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郭開的禮物
酒過三巡。
燈光下,郭開臉上也泛起了紅光,他笑眯眯的摸著嘴角的鬍鬚,忽然壓低聲音,低聲輕笑道:“賢弟,你離趙前託為兄辦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趙言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神色都在瞬間清明瞭幾分,故作隨意的說道:“大哥說的是?”
“自然是王室代代相傳的銅盒。”郭開走到一側櫃檯,將一個精緻的錦盒取出,隨後將其放在了趙言的面前,笑呵呵的說道:“賢弟看看,可是此物?”
隨著錦盒開啟,其內露出了一件古樸的青銅方盒。
那銅盒約莫人頭大小,通體呈現古樸的金色,盒身四面有著星辰雲紋,有一面更是雕刻著蒼龍七宿的星辰圖,不過其上著重標識的星辰卻與齊國得到的銅盒不一樣……顯然七個銅盒分別對應著蒼龍七宿的七個星辰!
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開啟的機關。
趙言將銅盒取出,仔細地打量了起來,手掌輕撫那熟悉的紋路,心中便已經確定了七八分,畢竟此物與他從齊國宮內得到的銅盒相似,雖然紋路有所差別,但樣式卻同屬一套器物。
“十有八九,應該便是此物。”趙言將銅盒重新放入錦盒,隨後合上蓋子,同時看向郭開,有些好奇地詢問道:“大哥從何處尋來的?”
“賢弟既然交待了,為兄自然盡心盡力,不過此物確實藏得很深,若非賢弟特別交代,此物與王室有關,為兄還真不一定能尋到。”郭開嘿嘿一笑,捋了捋嘴角的小鬍子,笑道。
頓了頓。
他繼續說道:“趙國王室有一支偏遠的宗親,祖上曾在武靈王時期擔任過太卜令,專司祭祀占卜之事,此物便由他們執掌,為兄還在宗室密錄中看到,此物似乎關乎國運……當年武靈王胡服騎射,欲強趙國,曾命太卜令以此推演國運!”
郭開也閃爍著精芒,顯然對於銅盒也很感興趣,此物到手之後,他也曾研究一二,可惜不得其法,加上此物乃是趙言想要,他自然也不會私藏起來,平白與趙言交惡。
畢竟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遠不及趙言這位賢弟給他帶來的好處。
至於關乎國運!
沒了趙言,趙國才是真的失了國運,這一點,郭開還是分得清的。
“此物究竟蘊含什麼樣的秘密,我也不清楚,不過陰陽家追尋了這個秘密數百年,想必有些說法。”趙言看出了郭開的興趣,自然也沒有瞞著,適當的透露了一些情報。
“原來如此。”郭開聞言,頓時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來了,趙言這位老弟就是陰陽家弟子,為陰陽家尋找銅盒的秘密也很正常。
“大哥,那宗室密錄可曾一同帶來?”趙言追問道。
“知道賢弟感興趣,為兄豈能不將其帶回來,不過其上也沒什麼特別的內容,賢弟看了,可不要失望。”郭開從袖口中取出一卷有著暗金色紋路的卷軸,遞給了趙言。
趙言伸手接過,好奇地將其開啟,其上的內容正如郭開所言的那般,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唯一的重點郭開之前也已經說過了。
“此事多謝大哥了!”他將卷軸收起,放入銅盒,隨後向著郭開道謝。
“你我兄弟心連心,你的事情就是為兄的事情,何談謝字!賢弟日後再如此客氣,為兄可就要生氣了!”郭開佯裝生氣的說道。
確定是心連心,不是玩腦筋嗎?!
趙言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可不信郭開與他有什麼兄弟感情,大家都是混權利場子的,這圈子裡能有好人?!
好人能在這個圈子爬到高位?!
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
“那就不與大哥客套了。”趙言聞言,故作感動的說道。
“這就對了!”郭開哈哈一笑,旋即話鋒一轉,道:“對了,此事賢弟還得去謝謝太后,若非太后下令,想要得到這個銅盒估計還得花費點力氣。”
“我明白的。”趙言哪裡聽不懂郭開的意思,倡後那騷娘們又空虛寂寞了唄。
“賢弟舟車勞頓,老哥就不打擾賢弟回去休息了,對了……老哥還給賢弟準備了一個禮物,希望賢弟會喜歡!”郭開突然對著趙言擠了擠眉頭,露出了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啥意思?!
