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還有沒有國際法!
馬車在數百精銳騎兵的護衛下,緩緩臨近新鄭,熟悉的風景再次映入眼簾,只是這一次,趙言的心境與數月前初次踏足此地時已大不相同。
曾經的他只是初為趙國上將軍,身上無任何戰績,名聲不響,韓國對其雖不敢怠慢,但也只是畏懼趙國,而非敬畏他!
可如今卻不一樣。
單單是趙言二字,就足以讓韓國顫抖。
昔日形容鬼谷弟子的那句話,如今可以完美的用在趙言身上。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
“又回來了。”趙言看著遠處那熟悉的城牆,輕聲低語。
大司命聞言,忍不住掃了一眼趙言,她知道趙言此刻必然是在追憶韓國新鄭城內的那些女人,比如王宮內的明珠夫人,或是紫蘭軒的紫女,至於其它女子……都已經被他帶回了邯鄲上將軍府。
“此行要不要考慮將剩餘的也帶走?”她薄唇輕啟,高冷御姐般的嗓音在趙言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諷刺的意味。
“我倒是想,可她丈夫不同意。”趙言聞言,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大司命頓時被一句話幹沉默了,論耍嘴皮子,十個她也不是趙言的對手,因為趙言是真不知道羞恥為何物,陰陽家有他真是陰陽家的……幸福。
驚鯢安靜的坐在趙言身側,面容清冷,身著一襲宮裝長裙,驚鯢劍安靜的放於膝蓋,宛如一副美好的畫卷,令人不忍心打擾。
不過她聽到二人的對話,清冷的眸子也是不由得泛起了一縷波瀾,因為這簡短的對話中透露的資訊量有點大。
趙言在韓國王都新鄭之中似乎還有幾位紅顏知己?!
紅蓮對於二人的對話卻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她近鄉情怯,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眼神有些恍惚,離開時的她是狼狽不堪的階下囚,歸來時……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身份。
公主?人質?
複雜的心緒讓她抿緊了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趙言看著神態緊張的紅蓮,出聲調侃道:“緊張了?”
紅蓮聞言,頓時回過神來,本能的瞪了一眼趙言,藉此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隨後嬌哼一聲:“本公主回自己家,有什麼好緊張的!倒是你……我看你如何和我父王解釋!”
趙言聞言卻是笑而不語,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他何須給韓王安解釋什麼,別說自己沒有被他抓住把柄,就算真抓到了,對方又能拿他怎麼樣?!
他敢嗎?!
長安君成蟜的十萬大軍與李牧率領的八萬邊軍精銳,如今盡在韓國境內。
韓王安如今需要考慮的不是找他的麻煩,而是該考慮如何安撫他的情緒,將他安安全全、舒舒服服的送出韓國!
誰讓韓國弱小呢?!
車隊行至城外三里亭時,前方已有人在此等候。
那是一隊韓國王宮禁衛軍,中央一襲錦衣華服的男子負手而立,正是四公子韓宇,他身後站著一名身形修長的年輕男子,正是其義子韓千乘,號稱韓箭術第一!
不過其箭術也確實極為出眾,堪比秦時階段的鐘離昧,射出的弓箭都自帶鎖定的功能,堪比現代的智慧導彈,只是威力一般,上不了檯面,只能欺負欺負小兵。
“四哥……”紅蓮自然也認出了對方,頓時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趙言曾對她說的那些話,至今也猶在耳畔,這讓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對方,這個曾經她比較尊敬的四哥!
伴隨著馬車停穩。
趙言等人陸續下了馬車,他率先迎了上去,臉上依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輕聲道:“四公子,好久不見!”
“數月不見,上將軍之名,如今已是名動天下!”韓宇快步上前,拱手一禮,輕嘆一聲。
距離上次一別不過短短數月,趙言依舊是那個趙言,可對方的地位卻截然不同,合縱伐齊,兵不血刃而下臨淄,此等功業,舉世罕有!
他曾高看了趙言,卻不曾想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的能力與手段……可惜此等大才,不能為韓國所用!
“四公子謬讚了!”趙言輕笑一聲。
“父王聽聞將軍再次入韓,特命我出城相迎,以示尊重。”韓宇並未提起之前的恩怨糾葛,彷彿曾經的一切都煙消雲散,他甚至都未曾責問趙言的胡美人在何處。
不敢,也不能!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將軍請!”
二人並肩向城中走去,五百趙騎與韓宇的衛隊合為一處,浩浩蕩蕩,沿途百姓紛紛避讓,竊竊私語。
韓宇邊走邊談,舉止儒雅,聲音溫和:“將軍此番出使韓國,可是為了長安君之事?”
