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個個安撫過去
趙言站在門口偷聽了一會兒,隨後敲響了房門,頓時,屋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片刻,門被拉開。
開門的正是焰靈姬,她顯然已經準備歇息,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冰藍色寢衣,鉤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段,長髮鬆鬆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髮絲垂在頸側,襯得肌膚越發白皙如玉。
比起那聲火焰長裙,這身裝扮更顯柔情似水,宛如水中的精靈,魅惑且勾魂。
她看到來人是趙言,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中浮現出一抹驚訝,旋即化作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同時側身讓開,語氣慵懶:“怎麼,終於有時間來安撫這位鬧脾氣的小公主了?”
趙言笑了笑,邁步走入其中,入眼的便是坐在床沿的紅蓮公主,她眼眸略顯紅腫,眼角淚花浮動,瞧見趙言,立刻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他,肩膀卻微微發抖,顯然委屈得厲害。
剛剛進入趙國的那點新鮮勁已經完全沒了,有的只是身處異國他鄉的無助與害怕。
周圍都是陌生人,在沒有人寵著她了。
那種感覺可想而知。
尤其是夜晚。
焰靈姬關上門,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水,一副看好戲的姿態,她知道趙言的嘴巴很厲害,不過紅蓮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很好奇趙言如何安撫紅蓮。
趙言走到紅蓮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頗為真誠與溫柔。
紅蓮咬著嘴唇,就是不看他,眼淚卻啪嗒啪嗒往下掉。
“想家了?”趙言聲音溫和。
紅蓮不吭聲。
“恨我把你帶到這裡來?”
依舊沉默。
趙言也不惱,伸手從袖中掏出一方素帕,遞到她面前:“擦擦眼淚,眼睛腫了就不漂亮了。”
紅蓮猛地扭回頭,瞪著他,聲音帶著哭腔:“不用你假好心!你就是個壞人!綁匪!騙子!”
“哦?”趙言挑眉,“我騙你什麼了?”
“你說帶我去見哥哥!可現在呢?把我關在這裡,哪兒也不讓去!”
“我何時關你了?”趙言失笑,“門外有守衛嗎?窗上有鎖嗎?我只是讓你暫時住在這裡,等我把趙國的事情處理完,自然會帶你去齊國。”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快則一兩個月,慢則三五個月。”趙言實話實說,“我要先去燕國辦些事情,之後還得回國忙點事情,待做完這一切,才有空陪你去齊國。”
紅蓮瞪大眼睛,只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三五個月?!那……那父王那邊……”
“韓王那邊,我已經讓姬無夜帶話,說你隨我去魏國探望你外祖母了。”趙言輕聲說道,“短時間內,他不會起疑,就算起疑……韓國如今自顧不暇,也沒精力追究。”
這話說得殘酷,卻是事實,且再過一段時日,韓王安估計得慶幸趙言將紅蓮公主帶走,畢竟韓國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紅蓮眼圈又紅了,這次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她終於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已不再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韓國公主。
她的命運,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所以……”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顫抖,“所以我回不去了,是嗎?”
趙言看著眼前委屈巴巴的少女,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
“紅蓮,這只是暫時的!”他輕聲說,“你現在若是回韓國,會很危險,你護不住自己,你將成為所有人算計的棋子!因為你是你父王最寵愛的公主,你有被算計的價值!如果你堅持要回韓國,我現在就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只是回去之後,是生是死,我不會再插手。”
紅蓮仰頭看著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咬著唇瓣,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你……你真的會帶我去見哥哥?”
“我趙言或許不是君子,但說出的話,從不食言。”趙言正色道。
紅蓮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半晌,她才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等你忙完。”
趙言將手中帕子塞進她手裡,輕聲道:“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在這裡,沒人會傷害你……你依舊可以做你的小公主,我會代替你父王寵愛你。”
“才不需要!”紅蓮兇巴巴瞪了一眼趙言,輕哼一聲,“我又不是需要人照顧的小女孩!”
“聽話。”趙言捏了捏紅蓮的鼻子,隨後起身看向身旁看戲的焰靈姬,道:“我們出去聊聊?”
焰靈姬挑眉,放下茶杯,起身跟著趙言走出了屋子。
廊下夜風更冷了些。
焰靈姬只穿著單薄的寢衣,卻不懼寒意,抱著手臂倚在柱子上,湛藍眸子在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彩,似笑非笑地看著趙言,柔聲道:“將軍安撫完小公主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安撫我了?”
說話間,她已經靠在了趙言身上,紗袍下隱約可見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夜風中衣袂飄飄,在這冰冷夜色中格外灼目。
“你想讓我怎麼安撫你?”趙言順勢摟住她纖細的腰肢,輕聲笑道。
“這個問題不該是你考慮的嗎?”焰靈姬靠在趙言溫暖的懷抱裡,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酒香,讓他身上的味道有些醉人,莫名有一種依靠的感覺。
“我覺得你不需要安撫。”趙言笑了笑,看著焰靈姬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子,輕聲道。
“哦?”焰靈姬歪了歪頭,“將軍這麼確定?”
“你若是那種需要安撫的女子,當初在虎頭山上,就不會選擇自焚。”趙言微微低頭,二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與溫度,他摟著她的腰肢更緊了幾分,“你心裡有火,有傲骨……你不是藤蔓,不需要依附誰才能生存。”
焰靈姬眸光微動,迎視著趙言近在咫尺的眼睛,紅唇勾起一抹妖嬈的弧度:“你好像很瞭解我……那你說說,我是什麼?”
