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好氣哦
時光匆匆，從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留。
轉瞬已經到了趙言與墨鴉約定的日子。
趙言站在庭院中，看著一身幹練勁裝的驚鯢，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自從有了驚鯢，他的工作壓力無疑小了許多，對方總是能貼心地為自己處理好許多瑣事，無論是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
沒錯，對於趙言而言，爭權奪利只是工作，享受生活才是人生！
前者永遠為後者服務。
大司命依靠在不遠處的廊柱邊，站姿高挑且優雅，黑紅長裙在晨風中微微飄動，那雙裹著紫色絲襪的長腿交疊著，冷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這幾日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何況，她又能說些什麼，生活有時候就像強……都反抗不了，內心也有點躁動，倒不如默默享受。
當然，該給的態度還是該給的，不然趙言太容易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趙言看著驚鯢，輕聲詢問道：“處理好了嗎？”
“嗯，隨時都可以出發。”驚鯢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趙言，微微頷首，道：“至於羅網在韓國境內的暗樁，也已經接到指令，會繼續監視姬無夜和白亦非的動向。”
大司命此刻開口了，冷豔的眸子瞥了一眼趙言，淡淡的說道：“你確定要帶他們一起走？一群叛徒……小心被他們反噬！”
“能用就行。”趙言看著大司命，感受到對方的關心，輕笑道，“何況他們只是一群無牽無掛的殺手，能有什麼其他選擇？如今這個亂世，想必應該沒有人能比我出的價碼更高，比起所謂的忠誠，我更相信利益上的捆綁！”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自信。”大司命輕哼一聲，移開視線。
“我一直都很自信。”趙言笑眯眯的應了一聲，隨後邁步向著院外走去，今日，他要去紫蘭軒與紫女告別，順便見一見韓非。
畢竟此去一別，下次再見不知是什麼時候了，或許到時候他將不是趙國的上將軍，而是秦國的某位權臣。
……
當趙言抵達紫蘭軒的時候，樓內正有幾名早起的侍女擦拭著桌椅，她們見到趙言進門，紛紛躬身行禮，眼中帶著敬畏與好奇，畢竟趙言這位趙國上將軍，如今已經是稱得上傳奇的人物。
且對方還與他們的老闆娘紫女有一腿，又怎能不讓人好奇，可惜她們不敢詢問什麼，更不敢在趙言面前放肆。
無論是大司命亦或者驚鯢，看上去就不是那麼好惹的。
此刻，紫女已經在樓上的雅間等著他，顯然她已經知曉趙言今日離去的事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長裙，紫發用玉簪簡單綰起，少了幾分往日的嫵媚，多了幾分清麗，案几上已備好清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茶香嫋嫋，在晨光中氤氳開一片暖意。
“你來了。”紫女抬眼看他，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趙言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杯，看著桌案上精心準備的糕點，忍不住說道：“給我準備的？”
“知道你今日要走，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起程。”紫女為他夾了一塊桂花糕，動作自然得像妻子送別遠行的丈夫，眸光溫柔，輕聲道。
“要不和我一起走吧。”趙言心頭一動，伸手握住了紫女柔軟的玉手，輕聲道。
“和你一起走？然後去與她們爭寵？”紫女抬起雙眸，眼中水光瀲灩，她忽然起身，繞過案几，輕輕投入趙言懷中，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趙言，你真是個混蛋！”
她一直都清楚，趙言不會只屬於自己一個人，可他未免屬於了太多人……
“我知道。”趙言摟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發頂，輕笑道，“可你偏偏喜歡我這個混蛋。”
聽著趙言口吻中的驕傲，紫女一時間牙都有些癢了，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來上一口，卻最終沒捨得，畢竟趙言即將走了，她喜歡這一刻擁抱趙言的感覺。
兩人靜靜相擁，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疊的身影。
樓下的街市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車馬聲隱隱傳來，卻彷彿隔著一層紗，模糊而遙遠……
不知過了多久，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紫女輕輕推開趙言，理了理微亂的髮絲和衣襟，重新坐回對面，臉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嫵媚，只是眼角還有些微紅。
上來的不止韓非一人。
