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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入燕國

易水驛館的夜晚,在女英近乎執拗的索取下,變得格外漫長而熱烈。

當一切終於平息,女英軟軟地伏在趙言懷中,指尖都懶得再動一下時,窗外的天色已透出濛濛的青灰,炭火將熄未熄,餘溫猶存,混合著事後特有的旖旎氣息,在寂靜的室內緩緩流淌。

趙言攬著女英光滑汗溼的背脊,感受著她逐漸平復的心跳和呼吸,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髮絲。

女英閉著眼,臉頰貼著他的皮膚,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但眉宇間那股鬱結的妒意和偏執,卻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後的慵懶。

“現在……公平了?”趙言在其耳邊輕笑。

女英沒睜眼,只是鼻間輕輕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語氣悶悶的說道:“下次……不許與她白天這樣。”

趙言一臉無辜,反而先委屈上了:“姐姐,這我可管不了,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懂怎麼拒絕姐姐的要求。”

女英聞言,抬起頭瞪他,那雙與娥皇一般無二卻神彩迥異的眸子裡水光瀲灩,嗔怪中帶著些許咬牙切齒:“你不許站在她那邊,護著她!我才是你的姐姐!”

“我以為兩個都是姐姐。”趙言無奈一笑,手臂緊了緊,“你看,你要,我不是從了嗎?”

這話讓女英臉頰又紅了幾分,她重新把頭埋回去,聲音都柔弱了幾分,卻依舊強調:“就是不許,你是我的!”

“好好,聽姐姐的。”趙言順著她的話哄道,心中卻是有些想笑,對待女英,需要比對待娥皇更強烈的佔有性回應,才能撫平她內心深處因人格交替而產生的不安與嫉妒。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餵飽就行。

兩人又溫存了片刻,直到窗外傳來親衛起身洗漱、準備車馬的輕微動靜。

“該起了。”趙言拍了拍女英的背,“今日要進薊城,得收拾齊整。”

女英有些不情願地動了動,但還是撐起身子,隨著她的動作,薄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曼妙的曲線,在晨光微熹中宛如美玉雕成,她微微蹙眉,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痠軟,嗔怪的颳了趙言一眼,才慢吞吞地開始穿衣。

趙言迅速穿戴整齊。

當女英梳理好長髮,換上那身標誌性的紫白衣裙時,周身的氣質已悄然轉變,那份夜間的熾烈與偏執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溫婉沉靜所取代,眼神也恢復了娥皇特有的柔和與包容。

她看向趙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自然地移開,彷彿昨夜那場瘋狂的超級加倍與她毫無關係,只是耳根處一抹未散盡的薄紅,洩露了少許端倪。

似乎女英並未封存昨夜的記憶,甚至與娥皇開啟了共享模式……炫耀?!

“早。”娥皇輕聲開口,聲音溫潤如常。

“早,姐姐。”趙言也神色自若地回應,彷彿剛才與女英的對話從未發生,兩人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對於這具身體裡兩個靈魂的交替,都已習慣成自然。

簡單地用了些朝食,車隊再次啟程,向著北方的燕國都城薊城進發。

越靠近薊城,官道兩旁的景象便越發蕭索。

時值寒冬,田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看不見絲毫綠意,村落稀疏,屋舍低矮破敗,偶爾可見裹著破爛冬衣的農人縮著脖子在雪地裡艱難行走,臉上是凍出的青紫色和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

“這個冬天不好熬。”趙言看著窗外景象,低聲道,比起趙國的苦寒,燕國顯然更甚一籌,那種深入骨髓的蕭條與麻木,即便隔著車窗也能感受到。

路人都宛如行屍走肉一般,或許下一刻便會倒在雪地之中,再也爬不起來。

娥皇看著車窗外的一切,眼眸中帶著些許憐憫,輕聲說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興亡之間,最苦的終究是他們這些升斗小民。”

趙言平靜的看著這一切,昔日看到這一切的難受感覺,如今已經沒有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經歷了不少事情,性格自然那也發生了些許改變。

這種亂世,仁慈改變不了任何東西,想以一己之力,拯救蒼生,無疑是痴人說夢。

他也沒那麼偉大。

似這種改天換地的事情,還是讓嬴政這種秦始皇來幹吧!

