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個世界真的很癲
馬車在左司馬府邸前緩緩停下。
午後的日光給府門懸掛的白色燈籠鍍上了一層慘淡的光暈,門前的石獅也彷彿蒙上了一層哀慼的灰塵,空氣裡依舊殘留著淡淡的香燭氣味,與這明媚的天氣格格不入。
趙言自馬車上走下,大司命如影隨形,只是那雙冰冷的眸子在掃過趙言之時,會有些許譏誚之意閃過,顯然是認定了趙言此行的目的不純。
她甚至有些懷疑,趙言第一次看到胡夫人的時候,便動了心思!
左司馬府邸的管家顯然記得這位不久前曾來弔唁的趙國上將軍,畢竟劉意死後,來府上吊唁之人寥寥無幾,他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上將軍。”
“胡夫人可在府上?本將軍有事情要找她相商。”趙言神態淡然,年輕俊朗的面容說不出的陽光帥氣,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給人一種真誠的感覺,極具欺騙性
“夫人在後院,將軍請。”管家聞言不敢多問,更不敢怠慢趙言,連忙引著趙言二人向府內走去。
靈堂的香火已不如前幾日旺盛,棺槨依舊停在那裡,四周無人看守,透著一份死寂……管家領著他們繞過靈堂,穿過一條迴廊,來到後院一處較為僻靜的廂房外。
“夫人就在裡面,將軍稍等。”管家躬身說了一句,隨後小步走入院中,與院中胡夫人的貼身侍女說了一句,對方望了一眼趙言與大司命,便走入了屋內。
不稍片刻。
胡夫人便從屋內走了出來,幾日不見,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蒼白的臉上未施脂粉,眼圈微紅,更添幾分楚楚可憐,那身素白孝服襯得她身姿愈發纖細,寬鬆的衣料下,依稀可見飽滿的輪廓。
她帶著侍女小步上前,對著趙言盈盈一禮,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輕聲道:“妾身……見過將軍。”
“夫人不必多禮。”趙言虛扶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夫人面色不佳,還望節哀,保重身體。”
胡夫人低垂著眼瞼,不敢與他對視,只是輕聲應道:“多謝將軍關心。”
“今日來訪,一方面是想問問夫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另一方面,則是有些私事想與夫人相商。”趙言看著身前防備心很重的胡夫人,輕聲說道。
胡夫人聞言猶豫了少許,最終性格溫軟的她並未拒絕趙言,而是邀請她入院中一敘。
……
胡夫人日常居住的庭院不大,卻收拾得頗為雅緻。
幾竿修竹倚著牆角,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一張石桌,兩個石墩,顯得簡潔而清幽,只是院中同樣懸掛著白色幔帳,平添了幾分蕭索。
胡夫人引著趙言在石桌旁坐下,又命侍女去沏茶,她自己則有些侷促地坐在趙言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端莊,氣質溫婉可人。
大司命沒有落座,而是插著小蠻腰,站在不遠處,目光冷淡地掃視著庭院,彷彿對這邊的對話漠不關心,卻又將一切盡收眼底。
侍女很快端上兩盞清茶,然後識趣地退到稍遠的廊下。
茶香嫋嫋,混著竹葉的清氣,稍稍沖淡了空氣中殘留的香燭味。
“將軍方才說……有私事相商?”胡夫人打破沉默,聲音細弱,帶著遲疑,她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了趙言一眼,又迅速垂下。
眼前的男子太過年輕,也太過耀眼,身份尊貴,氣度不凡,與她這個未亡人,顯得格格不入,她不明白,這樣的人物,能有什麼私事需要與她這個剛死了夫君的寡婦商量。
趙言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從容優雅,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俊朗的側臉上投下班駁的光影,讓他那雙桃花眼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他聲音溫和的說道:“夫人,劉司馬不幸故去,夫人日後有何打算?”