衛莊跟在他身後，鯊齒劍鞘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而讓趙言意外的是，紅蓮也跟著來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俊俏小生……張良。
小公主今日穿了身粉色的宮裝，髮髻梳得整整齊齊，還戴了幾朵精緻的珠花，看起來比往日嬌貴了許多，只是那雙明媚的桃花眼中藏著不安與迷茫，視線在與趙言觸碰的瞬間便迅速移開，臉頰莫名有著燥熱，不敢與其對視。
“趙兄。”韓非習慣性的拱手作揖，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道，“聽聞你今日便要啟程，特來送行。”
“有勞韓兄。”趙言起身回禮，目光掃過紅蓮，笑道，“紅蓮公主也來了？”
紅蓮抿了抿唇，小聲嘟噥了一聲：“本……本公主來送送你，不行嗎？”
“自然行。”趙言聞言輕笑一聲，小紅花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不過長得倒是越發可愛嬌媚了。
“見過上將軍！”張良對著趙言恭敬一禮，凝聲道。
趙言對其微微點頭，暫時並無招攬的心思，畢竟此時的張良還太過稚嫩，沒有經歷過韓非的調教以及韓國的滅亡，他依舊只是有點才華的少年郎。
足夠的經歷才會使人蛻變！
隨著眾人入座，紫女為每個人沏茶，屋內的氛圍才漸漸微妙了起來。
無論幾人私交如何，公事上，他們如今算得上敵對的關係，偏偏又不得不倚仗趙言，且也沒得選。
韓非端起茶杯，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姬無夜那邊，趙兄不必擔心……衛莊兄已聯絡了天澤，白亦非那邊，四哥也會設法牽制。”
顯然這幾日，韓非也做了許多的努力，他目前並不知道趙言已經與白亦非達成了合作，更不知道趙言挖了姬無夜的牆角，將他精心培養的百鳥刺客團給挖走了。
趙言聞言，卻是有些意外：“韓宇？他有辦法牽制白亦非？！”
四公子韓宇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那就是一個政治生物，韓非要出什麼樣的價碼，才能讓韓宇出手……支援他成為太子？！
似乎也唯有這個解釋了。
不過這一點，同樣凸顯出韓非的性格，他的性格註定無法改變韓國，也無法保全身邊人，他有太多的感情牽絆，道德牽絆……明明擁有法的解釋權，卻被自己所創之法桎梏。
完美的詮釋了作繭自縛！
“利益使然，姬無夜若是發狂，真在新鄭大開殺戒，受損的不只是流沙，也包括四哥的勢力……白亦非雖強，但還不至於為姬無夜拼命。”韓非神色不變，緩緩說道。
“沒有他們，流沙也無懼！”衛莊淡淡的說了一句。
能不裝逼嗎？！
有時候，趙言都不知道衛莊的自信來源於何處，莫非就因為鬼谷二字……一想到衛莊原著中被黑白玄翦砍成臊子，他就有點想笑，自信是沒錯，可自信過頭就有些搞笑了。
衛莊顯然對於自身的實力缺乏足夠的瞭解，像極了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自信憑一己之力能改變韓國，改變這個天下！
直至被人甩了幾個大逼兜，摔了一個狗吃屎。
他並未說什麼，只是輕聲提醒道：“謹慎些總沒錯，白亦非沒那麼簡單。”
衛莊眸光一厲，卻未反駁，虎頭山那一戰，他確實沒能佔到便宜，甚至吃了不小的虧。
氣氛一時沉默。
紅蓮坐在韓非身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目光時而飄向趙言，時而垂下，她心裡亂糟糟的，像有無數只小貓在撓，本以為回國之後，她就會很開心，結果心裡反而更亂了。
她想了很多，想到父王老了，想到哥哥的壓力，想到了韓國，還想到了韓宇……最終也想到了在趙國的生活，想到了趙言。
這個當初擄走她、又救了她、帶她去了邯鄲、如今又送她回來的男人，在她心裡留下了太複雜的印記，她討厭他……可如今得知要與他分開，心口就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慌。
昨日聽說他要走，她一夜沒睡好。
“趙言……”紅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閣樓內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公主俏臉微紅，卻鼓足勇氣，明媚的眼眸盯著趙言，道：“你……你這就走了？”
趙言詫異的看了一眼紅蓮，微微點頭，道：“嗯，趙國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韓國。”
“那…那……”紅蓮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韓非看了妹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是何等聰明的人，豈會看不出紅蓮的小心思。
紅蓮這段時日的變化很大，曾經那個驕縱任性、天真爛漫的小公主，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思索，也學會了……患得患失。
年少慕艾，不外如是……
他心中輕嘆一聲，忍不住看向趙言，將紅蓮未說完的話語繼續說了出來：“趙兄，你此行離去，將紅蓮帶上吧。”
“什麼？”紅蓮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趙言和紫女也看向韓非。
韓非一本正經的給出瞭解釋：“接下來一段時日，韓國必然會亂一陣子，紅蓮若是留下，我會分心，且趙兄說的不錯，紅蓮已經不小了，她繼續留在韓國，只會成為聯姻的工具……做哥哥的，怎能坐視這樣的事情發生！”