趙言有些不解,不過很快他就懂了。
只見郭開抬手有節奏的拍了拍,過了片刻,殿門被緩緩開啟,隨後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殿門的位置緩步走出。
那是一名摸樣絕色的少女,一襲素白衣裙,在夜色中彷彿一捧新雪,她身姿窈窕,步履輕盈得幾乎不染塵埃,一頭銀髮如夢似幻,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清冷絕倫的面容……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唇色極淡,彷彿三月枝頭初綻的梨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股氣質,清冷疏離,宛如山巔積雪,明明近在咫尺,卻讓人覺得遙不可及。
雪女?!
趙言這一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沒想到郭開口中的禮物竟然是清音閣的傳人雪女,他記得清音閣在趙國的地位挺高的……不過再高也高不過如今的郭開。
欺男霸女啊……不愧是他認的大哥,利國利民的好事是一個都不會幹,壞事幹起來那叫一個嫻熟。
“賢弟可認得她?”郭開的聲音將趙言的思緒拉回。
趙言收回目光,聞言微微點頭,輕笑道:“自然認得,清音閣當代傳人,雪女姑娘……傳聞清音閣的每一代傳人,其歌舞都是冠絕天下!”
雪女微微抬眸,那雙不食人間煙火的眸子看了趙言一眼,隨即又垂下,福身一禮:“雪女見過上將軍,相國大人!”
聲音如冰玉相擊,清脆卻帶著疏離的寒意。
郭開臉上笑意似乎更濃了幾分,對著趙言說道:“賢弟所言不錯,雪女姑娘便是清音閣這一代最傑出的傳人,琴棋書畫、歌舞音律無一不精……為兄想著,賢弟府中雖已有諸位美人相伴,但如雪女姑娘這般清雅絕俗的,怕是還缺一個,便自作主張,將她請來,送給賢弟做個貼身侍女也好,紅顏知己也罷,總歸能為賢弟解悶添雅。”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送的只是一件珍貴的古玩字畫。
不愧是你啊……
趙言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郭開,對方總是能幹出他想幹又不願乾的事情,他的道德與底線,不允許他幹出這種事情。
他的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雪女,對方靜靜立在那裡,白衣勝雪,面容平靜無波,只是唇瓣微微抿緊了幾分,顯露出她的情緒並沒有如同表面上那般平靜。
“大哥,你這份禮物,未免有些太重了……雪女姑娘是清音閣的傳人,清音閣在邯鄲乃至趙國的地位不低,傳人更是賣藝不賣身,哪怕是大王都不能逼迫,大哥如此行事,怕是影響不好。”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音閣再有名,也不過是一處藝館,為兄既然開了口,她們就得給面子,至於影響……你我兄弟攜手,誰又敢說一個不字!!”
郭開就差將囂張二字寫在臉上,說完,他瞥了一眼雪女。
“雪女姑娘,你覺得呢?”
狗官……雪女抬起眸子,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彷彿凝著冰霜,她看了郭開一眼,又轉向趙言,聲音依舊平靜無波:“相國大人所言極是……能侍奉上將軍,是雪女的福分。”
郭開滿意的捋了捋鬍鬚,隨後臉上也泛起了一抹笑容:“賢弟放心,清音閣那邊,為兄已派人打過招呼,雪女姑娘從今日起便不再是清音閣的傳人。”
趙言聞言,沉吟了少許,道:“雪女姑娘的師傅,可曾說什麼?”
清姑娘的身份有些特殊,曾與趙王偃的父王有過一腿,其對雪女也極為看重,理論上,應該不至於這般容易屈服。
“起初自然是不願的。”郭開也沒想到趙言會詢問起細節,不由得乾笑一聲,解釋道,“不過為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又許了清音閣一些好處,她權衡利弊,最終還是答應了。”
“只是如此?”趙言似笑非笑的說道,“大哥何時如此講道理了!”
郭開輕咳一聲,知道瞞不住趙言,乾脆實話實說:“她師傅最開始自然是抵死不從,後來為兄透露,是要將雪女姑娘送給賢弟你,她沉默良久,才點頭答應。”
“看來我的面子還挺有用的。”趙言打趣了一句。
“以賢弟今時今日的地位,天下想爬上賢弟床榻之女,不知有多少。”郭開笑呵呵的應和道。
“既然如此,便謝過大哥美意了。”趙言不再拒絕,郭開都做到這個地步,自己若是在拒絕,就有點得罪人了,且他也不想拒絕,清姑娘既然沒帶人跑路,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至於雪女的態度……先上車後補票,這年代,什麼時候流行自由戀愛了!