趙言最多收留一些‘可憐無辜’的小姐姐。

……

午時前後,薊城那高大卻略顯陳舊灰暗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薊城的城牆透著一種歷經風霜的滄桑與堅韌,牆體以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砌,不少地方已有修補的痕跡,城樓上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守城計程車卒甲冑看起來還算齊整,但精神面貌卻帶著一種燕地特有的冷硬與沉默。

車隊在城門處接受了例行的查驗。

當守城軍官得知是趙國上將軍趙言的車駕時,態度立刻恭敬了許多,迅速放行,並派人飛馬入城通報。

進入薊城,內部的景象比城外稍好,街道還算寬闊,兩旁店鋪林立,行人車馬往來,有了都城應有的生氣,但仔細看去,許多店鋪門面陳舊,貨物種類也不甚豐富,行人的衣著大多樸素,鮮見華服錦袍之輩。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趙國邯鄲截然不同的氣息,少了幾分浮華奢靡,多了幾分北地特有的粗糲與務實,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感。

“比起邯鄲,這裡更像是一座戰爭前沿的邊塞重鎮。”趙言打量了幾眼,不由得對身側的娥皇說道。

娥皇微微頷首,輕聲道:“北抗胡虜,東臨遼東,南接強齊,燕國立國於此,歷代君王皆需枕戈待旦,民風自然剽悍些,只是如今……”

她微微搖頭,並未繼續說下去,不過意思很明確,如今的燕國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燕國了,燕王喜更不是曾經的那位雄主。

這個時代,能開一國的君主,又有哪個是簡單,無非是子孫拉胯,似秦國那種的,華夏曆史上都極為罕見。

接連六代都沒有出過昏君,你敢信?!

一路無話,趙言一行很快便被引至城西的驛館,驛館規模不小,建築風格粗獷大氣,以石材和巨木為主,內部陳設卻意外地精緻,供暖的壁爐燒得極旺,溫暖如春,顯然燕國在接待禮儀上並未怠慢。

趙言剛剛安頓下來,驛館外便傳來通報:“雁春君到!”

雁春君,燕王喜之弟,在燕國地位尊崇,權勢極大,由他出面接待趙國上將軍,規格上算是給足了面子。

趙言對此人有些瞭解,原著中,此人曾出現在回憶篇之中,想要強行霸佔雪女,可惜,找錯了目標,雪女顯然不是一個任人揉捏的尋常女子,最終此人慘死於雪女之手。

且此事背後,十有八九有燕丹的影子。

他思索了片刻,便帶著娥皇迎至驛館前廳。

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邁步而入,他身材微胖,麵皮白淨,蓄著修剪精緻的短鬚,頭戴金冠,身著繡有繁複雲紋的紫色錦袍,外罩一件華貴的玄狐大氅,行走間環佩叮噹,香氣隱隱,一副養尊處優的貴戚模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雙眼睛,微微眯著,總帶著三分笑意,看似和氣,目光轉動間卻偶爾掠過一絲精明的考量。

在其身側,還站著一名年輕俊朗的貴公子。

“趙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雁春君未語先笑,聲音洪亮,透著熱情,“本君奉王兄之命,特來迎接將軍,驛館簡陋,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將軍海涵。”

“雁春君親自前來,言愧不敢當。”趙言拱手還禮,笑容得體,“燕趙毗鄰,同為抗秦盟友,何分彼此,此番叨擾,已是過意不去。”

兩人寒暄幾句,雁春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趙言身側的娥皇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與淫邪,不過很快便壓制了下去,他雖然為人狷狂,卻也知曉什麼女子不能碰,什麼人不能得罪。

何況如今的燕國即將與趙國展開合作,自然不能得罪趙言。

“王兄已在宮中設下晚宴,為將軍接風洗塵……將軍一路勞頓,不妨先稍事休息,申時三刻,本君再來接將軍入宮。”他呵呵一笑,客套的說道。

“有勞君上。”趙言點頭應下。

雁春君又客套了幾句,便帶著隨從與貴公子離去,後者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平靜的看著一切。

燕丹嗎?

趙言目送二人離去,心中思量,不過以他從驚鯢那邊得到的情報,燕丹如今在燕國的處境可不太好,而剛才的這一幕也驗證了這一情報的真實性。

此時的燕丹站在雁春君身邊,堪稱嘍囉,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二人返回房內。

娥皇率先開口,聲音輕柔:“這位雁春君,看似豪爽熱情,實則眼神遊移,心機不淺,他身上的薰香濃烈,指甲修剪得過於精細,是個注重享樂之人。”

“燕王喜耽於享樂,其弟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勝一籌……讓他負責接待,無非是顯示重視,其身邊那位貴公子倒是更有意思,不出意外,此人應該便是燕國太子,燕丹。”趙言聞言,笑了笑,道。

“你對他感興趣?”娥皇有些不解,顯然不明白燕丹有什麼值得關注的。

趙言微微點頭,不過他並未解釋什麼,總不能告訴娥皇,燕丹可以泡到東君,是他的頭號情敵吧……不過燕丹的樣貌倒是還可以,雖然不足以對他產生威脅。

罷了,不管有沒有威脅,他都不打算給燕丹這個機會,此番合縱伐齊,哪怕耗盡趙國國力,也得即將燕國給滅了!