紅蓮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離開過韓國，見識過外界的殘酷，她早已經不是那個刁蠻的小公主，自然知曉自己的命運將走向何方，父王雖然寵愛她，卻未必能一直庇護她，畢竟父王首先是韓王，其次才是父王。
他需要考慮韓國的利益。
“哥哥，為了韓國，我……”她想說什麼，卻被韓非阻止了。
“還輪不到你來！”韓非斬釘截鐵地說道，他轉頭繼續看向趙言，正色道：“趙兄，替我照看好紅蓮！”
“走了也好，她留下，只會成為累贅。”衛莊一如既往地直接，平靜的闡述一個事實。
紅蓮那雙桃花眸子瞬間紅了，兇巴巴瞪了一眼衛莊，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她怎麼就變成累贅了。
紫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嗔怪地瞥了一眼趙言，韓非能看出的東西，她身為女子豈能看不出，不過她能說什麼，難道怪趙言的魅力太大？！
她心中輕嘆一聲，起身走到紅蓮身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殿下，聽九公子的話，隨趙言一同走吧，你若留下，九公子會分心照顧你，甚至你會成為他人要挾你哥哥的物件……韓國如今並不太平。”
紅蓮眼眶中有著淚水在打轉，她知道他們說得對，可她不甘心，為什麼偏偏是她要離開？為什麼她總是被保護、被安排的那一個？
“我會照顧好她的。”趙言看著韓非，承諾道，債多不壓身，府上那麼多女子了，也不差一個了。
半個時辰後，趙言一行人離開了紫蘭軒。
紅蓮跟在他身側，眼睛還紅紅的，卻已經不再哭了，她看著韓非等人，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哥哥，替我向父王道別，還有，你們也要注意安全！”
“走吧，在趙國多聽趙兄的話，不要任性了。”韓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中帶著寵溺與不捨，畢竟這次一別，下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不知到時他是否還能活著。
“我才沒有任性。”紅蓮撅著嘴巴，小聲嘀咕道。
衛莊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紫女不捨地看著趙言，與趙言最後抱了一次，許久，才緩緩鬆手，“保重！”
“走了。”
趙言對著眾人擺了擺手，隨後上了馬車，在城門口的位置，與大部隊匯合，數百精騎整裝待發，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出城的路上很順利，守城將領顯然已接到命令，見是趙言的隊伍，恭敬地開啟城門，目送他們離去。
城外五里亭，墨鴉已等候在此。
他身後站著四十餘名黑衣勁裝的男女，個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正是百鳥刺客團的精銳，見到趙言，墨鴉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墨鴉率百鳥四十三人，聽候上將軍差遣。”
他身後的刺客們隨之跪下，動作整齊劃一。
趙言看著眾人，微微點頭，輕聲道：“起來吧……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麾下的玄鳥衛！”
他直接給百鳥刺客團改換了門庭。
“遵命！”墨鴉沉聲應道，他與兄弟們即將走向一條不一樣的道路，至於未來會如何，誰也不清楚，可至少，他們還活著。
……
與此同時，新鄭，大將軍府。
姬無夜已經得知趙言等人離去的訊息，頓時眼中湧動兇光，準備今晚便血洗了紫蘭軒，順便將朝中那些與他作對的老東西也一同解決了，甚至他還想對韓宇動手！
他都已經到了這個田地，自然想拖著所有人一起死，且唯有自己足夠瘋，才能讓他們投鼠忌器！！
他猛地抬頭，看向殿外：“墨鴉呢？百鳥的人集合得如何了？”
話音落下，殿外久久無人回應。
過了半晌，才有一名親衛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實話實說：“回大將軍，墨鴉大人……還未回來。”
“什麼？”姬無夜聞言，眉頭一皺，語氣微冷，“昨夜不是讓他去集結人手嗎？這都什麼時辰了？”
親衛額頭冒汗，他感覺到姬無夜身上的森冷殺意，頓時有些尿意：“屬下……屬下不知！今晨去百鳥駐地看過，那裡空無一人，連日常值守的暗哨都不見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上姬無夜心頭，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出殿外，厲聲道：“來人！去把百鳥的人都給本將軍找出來！立刻！馬上！”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回。
由墨鴉親筆書寫的一份信件送到了姬無夜的手中，其上的內容很簡短，墨鴉感謝了大將軍的培育之恩，他將帶著兄弟們去投奔趙國上將軍趙言！
姬無夜臉上的表情都在瞬間僵硬了，臉色瞬間潮紅，全身肌肉繃緊，下一刻，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墨鴉！！！”
呱呱呱~
屋簷上的烏鴉被驚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