成熟便來秦國謀個前程……卻不曾想,你竟有鯨吞天下之志。”
說實話,趙言此番謀劃,確實嚇了呂不韋一跳,把他驚得都沉默了好一會兒,腦海之中此刻不斷浮現出關於趙言的情報。
合縱伐齊也就罷了,齊國之利可以讓各國瘋狂,陷入內耗。
呂不韋樂意看到。
可趙言還想讓趙國吞了燕國……一旦趙國真吞了燕國,那疆土擴張近倍,若任其發展,或許要不了十年,會出現一個真正能與秦國抗衡的龐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趙言此人。
從初露鋒芒到如今攪動天下,不過短短年餘。
合縱伐齊、兵不血刃下臨淄,已是驚世之才,回趙輔政,逼退春平君,掌控朝堂,更顯權謀手腕,而現在,此人竟要在秦國內亂未平之際,再下一國!
這就有些驚悚了!!
呂不韋原本的謀劃是借成蟜之亂清洗朝堂異己,同時觀望各國反應,待內亂平息後再圖東出,為此,他故意放任成蟜領兵十萬、釋出檄文,甚至暗中推波助瀾,就是要讓這場叛亂足夠聲勢浩大,足夠吸引天下目光。
屆時,他以雷霆手段平叛,既能震懾朝野,又能向列國展示秦國軍威……即便內亂,亦能速平!
可現在,趙言的舉動打亂了他的節奏。
“不能再等了。”呂不韋低聲自語,他需要快刀斬亂麻,先解決成蟜,再騰出手來對付趙言,此子若是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必須儘快剷除。
以往的合作約定,未必可信,他呂不韋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別人答應你的,永遠無法作數!
人性如此!
“掩日!”
話音落下,陰影的位置緩緩走出一道人影,他彷彿之前與陰影融為了一體,讓人分辨不出。
“相國。”掩日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金屬摩擦,聽不出年紀,也聽不出情緒。
“監視趙言的人是驚鯢?”呂不韋凝聲詢問道。
“目前由她負責,她是羅網天字級殺手之一,自幼便由羅網培養!”掩日目光冷漠,回答了呂不韋這個問題,他知道呂不韋的脾氣,所以話語中沒有一句廢話。
呂不韋微微點頭,若非必要,他並不想殺了趙言,畢竟如此大才,已經許久不曾看到了,秦國目前也需要一個擁有足夠才能的人繼任相國之位,輔助嬴政一統天下!
“趙言要伐燕,你怎麼看?”他沉吟了少許,緩緩開口。
“他能成。”掩日只說了三個字。
“理由?”
“他想做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失敗過。”掩日言簡意賅。
呂不韋聞言,頓時沉默了。
這正是他最忌憚的,趙言此人,看似行事張揚,實則每一步都計算精準,從出使韓國到合縱伐齊,從回趙平亂到如今圖謀燕國,竟無一失手!
“若他吞燕成功,後續入秦……”呂不韋眯了眯眼睛,低聲道,“老夫這相國之位,怕是該讓賢了。”
掩日沒有說話,他知道呂不韋這老東西還放不下手中的權力,沒人會甘心放下手中的權力,哪怕呂不韋老了,哪怕他想要培養一個繼承人!
“成蟜的事不能再拖了。”呂不韋繼續說道,“老夫原本想讓他多跳幾日,現在看來,必須速戰速決!”
“相國要提前收網?”掩日聞言有些詫異,顯然沒想到趙言給了呂不韋這麼大的壓力。
“不僅要收網,還要收得巧妙……成蟜不能死在秦軍手中。”呂不韋緩緩說道。
掩日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他釋出檄文,汙衊大王血脈,此乃十惡不赦之罪。”呂不韋的聲音冷酷如鐵,“但他若死在亂軍之中,此事便只是秦國內亂,與其他各國無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可若他逃了,逃入趙國……那便是趙國收留秦之逆臣,公然與秦國為敵。”
掩日瞬間明白了呂不韋的意思,接茬道:“相國要逼成蟜逃往趙國?”
“正是。”呂不韋取出一卷空白帛書,提筆疾書,“老夫早已命王翦、蒙武在成蟜軍中安插人手……七日後子夜,他們會發動兵變,但不殺成蟜,只逼他東逃。”
他邊寫邊說:“成蟜若逃入趙國,老夫便可命大軍壓境,以索逆之名,逼趙國交人……在此之前,羅網得讓成蟜死在趙地,讓趙國交不出人!”
掩日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聽懂了呂不韋的意思,大軍壓境並非為了成蟜這枚棄子,呂不韋的主要目的是趙言,他要讓趙國棄車保帥,將趙言交出來!
“趙國未必肯將趙言交出來!”掩日凝聲說道。
“那就看趙言的想法了!他之前所言究竟是真還是假!”呂不韋輕撫鬍鬚,臉上浮現出冰冷的寒意,緩緩說道,“他若是不願來秦國,那便直接開戰,趁趙國內部未穩、又欲伐燕之際,一舉擊潰趙軍主力!屆時,莫說伐燕,趙國能否自保都是問題。”
“若是各國聯軍回援呢?”掩日追問道。
“魏國的暗子該動一動了。”呂不韋不急不緩地說道,神色依舊從容,彷彿早已經算計好了一切,同時他從一旁抽屜裡取出一封密信遞給了掩日。
掩日接過密信,道:“相國要動信陵君?!”
“魏無忌此人,志大才高,卻偏偏有個多疑的兄長。”呂不韋冷笑一聲,似有些譏諷,“魏王對這位弟弟,可是又倚重又忌憚。如今信陵君手握聯軍,坐鎮齊地,威望日盛……你說魏王夜裡睡得可安穩?”
掩日沉默,羅網在魏國自然有眼線,魏國王室那點齟齬,他豈會不知?
“此信,你親自送往大梁。”呂不韋叮囑道。
掩日聞言,才緩緩開啟密信,其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信陵君私收齊地三城歲貢,暗養死士三千,與趙將趙言密信往來,或有自立之心。
“這些經不起查……”他聲音有些遲疑,低聲道。
“需要查嗎?魏王本就忌憚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聯軍在齊地瓜分利益,信陵君身為主帥,手握重兵,若再與趙言這等人物勾結……你說魏王會怎麼想?”呂不韋輕描淡寫的說道。
他對於魏王很瞭解,彼此打過的交道不是一次兩次。
魏國曆代君主都喜歡猜忌自己人,這是魏國最大的毛病!
掩日明白了。
這封信的真假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它會在魏王心中埋下一根刺,以魏安釐王的性格,寧可錯殺,不會放過……屆時,他必會設法將信陵君調離齊地,換上一個聽話的將領。
呂不韋目露精芒,凝聲道:“聯軍若換帥,必生內亂,而楚人貪婪,韓人怯懦,燕人已失道義,那時將無人能鎮住場面……聯軍一亂,齊地將成泥潭,各國深陷其中,哪還有餘力回援趙國?”
這是他給趙言設下的死局,那時無論是趙國亦或者趙言,都沒得選!
入秦將是趙言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