讓燕丹這位燕國太子成為真正的廢太子,連前往秦國為質的機會都沒有!

……

申時三刻,雁春君的車駕準時到來。

趙言帶著娥皇登上馬車,在燕國禁軍的護衛下,向著燕王宮駛去。

燕王宮位於薊城中心,規模不及趙國邯鄲宮那般宏大輝煌,但建築更加緊湊,格局森嚴,宮牆高厚,箭樓林立,防禦色彩濃厚,宮門處的守衛皆是身材魁梧的燕地大漢,他們眼神銳利如鷹,顯然都是百戰精銳。

穿過數道宮門,來到舉行宴會的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青銅獸爐中炭火熊熊,驅散了冬夜的寒意,樂師坐在殿角,奏著舒緩的燕地樂曲,數十名衣著華麗的宮娥侍立兩旁。

燕王喜已然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王座之上,他年約五旬,面容與雁春君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浮腫鬆弛,眼袋深重,面色在酒色侵蝕下透著不健康的潮紅,頭戴諸侯冕旒,身著冕服,努力挺直腰背,想做出威嚴姿態,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有些渙散的眼神,卻暴露了他的外強中乾。

相國晏平坐在文官首位,一臉笑眯眯的和氣模樣。

武將佇列中,幾名身著甲冑的將領正襟危坐,其中一位面色黝黑、神情肅穆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正是邊軍主將之一的劇辛,而坐在燕王喜下首左側的,是雁春君,隨後是今日跟隨他迎接自己的貴公子。

顯然趙言猜測的不錯,此人就是燕丹。

趙言與娥皇進殿,依禮參拜。

“外臣趙言,參見燕王!”

燕王喜抬了抬手,聲音有些虛浮:“趙愛卿免禮,賜座!”

內侍引趙言與娥皇在客席首位坐下,正與燕丹的席位相對。

燕丹的目光在趙言臉上停留片刻,旋即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宴會開始,無非是例行公事般的酒色歌舞。

燕王喜似乎興致不高,只是機械地舉杯,眼神不時飄向殿中起舞的舞姬。

晏平則始終面帶微笑,偶爾與身旁的同僚低聲交談幾句。

劇辛等將領大多沉默飲酒,神情嚴肅。

酒過三巡,燕王喜似乎終於提起了些精神,看向趙言,開口道:“趙將軍年少有為,寡人早有耳聞,此番不遠千里而來,可是為了合縱伐齊之事?”

終於切入正題了。

殿內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道目光集中在趙言身上。

趙言放下酒杯,從容應道:“回燕王,正是!信陵君與我家大王皆以為,齊國坐擁東海之利,富甲天下,卻與秦國暗通款曲,長此以往,必成中原大患……如今五國合縱,人心所向,正是替天行道,剷除此獠,共分其利,以強諸國、弱暴秦之時!”

“燕國乃北方雄邦,與齊毗鄰,若能加入合縱,必能使聯盟如虎添翼,功成之後,燕國所得,絕不會少於任何一國。”

燕王喜還未開口,相國晏平便呵呵一笑,接過話頭:“上將軍所言,甚是有理,齊國近年來確有些跋扈,與我燕國也時有摩擦,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我燕國北有胡人如狼,東有遼東未靖,國內連年雪災,民生多艱,國庫實在空虛,若要出兵伐齊,這軍資糧草……”

韓國都沒哭窮,你哭個勾八!

搞得趙國很富有一樣!

趙言心中吐槽,面上卻依舊誠懇,張口忽悠道:“相國所慮,外臣明白,合縱乃五國共同之事,豈能讓燕國獨力承擔?出兵之後,一應糧草輜重,可按各國出兵比例,由聯盟共同籌措,至於戰利分配,更會嚴格按照戰功與出兵多寡,公平處置……魏國信陵君、我國大王,皆可為此作保。”

“信陵君與趙王的信譽,老夫自然是信的。”晏平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閃動,繼續詢問道:“只是不知,上將軍覺得,我燕國出兵多少,方為適宜?又該攻伐何處?”

趙言沉吟少許,緩緩說道:“燕國形勢,外臣略知一二……依外臣淺見,燕國可出動南境邊軍三至五萬,自北向南,攻取齊國北境重鎮即可,如此,可牽制齊軍主力,呼應魏趙楚聯軍。”

劇辛聞言,抬起眼皮看了趙言一眼,沉聲道:“齊國北境防線,以即墨、高唐為樞紐,城堅池深,守將並非庸才,若要攻取,非精兵強將不可,最少五萬兵馬,且需充足糧草器械!”

晏平的眉頭皺了一下,考慮是否值得動用這般多的精兵。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太子燕丹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清朗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父王,相國,劇辛將軍,丹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殿內目光頓時聚焦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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