“正是。”趙言並不遮掩,直接選擇明牌,“成蟜舉兵清君側,檄文已傳天下!他希望能得到列國聲援,尤其是韓國的支援……畢竟,他的母親是韓國公主,說起來,與韓王還是表親。”
韓宇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抹精芒,隨即隱去,他輕嘆一聲:“這畢竟是秦國內政……韓國不宜插手。”
“不宜,還是不敢?”趙言聲音從容不迫,比起上一次入韓時的謹小慎微,如今的話語聲無疑底氣十足,這是源於自身實力的自信,以及大國對小國的壓制。
“皆有!”韓宇聞言,緩緩說道,“韓國乃秦國近鄰,若成蟜事敗,韓國助他,必被秦國所伐!”
“這又有何妨?”趙言想也不想,直接慫恿道,“如今五國合縱,彼此同氣連枝,韓國若有難,各國必會鼎力支援!韓國根本無需懼怕秦國!”
那趙國為什麼不出兵?!
韓宇想直接將這句話懟到趙言臉上,上一次見面,他怎麼就沒看出趙言的本質,此人的無恥程度,比起昔年的鬼谷門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八萬趙國邊軍精銳就在韓國邊境徘徊,與長安君成蟜的十萬兵馬眉來眼去,卻根本沒有出兵的意圖,反而讓韓國出兵趟渾水。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國弱就應該被欺負嗎?!
還有沒有國際法?!
他深吸了一口氣,維持自己貴公子的風度,他乾笑一聲,選擇了轉移話題:“這些朝堂之事,稍後再議!將軍遠道而來,今晚父王將在宮中設宴,為將軍接風洗塵……紅蓮妹妹離家多時,父王也十分想念。”
說話間,韓宇看向了馬車內的紅蓮,顯然已經提前收到了訊息。
紅蓮聽到這些話,眼眶微紅,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趙言微微點頭,道:“理當拜見韓王。”
遠處的紫蘭軒頂層。
紫女立於窗前,深邃的紫眸緊緊地盯著官道上的車隊,隱約間似乎能看到拿到熟悉的人影,
紫蘭軒。
紫女立於頂樓窗前,能清晰地看到遠處官道上的車隊,紫色深衣緊貼著她豐腴曼妙的身段,紫發如瀑,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唇瓣緊緊的抿著,一副心事很重的模樣。
她既喜悅趙言的到來,又擔憂趙言接下來的謀畫與流沙起衝突。
……
韓王宮。
華燈初上,絲竹盈耳。
為迎接趙國上將軍、聯軍副帥趙言的到來,韓王安設下了極為隆重的宮宴,殿內鋪著厚厚的絨毯,青銅鼎中燃著名貴的香料,兩側案几後坐滿了韓國宗室貴胄與文武百官。
舞姬身著輕紗,隨著編鐘雅樂翩翩起舞,水袖翻飛,試圖營造出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然而,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感。
在場只有趙言有閒情雅緻欣賞舞姬的曼妙舞姿,其餘人都是強顏歡笑,心事重重,畢竟韓國目前的局勢,就沒人能笑得出來,就連姬無夜最近也是忙得焦頭爛額,不但要與韓宇等人勾心鬥角,還得應對如同瘋狗一般的韓非與衛莊。
想到此事,姬無夜就忍不住捏緊了手中的酒爵,虎目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掃向趙言,畢竟這些事情都是趙言這廝惹出來的,在對方出現之前,韓國完全被他掌控在手中,距離真正權傾朝野只差一步。
可隨著趙言出使韓國,他不但丟失了禁軍統領的職位,還失去了太子這個傀儡,甚至就連韓王安對他的信任也是降低了不少。
且這個局面隨著韓非的迴歸,更加惡化,對方短短數月之內,便“咬”死了翡翠虎,斷了他最大的財路!
至於合縱伐齊的好處,至今連個錢幣都沒見到。
“真是該死啊……”他心中無能狂怒,對於趙言既憤怒,又忌憚,還帶著一股嫉妒羨慕!
姬無夜為了爬到如今這個地位,花費了數十年的心血,期間吃了無數的苦,可趙言才花費了多久時間,如今合縱伐齊大勝,其名望大漲,趙王偃又在此時薨了,對方如今在趙國,是真的權傾朝野了!
這小子何德何能?!