胡夫人聞言一怔,沒想到趙言會問這個。
打算?她還能有什麼打算?
劉意死了,她與這個男人的孽緣似乎終於到了盡頭,心中除了茫然,便是一種解脫之感,至於未來……她一個失去了丈夫的未亡人,又能有什麼未來?
無非是守著這空蕩蕩的府邸,了此殘生罷了。
“……若無意外,妾身應該會守著夫君留下的基業,了度餘生。”胡夫人低聲說道,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有的只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夫人對劉意瞭解多少?”趙言看著胡夫人,緩緩說道。
胡夫人微微蹙眉,沉默了少許,才輕聲說道:“妾身對夫君昔日的事情瞭解不多,且他也從未與我提起過什麼,將軍若是來打聽什麼,或許得失望了。”
“火雨山莊,夫人還記得嗎?”趙言知道胡夫人誤會了,不由得開口道。
“……將軍何意?!”胡夫人聞言心中一緊,俏臉都白了幾分,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拳頭,那些被壓在內心深處的噩夢,似乎也隨著趙言的話語再次浮現,對於她而言,火雨山莊絕對是一段不願想起的回憶,那對於她而言,就是一場殘酷的噩夢。
“夫人或許不知,昔日屠滅火雨山莊的斷髮三狼,其幕後主使便是劉意,甚至韓國昔日那位年輕將領李開,也是因他而死。”趙言看著胡夫人那故作堅強的眸子,目露些許同情,緩緩的說道。
“什麼?!”胡夫人聞言如遭雷擊,瞳孔都在劇烈收縮,滿臉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她下意識地搖頭,聲音艱澀,彷彿每個字都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將…將軍莫要說笑……”
“夫人以為,當年火雨山莊為何突然遭劫?斷髮三狼為何偏偏盯上火雨公?李開將軍驍勇善戰,又為何會兵敗身死,屍骨無存?”趙言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剖開歲月塵封的殘酷真相。
“這一切,並非天災,而是人禍……劉意覬覦火雨山莊的財富,更覬覦夫人的美貌,他勾結斷髮三狼,屠滅山莊,劫掠財富,擄走夫人,同時,他設計陷害同僚李開,致其兵敗,自己則踩著同袍的屍骨,攜功而返,不僅得到了火雨山莊的財富,還得到了夫人你,更得到了權力!”
胡夫人嘴唇動了動,一時間整個人都彷彿壞掉了,眼神都空洞了幾分,顯然趙言揭露的真相對她而言太過殘酷,更或者說,她早就有所察覺了,只是一直都沒有證據,也不願去相信這些,可如今被趙言揭露出來,哪怕再想裝聾作啞,也無法做到了。
現實的殘酷真相,足以讓人崩潰!
“看來夫人也有所察覺,只是一直不肯面對。”趙言看著胡夫人,輕聲說道。
胡夫人眼角有著無聲的淚水滑落,她並未將其擦拭,只是雙目微垂,聲音都在此刻乾澀了幾分:“他人已經死了,將…將軍又何必再汙衊他。”
趙言緩緩起身,走到胡夫人面前,蹲下身子,看著那雙梨花帶雨的眸子,輕嘆道:“真相往往是殘酷的,但知道真相,總好過一生被矇在鼓裡。”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握在了胡夫人那已經握緊的雙拳上,安撫般的拍了拍。
換做往日,胡夫人必然會躲閃,甚至斥責趙言的無禮,可此時此刻,她卻無心計較這些,她雙目含淚的看著趙言,帶著些許哭腔與無力,低聲道:“將軍…告訴我這些……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幫夫人。”趙言看著她痛苦的雙眸,緩緩說道,“劉意已死,但他留下的禍根未除,那些他從火雨山莊掠奪的財富,那些與百越牽連的隱秘,就像懸在夫人與胡美人頭頂的利劍……姬無夜一直在找,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將你們姐妹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說完,他緩緩起身,一隻手已經摟住了胡夫人纖細的肩膀,手掌的溫度更是讓胡夫人嬌軀微微一顫,而趙言這廝更是已經低下頭,靠在胡夫人耳邊。
“夫人,你想找回那個被丟棄的女兒嗎?”