“你是火焰。”趙言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的一縷髮絲,動作溫柔,“美麗,危險,既能溫暖人,也能焚燒一切……我把你帶到趙國,不是想掐滅你這團火,而是想給你一個可以盡情燃燒的地方。”
焰靈姬直勾勾的看著趙言,靜靜的聽著。
“百越太小了,容不下你的光芒……韓國太渾濁了,只會玷汙你的純淨。”趙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夜色中透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趙國或許也不是最終歸宿,但至少在這裡,你可以暫時歇歇腳,看看更廣闊的天地,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焰靈姬重複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化作銳利,“我想要復仇,想要百越復國,想要那些欺辱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趙言微微點頭,輕聲道:“我會給你變強的機會,給你施展才華的舞臺,給你積累實力的時間……復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復國更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實現……你需要學習,需要成長,需要看清這天下大勢,需要明白……什麼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東西。”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這團火焰燃燒的更加絢麗,更加耀眼!!”
焰靈姬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也笑了,那笑容如火焰綻放,美得驚心動魄:“好,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趙言伸出手。
焰靈姬看著他的手,愣了少許,旋即抬手,與他擊掌為誓,那看向趙言的眼神愈發的灼熱。
“夜深了,回去歇著吧。”趙言輕聲道。
“不需要我陪著你嗎?”焰靈姬微微踮起腳尖,眸光柔媚如水,言語卻無比熱情,彷彿一團炙熱的火焰,只要趙言需要,便將趙言徹底點燃。
“我等會還有事情要處理,咱們來日方長,我不想你覺得我只是貪圖你的身體……我喜歡的是你整個人!”趙言那雙桃花眼無比真誠,緩緩說道。
“你對每一個女子,都這般……用心嗎?”焰靈姬歪了歪腦袋,眸子倒映著趙言的面容,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因為我是一個好男人。”趙言很無恥的自我標榜,他覺得自己配得上任何一個女子。
“厚臉皮的傢伙!”焰靈姬抬手捏了捏趙言的臉,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同時還帶著一股灼熱的愛意,她主動在趙言嘴角親了一口,“我等你來找我!”
她確實喜歡上趙言了,至於趙言喜歡多少女子,她倒是不在意,畢竟她只喜歡趙言一個人。
一觸即分,旋即她轉身向著不遠處的院落走去,那絕美的側顏,略顯紅暈。
女子的臉紅,勝過千言萬語。
趙言目送焰靈姬進入院內,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旋即轉身向著書房走去。
……
院內靜悄悄的,唯有書房還亮著燈。
趙言推門而入,之前跟隨自己的驚鯢,不知何時已經坐在桌案旁,手中拿著一卷竹簡,就著燈光靜靜閱讀,淺黃長裙,清冷脫俗的面容,在昏黃光暈中如一幅靜謐的畫卷。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見是趙言,便放下竹簡,起身為他倒了杯熱茶。
“我還以為你會跟著我一起回來。”趙言接過茶盞,輕笑道,以他的感知,那裡會察覺不到驚鯢的跟隨。
“你沒有醉,我跟著也無用,何況,你與她們有話要說,我若是偷聽,怕惹你不喜。”驚鯢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彷彿公事公辦。
“安撫完了?”
“差不多。”趙言在暖爐邊坐下,長長舒了口氣,“胡夫人姐妹需要安全感,紅蓮需要希望,焰靈姬需要尊重與機會,對症下藥罷了。”
驚鯢注視著趙言,冷不丁的詢問道:“那你呢?”
趙言一愣,不解:“我什麼?”
“你需要什麼?”驚鯢清冷的眸子望進他眼底,問得直接。
趙言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需要什麼?
權力?財富?美人?
這些他都有了,或者說,正擁有的越來越多。
趙言看著驚鯢,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般關心的話語,不由得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我現在需要一個能讓我安心睡覺的地方。”
驚鯢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清冷:“那便早些歇息吧……我會陪著你。”
“好。”
趙言點頭應道,他打算今夜就摟著驚鯢睡覺,什麼也不幹。
……
趙言抱著驚鯢躺在軟榻上,兩人都和衣而臥,隔著層層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起初,這只是一個安靜的擁抱。
驚鯢背對著趙言,身體微微僵硬……這是殺手的本能,不習慣將背部交給別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趙言的手臂橫在自己腰間,他的呼吸拂過自己的後頸,溫熱而均勻。
趙言今夜的安分,讓驚鯢頗為意外,畢竟以往的趙言都是花樣百出的折騰她……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傳來更夫打梆的聲音,已是子時三刻,府內徹底安靜下來,連廊下值夜的侍衛都換了崗,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言似乎睡著了,呼吸變得綿長。
驚鯢卻依舊清醒,她的感官在黑暗中變得格外敏銳,炭火在銅盆裡偶爾噼啪作響,夜風吹過屋簷的細微呼嘯,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還有……身後這個男人的體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羅網的訓練營裡。
那是秦嶺深處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孩子們被關在鐵籠裡,每天只有兩件事:廝殺,和等待廝殺。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只記得最後一場考核時,她渾身是血地站在屍堆上,手裡的長劍還在滴血,負責調教他們的殺手走了過來,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是驚鯢。”
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沒有過去,也不許有未來。
她成了天字級殺手,有了單獨的院落,有了精緻的衣裳,有了鋒利的越王八劍之一……可那些東西都是工具,和手裡的劍沒有區別。她完成任務,回據點覆命,偶爾會站在屋簷下看雨,一看就是半天。
為什麼看雨?她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雨聲能讓心裡那片荒蕪的寂靜,顯得不那麼刺耳。
“睡不著?”趙言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有點不習慣。”驚鯢沉默了少許,實話實說,她確實不習慣趙言這麼安分。
“那切磋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