韓王安神色有些凝重,眉宇間有著化不開的鬱結之色,顯然他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胡美人的突然消失,可就算知曉趙言帶走了自己最寵愛的美人,他也只能當做不知道,還得努力維持君主的體面。
其身側的明珠夫人盛裝出席,一襲絳紫色宮裝長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傲人曲線,雲髻高聳,珍珠步搖晃動,妝容精緻得無可挑剔,她端莊地坐在那裡,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是眼波流轉間,那掃向趙言的目光,彷彿欲將其生吞了。
趙言自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明珠夫人眉來眼去,有些事情,可以做,甚至可以幹,但絕對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講,更不能鬧到世人皆知,不然悠悠眾口可不好堵。
“上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寡人謹以此杯,為將軍洗塵!”韓王安舉起酒爵,努力提高了幾分音量,卻依舊難言那許虛浮。
“謝韓王!”趙言舉杯示意,隨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紅蓮之事,多虧上將軍庇護,方能周全……讓上將軍見笑了!”韓王安主動提起了此事,同時也將此事定調了,紅蓮並非趙言擄走的,而是其救走的。
至於胡美人之事……沒了也就沒了,韓王安並不缺美人。
“韓趙魏三國同氣連枝,既然遇見了,外臣自然不可置之不理!”趙言放下酒爵,輕聲說道,同時將話題引入此行的正題,“此番入韓,一方面是因為紅蓮公主思家心切,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長安君之事……想必長安君成蟜的檄文,韓王已詳閱,不知韓王對此事有何高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韓王安此刻也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事關秦國,不得不慎重一二,他斟酌詞句,道:“檄文所言……實在過於駭人,寡人以為,還需詳查,不可輕信!”
“韓王安的意思,長安君只憑猜測,便貿然對天下發布檄文?!”趙言聞言,反問道。
“這……”韓王安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天下苦秦久矣,如今秦國自亂,正是列國伸張正義、重塑乾坤之時!韓王若此時猶豫,坐失良機,來日恐成禍根!”趙言沉聲說道。
張開地此刻主動起身,為韓王安解圍:“上將軍,此事容後再談,眼下,老夫很想問一問,合縱伐齊,我韓國所得之利在何處?!”
趙言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張開地的那張老臉上,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凝聲道:“張相國問得好!韓國確實為合縱出了力,按約定,可得齊國之利……可期間未能派出一兵一卒直接參與攻齊,這也是事實!”
“上將軍此言何意?!”姬無夜有點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怒視趙言。
“大將軍何必心急,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趙言瞥了一眼暴怒的姬無夜,聲音依舊平靜,直視韓王安,“齊地之利,韓國該得的那份,不會少……可前提是,韓國需在此次秦國內亂中,表明態度,做出選擇!”
“天下沒有隻享權利不盡義務的好事!合縱伐齊,韓國出力最少,卻間接獲利,如今應對秦變,韓國當出一份力!”
“這是我的態度!也是各國的態度!”
殿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張開地緩緩坐下,面色凝重,他知道,話已至此,再爭辯下去已無意義,韓國根本沒有平等談判的資本,在絕對的實力和局勢面前,一切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韓王安臉色發白,手中的酒爵微微顫抖,他知道趙言是在威脅,韓國若不出兵,便會成為下一個齊國!
眼前這小子可是滅了齊國的狠角色!
齊王都死了!!!
趙王也死了……至於其中有沒有趙言的手筆,誰又說得清楚。
就問你慌不慌。
畢竟韓王也是王。
韓非盯著趙言,一言不發,對於眼下局勢的發展,他早有所料,韓國出兵助長安君,已經是既定的事實,這一點,與韓國是否願意並沒有關係,韓國沒得選。
比起考慮改變此事,他更想借助此事除掉姬無夜與整個夜幕,讓韓國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後生!
明珠夫人也沒想到當初那個頂撞他的小傢伙,如今成長到了這種地步,敢當著韓國君臣的面,肆無忌憚的上嘴臉……可她不得不承認,如今的趙言更加成熟,更加有男人味了。
她抿了抿誘人的唇瓣,開口緩和了一下氣氛:“大王,上將軍遠來是客……國事雖重,也不急於一時定論,不如今夜暫且放下煩憂,欣賞歌舞,暢飲美酒。”
隨後明珠夫人又看向了趙言,“將軍一路勞頓,也該早些歇息。”
這一次,她目光在趙言身上停留的有點久,眼中流露著身為一國夫人對於貴客的關切,只是那神態在趙言眼中,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
趙言不動聲色,舉杯笑道:“夫人言之有理,是在下心急了!如此良辰美景,確實不該辜負,外臣敬夫人一杯。”
明珠夫人優雅舉杯,衣袖掩面,飲下酒液時,眼波流轉,那瞬間的風情,宛如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優曇,絕美而危險,只為一人所見。
宴會的氣氛在明珠夫人的周旋下,似乎重新變得融洽起來。
推杯換盞,恭維客套,每個人都帶著虛偽的面具,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風暴並未過去,只是被暫時按捺。
韓王安強顏歡笑,四公子韓宇若有所思,百官各懷心思。
韓非想與趙言聊一聊,可眼下顯然不是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