說話間,一塊溫潤的火雨瑪瑙掛墜從趙言掌心滑出,飄蕩在胡夫人眼前,同時也止住了胡夫人想要反抗的心思。
胡夫人的目光死死的黏在火雨瑪瑙上,那熟悉的樣式瞬間喚醒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讓她的呼吸都是為之停滯,半晌,她才顫抖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瑪瑙的表面,那溫潤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偽裝和防線,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比之前更加洶湧。
“她…她在哪裡?她好不好?”胡夫人猛地抓住趙言的手,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一臉哀求,“求你……告訴我!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你女兒叫弄玉,如今就在紫蘭軒,一切安好,你若需要,我隨時都可以安排你們見上一面。”趙言摟緊了胡夫人幾分,同時轉身隔絕了不遠處侍女的目光。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夫人最好不要這麼激動,畢竟這府上難免有姬無夜的耳目,甚至夫人的貼身侍女便是夜幕的人……最好裝作被我欺負的樣子,如此,哪怕訊息傳到姬無夜耳邊,也不會引起什麼波瀾。”
這話自然是半真半假,畢竟他也不清楚胡夫人的貼身侍女是否是夜幕的人,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趙言的目的是百越寶藏,並不想節外生枝。
不過趙言的話語卻讓胡夫人心頭微微一顫,自己的貼身侍女是姬無夜的人?!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去看廊下那個跟隨自己多年的侍女,卻被趙言摟著她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制止了。
“別看她。”趙言的聲音壓得更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帶來一陣戰慄,“穩住,夫人,現在,聽我的。”
“嗚……”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的嗚咽,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情緒宣洩,而是被迫開始的表演……她順從地依偎在趙言臂彎裡,將臉側向他的胸膛,肩膀開始細微地顫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登徒子欺負、無力反抗的柔弱未亡人。
趙言對胡夫人的表演很滿意,只能說,女人先天便是演員。
他微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聲音帶上了幾分輕佻和威脅:“夫人何必如此固執?劉司馬已去,夫人獨守空閨,難免寂寞,本將軍也是一片好意,想與夫人……多多親近,日後也好照拂一二。”
說著,他一隻手甚至輕輕抬起了胡夫人的下巴,拇指輕浮地摩挲了一下她滑膩的臉頰,留下一點微紅的痕跡。
這個動作讓胡夫人渾身一僵,屈辱感湧上心頭,淚水流得更兇,但這副模樣,落在遠處侍女眼中,卻更像是被調戲羞辱後的反應,嚇得侍女都是俏臉微微發白,想要去找人,卻又擔心引起更大的麻煩,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在原地乾著急。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趙國上將軍,私底下竟然是這等斯文禽獸!
“將……將軍請自重!”胡夫人帶著哭腔,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她試圖推開趙言,手臂卻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更像是一種欲拒還迎的姿態。
“自重?”趙言輕笑一聲,那笑聲在胡夫人聽來充滿惡意,“這新鄭城內,本將軍需要向誰自重?夫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劉意已經死了,你日後不妨跟著我,一同前往趙國邯鄲如何?!”
他一邊說著威逼利誘的話,一邊藉著角度的遮擋,對胡夫人飛快地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與自己進屋。
隨後也不管胡夫人是否願意,直接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其抗在肩膀上,大步向著屋內走去,這一幕,瞬間看傻了不遠處的侍女以及看戲的大司命。
趙言與胡夫人之間的對話,自然不可能瞞得過大司命的耳朵,讓她沒想到的是,趙言竟然會這麼玩,最關鍵,胡夫人竟然還全程配合,甚至還要向趙言說謝謝!
這個世界真的很癲!