不允許知道吧!
郭開聞言,臉上笑容更盛,道:“這就對了!良辰美景,佳人相伴,方不負賢弟這般人物!”
“那賢弟告辭了!”趙言笑了笑,起身道別。
郭開起身想送,直至將趙言與雪女送至門口,才轉身回府。
府邸外,馬車旁。
大司命與墨鴉正候著,前者看著趙言從府邸內走出,剛準備上前相迎,便看到了亦步亦趨跟在趙言身側的雪女,女子年齡與紅蓮公主相差無幾,姿容清麗脫俗,一頭銀色長髮,宛如雪中精靈一般。
“又一個……”她紅唇微動,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冰冷的寒意。
一旁的墨鴉都莫名感覺脊背涼了一下,忍不住瞥了一眼大司命,隨後又看向了趙言,他怎麼感覺自己這個車伕不太好當的樣子……以後不會經常要給趙言守門吧!
“趙國的盒子,收好。”趙言帶著雪女走到馬車旁,並未與大司命解釋什麼,也無需解釋,他直接將錦盒扔給了大司命。
“?!”
大司命聞言一驚,頓時顧不得雪女之事,穩穩的接住錦盒,心跳都在加速。
這……這就兩個了?!
與此同時,趙言帶著雪女上了馬車。
車廂內只點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暗,趙言與雪女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案几。
趙言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少女,對方雙眸微垂,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尖微微蜷縮,側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沉默不語。
他沉吟了少許,率先開口:“雪女姑娘,令師可還有別的交代?”
雪女聞言,微微抬頭,清冷的眸子注視著趙言,半晌,才低聲道:“師傅說……將軍非尋常權貴,或可託付。”
“託付?”趙言微微挑眉。
“侍奉權貴,本就是我等的命運……”雪女雙眸微垂,低聲說道,她想起了那一日師傅與她說的那些話,清音閣能存活至今,本就是依附於權貴,斡旋於各方勢力。
“你自己願意嗎?”趙言道。
雪女聞言一愣,旋即搖了搖下唇瓣,聲音有些苦澀的說道:“願意與否,重要嗎?雪女不過是一介藝伎,命運何曾由得自己選擇?”
面對郭開的權勢,她沒得選,清音閣也沒得選。
至於離開趙國……其他國家就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嗎?
或許結果會更慘。
“我不喜歡強迫別人,你若不願意,我可以送你返回清音閣,至於郭開那邊,我只需打個招呼即可,他不會為難你們……我趙言還不至於為難你們幾個賣藝的。”趙言輕聲說道。
雪女猛然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緊緊盯著趙言,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虛偽或試探的痕跡。
可趙言的目光坦蕩平靜,眼神真摯,沒有絲毫作偽。
此刻的他與郭開府邸內的他判若兩人。
良久。
她才緩緩搖頭,低聲道:“回不去了。”
“為何?”
“郭相國許給清音閣的那些好處,對閣中姐妹們的未來很重要,我此刻若是任性回去,便是讓師傅失信於人,讓清音閣陷入兩難,何況,將軍方才既已當著郭相國的面收下我,若此刻反悔,郭相國顏面何存?他不敢對將軍如何,卻必會遷怒清音閣。”雪女輕聲說道。
常年生活在趙國邯鄲,她豈能不知道郭開的做事風格,對方或許會短時間不會做什麼,可一旦趙言離開邯鄲,那清音閣就得遭殃了。
趙言也不可能一直庇護著清音閣,對方也沒這個理由。
“也罷,你就暫時留在我府上。”趙言想了想,也不再裝什麼正人君子,意思兩句就行了,他難道還真將送上門的雪女推出去,“我府中沒有那麼多規矩,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閒來無事,也可前往清音閣,找你師傅解悶。”
“?!”雪女聞言一愣,顯然沒想到會這般自由。
這時,大司命也上了馬車,手中依舊捧著錦盒,至於雪女,她並未多看一眼,趙言都將銅盒拿回來了,就算讓她陪著趙言在胡鬧一次,她也是可以的。
何況,府上的姐妹都這麼多了,再多幾個,又有何妨?!
大司命反正是不指望趙言會收心了,希望他未來真能給東君大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